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晚在四處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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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晚在四處閃耀
85
陳敬壽找我要稿子，我說這個話題很覆雜，這幾天很忙，還沒寫呢，再等幾天吧。拖這個招我還是會的，死纏爛打不僅僅適用於對付女人，有時也適用於對付男人。我曾經用這招對付過很多女孩，很多女孩的愛情被拖死在時光裏，但佳慧除外，她是越拖越勇，直到我自己被她拖到了床上，所以我是她的戰利品，是她的戰俘。我無需歉意。
86
系學生會宣傳部的部長葉元說你們班能否找幾個人幫忙出板報，五四青年節到了，要慶祝一下。我說請你找副班長吧，她笑了，怎麽這麽大的譜呀，跟你對話還需要級別和流程嗎？我說誤會了，我其實只是個招牌，副班長才是執政的，她笑得更歡了，這麽說你是個傀儡嗎，我說你其實把大家的心裏話說出來了，她笑著走了。
葉元是武漢人，長得很有武漢人特點，臉圓，麥色皮膚，個子中等，有股幹凈利索勁，當然她還漂亮，這點不像武漢人，我總覺得武漢女孩漂亮的少，總體上武漢女孩是配不上武漢男孩的。
有的女孩會讓你心生一種尊敬，葉元就給我這種感覺，但這絕不會替換成喜歡或是愛，這是一種制服感一種角色感，就是讓你尊重和嚴肅，絕不是征服或激情。寫到這，暗笑，原來我懂這麽多。
逃難的人們，往哪個方向跑，都是有道理的。
87
我們寢室竟然被小偷光顧了，我竟然丟了五百多元錢，這是幾個月的生活費呀，在夜總會打工賺的錢被全部端走了，唉，媽的，也怨自己，沒有把錢存到銀行，煩死了。
我從十四歲開始就不信任這個世界了，所以順便也不信任銀行了，但我竟然信任我的箱子，真是他媽的無比愚蠢。
保衛處的人來了，他們甚至還找尋指紋，後來好像發現了，不知有用沒用。很好奇他們怎麽處理指紋，但他們趕我們出去了，我就一直琢磨，竟然化解了丟錢的煩惱。
那些人沒有表情，就是沒有面孔的人，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才是人。
88
室友們都或多或少丟了一些，就張羅著要寫大字報，要控訴這不安全的環境，還要給校長寫信，要批評學校的管理。大字報貼出去了，馬上學生會學管會團委班主任輔導員系裏等一幹人都來了，都表示理解，表達同情，給予解釋，都說要冷靜，都說要回去研究方案，我們都說不是錢的事，是安全問題，他們也說是安全的事，也是冷靜的事，反正各有說辭，各有目的，都是振振有詞，說到底其實就是錢的事，但都覺得說錢不妥，於是都不就事論事。
我不知說什麽，應該是自己的責任，於是琢磨怎麽向家鄉男女說這事，這事應該是我的過錯，那男女會怎麽說呢？
算計著時間的靜止，我口中數著數。
89
系裏說可以補償，大家就讓步了，還有就是那些不速之客的勸說和兩天的心理折磨也讓大家洩了一些氣。另外我丟得最多，當我說出數字後，大家其實有輕微的懷疑，又沒有證據，當大家對補償表示接受後，就變成我一人的抵抗了，若單獨給我補償多了，就變成我一個人對寢室的抵抗了。我於是什麽都不說了，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就出現了，我沒起反作用力，就起了作用力，大家覺得丟得多的人都不說話了，那他們就不能說了，就該滿意了，我反而變成了他們的安慰。
在給那男女的信裏我還是實話實說了，為這點錢說謊太不值了。隨便了，看他倆能否補償點了。
內心飄著大雪，要扛住，黴運一定會走開的。
90
有時想讓自己再慢一拍，不要總是被倒計時催促著，遲到就遲到吧，又怎麽了？早到就早到吧，就等著唄。仔細一想這些想法其實也不現實，因為我慢了會影響別人，例如下午約好一起買飯票，然後去澡堂，我遲到了別人會不爽，另外別人不爽的時候，我總不能把對不起拉長了音說吧，像是嘲諷了。唉，這個想法只是在腦中過一下，像個悶屁。但又想既然已經有了這個想法，那也不能白白丟棄，我不慢一拍，慢四分之一拍吧，會是放松的動作。
走在校園時看到葉元和男朋友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麽，葉元走過來介紹男朋友，說叫陳喜，歡天喜地的喜，介紹我時，說我是班級的招牌，陳喜明顯不是浪漫的人，本來眼睛已經很大了，但他還是瞪著眼看我，滿臉敵意。
