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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走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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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走進

大年初四的晚上,正參加初中同學聚會的陳恬收到一條消息:丫頭新年好,好久沒見了,來聚聚吧!

陳恬一看,是已經很久沒聯系過的勵昊。勵昊跟她的老家在同一個地方,兩家只相隔百米,陳恬的爸爸和勵昊的爸爸兩人是發小。勵昊年長陳恬五六歲,可以說是看著陳恬長大的,小時候還時常一起玩,後來陳恬一家搬進城裏,就很少見到了,只有偶爾逢年過節回老家的時候,才會看到兩眼。這些年疏於音問,關於勵昊的情況只略知一二,勵昊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了,聽媽媽交換回來的“情報”,似乎在上海的建築工地做塔吊司機。

陳恬:昊哥新年好,我現在正在初中同學聚會,走不開。

勵昊:知道你在外面,我才來找你的。

陳恬:你怎麽知道的[疑惑]?

勵昊:看夏俊傑發照片在企鵝空間裏了。

陳恬:原來如此。

夏俊傑也是老家的人,和陳恬是同學,可以說他們都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

勵昊:你也過來看看哥唄。

陳恬:可是我這邊也有好多很久沒見的同學,難得相聚一回,他們都不讓我走[為難]。

見對方沒了答覆,陳恬也沒去理會,和同學們開心地唱著歌。

勵昊:嗚嗚嗚,哥明天就要走了,你也不來跟我見一面[痛哭]。

過了一會陳恬又看到勵昊的消息。

陳恬感覺再拒絕就不禮貌了,於是又發去消息問道:你在哪?

勵昊:藍狐迪廳,你要過來嗎?

陳恬:好吧,我現在過來。

陳恬於是辭別同學們,打車前往藍狐迪廳。

到了藍狐迪廳,陳恬一眼就看到了勵昊,大冬天他只穿著一件長袖T恤,手裏還抱著一只碩大的玩具熊公仔。

“昊哥。”陳恬走進打了聲招呼。

“來了,喏,送你的。”勵昊把手裏的熊推到陳恬面前。

這只棕色的熊有半人高,全身毛茸茸的,圍著一根黃棕相間的條紋圍巾,面帶俏皮的微笑。陳恬從小到大收到禮物的次數屈指可數,第一次收到這麽大的禮物,意外又驚喜。

“謝謝。”陳恬遲疑了一下,伸手將熊接了過來,不好意思地說。

隨後,她隨勵昊進入藍狐迪廳,第一次進這樣的場所,讓她有點不適應,昏暗的燈光如同迷霧,濃郁的香氣散發出神秘情調,舞池中間的人們隨意律動,音樂熱情又濃烈,每一聲重音都讓陳恬的心隨之震顫。

“這是我妹妹。”坐下來後,勵昊向其他人介紹道。因為父輩是發小的緣故,所以小時候家裏都讓他們以兄妹相稱,叫起妹妹來也很自然。

“你家的人都長得標志。”其他人看了看,以為他們真的是某種近親關系,紛紛端起酒杯要給陳恬敬酒。

“她不喝酒。”勵昊揮手擋道,給陳恬叫了一杯飲料。

“走,跳舞去。”其他人紛紛起身。

“你去嗎?”勵昊問陳恬。

“我不去了,我想坐一會。”陳恬本就不太適應,更何況和這一群人完全不熟,她根本放不開,怕自己出醜。

“那你們先去吧,我和我妹先坐會。”勵昊對其他人講道。

兩人畢竟多年未見面,現在雖說都長大了,久違亦如初見,都有些不自在,他們都看向舞池中的人群,沈默了好一會。

“沒想到你都上大學了。”勵昊打破沈默,問道:“大學生活還好嗎?感覺怎麽樣。”

“很好啊,增長了見識,交到很多朋友。”陳恬答道。

大學對於陳恬來說,是脫離原生家庭的烏托邦,單純又明亮。

“哦?上課辛苦嗎?”勵昊又問。

“雖然說也要努力學習,但學習的氛圍和高中完全不一樣,輕松多了。”

“這樣啊,反正我這種沒上過多少學的人是不太清楚的。”勵昊自嘲道。

“上學又不是唯一的標準,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嘛。”陳恬怕對方會感到不舒服,所以還帶著寬慰似的說道。

“你今年幾歲了?”勵昊接著問。

“十八啊。”

“我只想著你應該成年了,沒想到還是很小。”勵昊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我媽天天跟我說你好懂事,說你放假了都在做寒假工。”

“是的,我在補習班輔導學生英語。”想必是媽媽和勵昊媽媽打麻將時聊天說出去的,陳恬想。

“哥跟你說,你不要去做那些,你有什麽困難你跟哥說。”勵昊轉眼認真看著陳恬說道。

陳恬突然像被電極激了一下,自從寒假回到家,所有人都催著她趕緊出去找工作,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可以不用去,而勵昊是唯一的一個!