那一刻我沈浸在春光裏，他倆站在我的輕松裏各懷心腹事。
夏夜裏，校園飄著花香，東張西望，開始想這花香是否有催情作用，是物理的還是化學的？
91
佳慧已經很久沒給我來信了，她應該不再需要我了，時間和距離都是愛的屠刀。陳靜也很久沒來了，她也有了歸宿。
不是思念她們，也不是寂寞，只是註意力碰到了這個想法，如同一種想法和另一種想法在散步時的偶遇。
想想自己，沒有期望時，就擺正了位置，也就找到了節奏。
92
很多人在眼前出現，然後又消失，路上的行人，食堂送菜的人，校辦工廠的工人，大四即將離校的師兄師姐們，彼此都是匆匆一睥，在眼前滑過，在記憶中毫無印記，相互在生命中交匯過，無意中充當了彼此世界的龍套，還有那些打交道的，偶爾接觸的，曾經心動的，那個特別的覃婉婷。突然惆悵不已，這種情緒捅破了我的平靜。
寢室裏只有我一人，他們還沒回來，燈管將周圍暴露無遺，一切凝固不動，都保持距離，突然渴望喧鬧起來，將我從惆悵裏拖拉出來。
她不是我私有的月光，她每晚都在四處閃耀。
93
空軍雷達學院和我們學校搞歌詠比賽，我當然是觀眾了，本來所有人都是在規規矩矩小心翼翼的聲情並茂中，我們班輔導員在報幕時竟然大呼小叫聲勢逼人，一下子把全場的沈悶穿破，大家都有點興奮了，真沒想到她身上還凝聚著一股力量，那個□□事件中我沒挨巴掌是運氣。
站在人潮後面的將軍，借助幾個人，就指揮潮漲潮退。
94
晚上在系活動室舉辦班級舞會，男女同學圍坐四周，女生們坐在其中一邊，音樂響起，她們等著男生邀請，我不會跳舞，另外估計我精神病外加生活不檢點這些傳言，女生們一定反感，要有自知之明，準備伺機走開。這時刻月亮正是上弦月，這種光芒下看朦朧的校園會有新發現的，這麽一想我就站起來匆匆走開，像有什麽大事需要我出面解決。
臨睡前在寢室裏，副班長黃鴻宇說你這班長幹嘛去了，班裏的活動怎麽能不參加呢，我說去看月亮了，他說這樣是不對的，你應該有集體觀念，我說真沒有這類觀念，他說人不能太自我，不能太自私，要有責任心，人是活在集體中，應該符合集體的要求，要為集體活著，我發現再辯解下去會吵架，就不說話了。
現在活著就不容易了，若為家族的體面活著，為高中的榮譽活著，為家鄉的期望活著，我就早死了，因為這些都是臨時的虛幻的，我一個久長的實在的東西怎麽可能為臨時的虛幻的東西活著呢？
當什麽都不說的時候，他覺得他的道理戰勝了我，認為我被說服了，他就換種口氣笑著說你還是跟著我，跟著大家吧，跟著大家在一起，就會幸福快樂的，我說好的。他笑著走了，他住在隔壁寢室，我發現他沒回寢室而是繼續向前走，應該是去廁所了。
每時每刻各種想法都在戰鬥，我的身體就是戰場，勝敗都是傷害。
95
晚飯後賈世川和對門寢室的申支龍下象棋吵起來了，倆人都爬進一個無關緊要的棋盤裏了，幾橫幾縱就讓他倆迷糊了，看看歷史，覺得有些宏大轉折緊要關頭和這些小事很相似，貌似冠冕堂皇的大事其實完全是沒事找事，完全是個人作怪，陷入一些無關緊要的說法和毫無意義的光榮裏，相互折騰甚至相互殺戮。他們單個人或許是理性的，甚至牛逼的，聚集在會議室裏達成的結果卻是愚不可及，像豬圈裏群豬的自然選擇。
其實南方很好，他們吵架但不動手，跟我們北方不同，我們不吵架但動手。吵架是用軟濕的嘴唇，澆滅怒火，打架是用緊張的骨頭，燃燒怒火。一個是軟，一個是硬。
那些不自由的心，應該是被各種各樣的故事禁閉。
96
晚上班幹部改選，他們開始拉關系，誰和誰好，誰和誰做什麽幹部，誰和誰要下臺，他們很認真很激情很投入，這就是小孩子的游戲，你裝國王我裝大臣像演戲般在爭角色，但他們樂在其中，聲稱能力鍛煉，這是成年人給孩子們設計的把戲，讓一堆幼稚的幻想相互鬥起來。
反正我下臺了，他們給了我掌聲，說做這麽久班長為班裏付出了，辛苦了，其實他們和我都知道啥也沒做，都知道我這個擺設有點不對勁，一定都覺得我這德行真不配，他們熟悉了我，厭倦了我，或許還有輕微的給他們丟人的想法。這是禮貌，這是安慰，這是下臺的臺階。他們已經發現我的先鋒帶頭作用了，只是另外一個方向，我能估計到。新選的班長是對面寢室的一個家夥，是可以起模範帶頭作用的，他自當選那一刻起開始嚴肅了。
我看到的是他的側臉，推斷出另一側的臉也是同樣表情。
97
晚上又開班會，輔導員說我們班個別同學胸無大志獨來獨往自私自利，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每天得過且過，過著毫無意義的生活，這不是國家培養我們的目的，這甚至和動物沒有區別，這樣的一生是荒唐的一生是無聊的一生，她明顯還想說什麽一生，但這排比詞想不出來了，一定覺得有點破壞句子節奏和韻律，她頓了一下好像還是沒想起來，於是就結尾了：希望這個別同學檢討自己，另外同學們也要幫助他。我意識到她在鍛煉演講能力。
不知道她是否說我，因為從始至終都沒看我，但我符合她說的特點，說的有道理，國家一定失望了，動物也是這樣的，我的一生會荒唐會無聊，我一直這樣子，高中時代的老師也這樣說，我其實是混跡在人類中的動物，這讓我自在，讓我每日歡快，即便是在冷雨中或黑暗裏，別人是行走在人間裏，我是在空氣中游泳，要看護好自己，否則會嗆死的。
真的，我是動物，不要讓我獸性大發。
轉頭一想，□□的事像錨一樣掛在心上，始終沈甸甸的，我被這事困住了。
走出黑暗的瑣碎，生活如月空壯觀。
98
中午陳靜竟然來了，稍稍胖了，一臉歡笑，看出來她現在很幸福，她說已經結婚了，她說一直很內疚，若不來看我，就覺得對不起我，在武漢的角落，獨自喘息著，一個孤苦伶仃的孩子。若來看我，又覺得對不住老公，背叛了愛情和婚姻。這個兩難境地我無法體會，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就呆呆地看著她，她就親了我一口。這發生在階梯教室附近的隔柵裏，茂密的綠葉和鮮花遍布在四周，一直可以聽到鳥語聞到花香。她在這裏停留了一個小時後就匆匆走了，她說還要上班呢。
今天收到那女人的信了，直接跳到信尾看結果，她說寄來二百元，我放松了緊張，然後就看信的中間部分，是她埋怨我太不小心，我只是跳著看了幾眼，大致明白了。
若他們不寄錢，那我怎麽辦，或許會去夜總會打工了，或許有人包我，就不拒絕了。
高中同學夏文生不知怎麽知道了，他竟然給我寄了一百元錢。他的形象就鋪開在我的腦海裏，持續了幾秒，然後斷斷續續對他的記憶又播放了一些，他有時很搞笑屬於有趣的人。我不知需要做到什麽樣的感激程度，也不知道什麽樣的感激程度才是真誠合理。
愛是不需要學習的，當我不愛了，才學會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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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敬壽找我要稿子，我說這個話題很覆雜，這幾天很忙，還沒寫呢，再等幾天吧。拖這個招我還是會的，死纏爛打不僅僅適用於對付女人，有時也適用於對付男人。我曾經用這招對付過很多女孩，很多女孩的愛情被拖死在時光裏，但佳慧除外，她是越拖越勇，直到我自己被她拖到了床上，所以我是她的戰利品，是她的戰俘。我無需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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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學生會宣傳部的部長葉元說你們班能否找幾個人幫忙出板報，五四青年節到了，要慶祝一下。我說請你找副班長吧，她笑了，怎麽這麽大的譜呀，跟你對話還需要級別和流程嗎？我說誤會了，我其實只是個招牌，副班長才是執政的，她笑得更歡了，這麽說你是個傀儡嗎，我說你其實把大家的心裏話說出來了，她笑著走了。
葉元是武漢人，長得很有武漢人特點，臉圓，麥色皮膚，個子中等，有股幹凈利索勁，當然她還漂亮，這點不像武漢人，我總覺得武漢女孩漂亮的少，總體上武漢女孩是配不上武漢男孩的。
有的女孩會讓你心生一種尊敬，葉元就給我這種感覺，但這絕不會替換成喜歡或是愛，這是一種制服感一種角色感，就是讓你尊重和嚴肅，絕不是征服或激情。寫到這，暗笑，原來我懂這麽多。
逃難的人們，往哪個方向跑，都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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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寢室竟然被小偷光顧了，我竟然丟了五百多元錢，這是幾個月的生活費呀，在夜總會打工賺的錢被全部端走了，唉，媽的，也怨自己，沒有把錢存到銀行，煩死了。