陳恬心裏五味雜陳,寒假工確實不是她自願做的,從小到大都沒有人在乎她的感受,被同學欺負了她哭著回去告訴爺爺,爺爺只是一笑而過;她不小心把別人的手表弄壞了,陳恬跟家裏要錢想賠給同學,但家人置之不理,人家追著她要了幾個學期都沒有要來,於是開始與其他人一起孤立她;帶她買東西永遠都是被迫地選擇,連家長會也沒有人去為她開過。所以不管是難過還是遇到挫折,她永遠都找不到人解答,一直在學著自己消化,慢慢地變得極為能忍。

“真的,你不要去做那些,沒必要的,以後你需要什麽,盡管來跟我說,現在你就好好學習、好好玩就行了。”勵昊繼續說道:“我出來得早我知道,要積累社會經驗以後有的是機會,未來幾十年都夠你積累了,社會的毒打誰都逃不過,還差這一時半會?現在就是要好好享受學生時代。”

陳恬不可置信地看著勵昊,他不僅告訴她可以不要做,還告訴她有困難可以跟他講,她仿佛感覺一條漂泊無依的船,終於看到了可以停靠的岸。她覺得勵昊像窺視了她的內心,句句都說道她心裏去了。

“沒事啊,反正閑著也沒事。”雖然心裏已經感動得一塌糊塗,但陳恬表面還是裝作毫不在意。

“真的,你以後千萬不要見外,我可以說是看著你長大的,你以後有什麽事跟我打電話就行了。”於是勵昊把電話號碼發給她。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勵昊講了自己這些年的經歷,講自己是怎麽樣不愛上學,逃課偷偷去找在上海打工的父母,兩天兩夜在火車上站著,就吃了一碗泡面,餓得腰都挺不起來,又說小時候陳恬的爺爺和爸爸如何地關照他,又問了一些陳恬弟弟妹妹的情況,陳恬都認真地聽著、回應著。

“太晚了吧?”勵昊看陳恬看了一眼手機,於是問道。

“還好。”

“你爺爺會管你嗎?家裏會不會找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上大學後他們就不怎麽管我了,沒事的。”

“確實也不早了,”勵昊也看了一眼手機說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於是起身穿好衣服、抱著熊,帶著陳恬往外走。

出去後,兩人上了一輛出租車,到了小區門口,陳恬下了車,勵昊告訴司機等他一下,也下了車。

“熊別忘了。”勵昊從車裏拿出熊公仔,遞給陳恬。

“哦。”陳恬接過熊。

“可以抱你一下嗎?”勵昊突然張開雙手對陳恬說,眼神裏帶著不確定。

陳恬有些驚慌,但還是慢慢走過去,一只手拎著熊,緩緩地靠近勵昊,勵昊一把把她環住,陳恬揚著下巴輕輕放在勵昊肩上。

這是陳恬有記憶以來,除了抱弟弟妹妹以外的第一次擁抱。不愧是男性的肩膀,原來這麽厚實可靠,她感覺勵昊的手臂漸漸在收緊,他的身上好像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味,讓她覺得暈暈乎乎的,但很快勵昊就松開了雙手,對她說:“好了,快回去吧,挺晚了。”

“拜拜。”陳恬趕緊轉身跑掉了。勵昊也坐回出租車離開了。

回到家後,陳恬久久沈浸在回味勵昊溫暖的擁抱和關切的話語中,那句:你不要去做那些,你有什麽困難你跟哥說。始終縈繞在她心頭,少有的關懷和溫暖,填補著她踽踽獨行的心。看著那只熊,她又思考著明天家裏人問起來怎麽說,她大可直接說明是勵昊送的,但現在都大了,陳恬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況且她主觀上並不想讓她們知道,她想自己珍藏這一份溫暖,這一份被重視。所以想來想去,她決定就告訴家裏人是同學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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