我從十四歲開始就不信任這個世界了，所以順便也不信任銀行了，但我竟然信任我的箱子，真是他媽的無比愚蠢。
保衛處的人來了，他們甚至還找尋指紋，後來好像發現了，不知有用沒用。很好奇他們怎麽處理指紋，但他們趕我們出去了，我就一直琢磨，竟然化解了丟錢的煩惱。
那些人沒有表情，就是沒有面孔的人，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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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們都或多或少丟了一些，就張羅著要寫大字報，要控訴這不安全的環境，還要給校長寫信，要批評學校的管理。大字報貼出去了，馬上學生會學管會團委班主任輔導員系裏等一幹人都來了，都表示理解，表達同情，給予解釋，都說要冷靜，都說要回去研究方案，我們都說不是錢的事，是安全問題，他們也說是安全的事，也是冷靜的事，反正各有說辭，各有目的，都是振振有詞，說到底其實就是錢的事，但都覺得說錢不妥，於是都不就事論事。
我不知說什麽，應該是自己的責任，於是琢磨怎麽向家鄉男女說這事，這事應該是我的過錯，那男女會怎麽說呢？
算計著時間的靜止，我口中數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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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裏說可以補償，大家就讓步了，還有就是那些不速之客的勸說和兩天的心理折磨也讓大家洩了一些氣。另外我丟得最多，當我說出數字後，大家其實有輕微的懷疑，又沒有證據，當大家對補償表示接受後，就變成我一人的抵抗了，若單獨給我補償多了，就變成我一個人對寢室的抵抗了。我於是什麽都不說了，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就出現了，我沒起反作用力，就起了作用力，大家覺得丟得多的人都不說話了，那他們就不能說了，就該滿意了，我反而變成了他們的安慰。
在給那男女的信裏我還是實話實說了，為這點錢說謊太不值了。隨便了，看他倆能否補償點了。
內心飄著大雪，要扛住，黴運一定會走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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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想讓自己再慢一拍，不要總是被倒計時催促著，遲到就遲到吧，又怎麽了？早到就早到吧，就等著唄。仔細一想這些想法其實也不現實，因為我慢了會影響別人，例如下午約好一起買飯票，然後去澡堂，我遲到了別人會不爽，另外別人不爽的時候，我總不能把對不起拉長了音說吧，像是嘲諷了。唉，這個想法只是在腦中過一下，像個悶屁。但又想既然已經有了這個想法，那也不能白白丟棄，我不慢一拍，慢四分之一拍吧，會是放松的動作。
走在校園時看到葉元和男朋友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麽，葉元走過來介紹男朋友，說叫陳喜，歡天喜地的喜，介紹我時，說我是班級的招牌，陳喜明顯不是浪漫的人，本來眼睛已經很大了，但他還是瞪著眼看我，滿臉敵意。
那一刻我沈浸在春光裏，他倆站在我的輕松裏各懷心腹事。
夏夜裏，校園飄著花香，東張西望，開始想這花香是否有催情作用，是物理的還是化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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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慧已經很久沒給我來信了，她應該不再需要我了，時間和距離都是愛的屠刀。陳靜也很久沒來了，她也有了歸宿。
不是思念她們，也不是寂寞，只是註意力碰到了這個想法，如同一種想法和另一種想法在散步時的偶遇。
想想自己，沒有期望時，就擺正了位置，也就找到了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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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在眼前出現，然後又消失，路上的行人，食堂送菜的人，校辦工廠的工人，大四即將離校的師兄師姐們，彼此都是匆匆一睥，在眼前滑過，在記憶中毫無印記，相互在生命中交匯過，無意中充當了彼此世界的龍套，還有那些打交道的，偶爾接觸的，曾經心動的，那個特別的覃婉婷。突然惆悵不已，這種情緒捅破了我的平靜。
寢室裏只有我一人，他們還沒回來，燈管將周圍暴露無遺，一切凝固不動，都保持距離，突然渴望喧鬧起來，將我從惆悵裏拖拉出來。
她不是我私有的月光，她每晚都在四處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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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軍雷達學院和我們學校搞歌詠比賽，我當然是觀眾了，本來所有人都是在規規矩矩小心翼翼的聲情並茂中，我們班輔導員在報幕時竟然大呼小叫聲勢逼人，一下子把全場的沈悶穿破，大家都有點興奮了，真沒想到她身上還凝聚著一股力量，那個□□事件中我沒挨巴掌是運氣。
站在人潮後面的將軍，借助幾個人，就指揮潮漲潮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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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系活動室舉辦班級舞會，男女同學圍坐四周，女生們坐在其中一邊，音樂響起，她們等著男生邀請，我不會跳舞，另外估計我精神病外加生活不檢點這些傳言，女生們一定反感，要有自知之明，準備伺機走開。這時刻月亮正是上弦月，這種光芒下看朦朧的校園會有新發現的，這麽一想我就站起來匆匆走開，像有什麽大事需要我出面解決。
臨睡前在寢室裏，副班長黃鴻宇說你這班長幹嘛去了，班裏的活動怎麽能不參加呢，我說去看月亮了，他說這樣是不對的，你應該有集體觀念，我說真沒有這類觀念，他說人不能太自我，不能太自私，要有責任心，人是活在集體中，應該符合集體的要求，要為集體活著，我發現再辯解下去會吵架，就不說話了。
現在活著就不容易了，若為家族的體面活著，為高中的榮譽活著，為家鄉的期望活著，我就早死了，因為這些都是臨時的虛幻的，我一個久長的實在的東西怎麽可能為臨時的虛幻的東西活著呢？
當什麽都不說的時候，他覺得他的道理戰勝了我，認為我被說服了，他就換種口氣笑著說你還是跟著我，跟著大家吧，跟著大家在一起，就會幸福快樂的，我說好的。他笑著走了，他住在隔壁寢室，我發現他沒回寢室而是繼續向前走，應該是去廁所了。
每時每刻各種想法都在戰鬥，我的身體就是戰場，勝敗都是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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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賈世川和對門寢室的申支龍下象棋吵起來了，倆人都爬進一個無關緊要的棋盤裏了，幾橫幾縱就讓他倆迷糊了，看看歷史，覺得有些宏大轉折緊要關頭和這些小事很相似，貌似冠冕堂皇的大事其實完全是沒事找事，完全是個人作怪，陷入一些無關緊要的說法和毫無意義的光榮裏，相互折騰甚至相互殺戮。他們單個人或許是理性的，甚至牛逼的，聚集在會議室裏達成的結果卻是愚不可及，像豬圈裏群豬的自然選擇。
其實南方很好，他們吵架但不動手，跟我們北方不同，我們不吵架但動手。吵架是用軟濕的嘴唇，澆滅怒火，打架是用緊張的骨頭，燃燒怒火。一個是軟，一個是硬。
那些不自由的心，應該是被各種各樣的故事禁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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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班幹部改選，他們開始拉關系，誰和誰好，誰和誰做什麽幹部，誰和誰要下臺，他們很認真很激情很投入，這就是小孩子的游戲，你裝國王我裝大臣像演戲般在爭角色，但他們樂在其中，聲稱能力鍛煉，這是成年人給孩子們設計的把戲，讓一堆幼稚的幻想相互鬥起來。
反正我下臺了，他們給了我掌聲，說做這麽久班長為班裏付出了，辛苦了，其實他們和我都知道啥也沒做，都知道我這個擺設有點不對勁，一定都覺得我這德行真不配，他們熟悉了我，厭倦了我，或許還有輕微的給他們丟人的想法。這是禮貌，這是安慰，這是下臺的臺階。他們已經發現我的先鋒帶頭作用了，只是另外一個方向，我能估計到。新選的班長是對面寢室的一個家夥，是可以起模範帶頭作用的，他自當選那一刻起開始嚴肅了。
我看到的是他的側臉，推斷出另一側的臉也是同樣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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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又開班會，輔導員說我們班個別同學胸無大志獨來獨往自私自利，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每天得過且過，過著毫無意義的生活，這不是國家培養我們的目的，這甚至和動物沒有區別，這樣的一生是荒唐的一生是無聊的一生，她明顯還想說什麽一生，但這排比詞想不出來了，一定覺得有點破壞句子節奏和韻律，她頓了一下好像還是沒想起來，於是就結尾了：希望這個別同學檢討自己，另外同學們也要幫助他。我意識到她在鍛煉演講能力。
不知道她是否說我，因為從始至終都沒看我，但我符合她說的特點，說的有道理，國家一定失望了，動物也是這樣的，我的一生會荒唐會無聊，我一直這樣子，高中時代的老師也這樣說，我其實是混跡在人類中的動物，這讓我自在，讓我每日歡快，即便是在冷雨中或黑暗裏，別人是行走在人間裏，我是在空氣中游泳，要看護好自己，否則會嗆死的。
真的，我是動物，不要讓我獸性大發。
轉頭一想，□□的事像錨一樣掛在心上，始終沈甸甸的，我被這事困住了。
走出黑暗的瑣碎，生活如月空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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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陳靜竟然來了，稍稍胖了，一臉歡笑，看出來她現在很幸福，她說已經結婚了，她說一直很內疚，若不來看我，就覺得對不起我，在武漢的角落，獨自喘息著，一個孤苦伶仃的孩子。若來看我，又覺得對不住老公，背叛了愛情和婚姻。這個兩難境地我無法體會，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就呆呆地看著她，她就親了我一口。這發生在階梯教室附近的隔柵裏，茂密的綠葉和鮮花遍布在四周，一直可以聽到鳥語聞到花香。她在這裏停留了一個小時後就匆匆走了，她說還要上班呢。
今天收到那女人的信了，直接跳到信尾看結果，她說寄來二百元，我放松了緊張，然後就看信的中間部分，是她埋怨我太不小心，我只是跳著看了幾眼，大致明白了。
若他們不寄錢，那我怎麽辦，或許會去夜總會打工了，或許有人包我，就不拒絕了。
高中同學夏文生不知怎麽知道了，他竟然給我寄了一百元錢。他的形象就鋪開在我的腦海裏，持續了幾秒，然後斷斷續續對他的記憶又播放了一些，他有時很搞笑屬於有趣的人。我不知需要做到什麽樣的感激程度，也不知道什麽樣的感激程度才是真誠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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