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在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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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在剝落
99
我從來不進入周圍同學的密切關系裏，跟每個人都保持距離，我可以說沒有親密朋友，他們說的是非對錯我似乎聽不懂，也不給予判斷，甚至退一步，他們那些激情我都不理解，我總是一人走一人回一人停一人玩，當然他們喊我，我也跟從，順路時也是一起走，但還是不參與他們，時間長了就無人跟我一起了。
晚上看了通宵電影，其實後半夜就睡著了，一直睡到淩晨散場，自己變成這堅硬座椅的一部分，死氣沈沈無聲無息。
每個月都會收到信，書包裏書本中都有，還是求愛信。
落葉在腳下無聲地翻卷著，愛寫在信上，扔掉後，了無痕跡。
100
還在過著假期的日子，一個人無牽無掛，時間似乎停止了。
足球踢得不好，籃球也打得不好，這類競技運動很少參與。我喜歡跑步，有時會早起跑步，下午學校搞長跑比賽，班長說大疆你經常早起跑步，這次要代表班級參賽要給班級爭榮譽呀。其實參加比賽本來就是玩，但要代表班級要獲取榮譽，我就不想參加了，真代表不了，再說班級需要榮譽嗎？我說拉肚子了，不能參加了，他說怎麽關鍵時候掉鏈子，怎麽這麽不可靠，這樣的結論有點傷害我，他把我歸到不可靠的範圍裏。班級榮譽不會具體實在，但他的話卻具體實在地傷害了我。我不搭理他，在長廊的風裏，一言不發。
我們本來是烏合之眾，偏偏要搞成什麽有方向有目的的機體，並且是四年後就要解體的，完全是毫無意義毫無價值的東西，大學真是閑極無聊，找個說法欺負群眾。
不是所有花開都是為了肯定的果。
101
有個女孩來找我，說要談點事，就在走廊裏問什麽事，她說能否出去走走，她長得素雅白凈，脖頸很長，個子高高地，走道時幾乎仰著頭，似乎擺明了就喜歡高個男人，這是驕傲的神態。走廊裏男生來來往往很多，都以羨慕的眼光看我，或以喜歡的眼光看她。
很多女孩以這種方式跟我接觸，說起來我還是有點經驗了，不想找女朋友，似乎對異性沒有渴望，也沒有好奇，我就說還有事呢，這是句委婉的拒絕的話。她明顯是有準備的，也是難纏的，一副清高的樣子，冷下臉說長這麽大，還沒有男生這樣對我呢，你到底有什麽事？她的生猛像塊幹饅頭噎住了我，沒想到她會深問，我吱唔了一下，就說去撒尿，本想這樣低俗的話會讓她猶疑皺眉，然後離去，沒想到她竟然笑了，就這屁事呀，抓緊尿，我在樓下等你。
她說是北京女孩，說我有精神病嫌疑，要幫助我，她這麽直接和隨便，似乎我變成了她的正當義務。
為何說我有精神病？不用你幫，我很正常，沒有精神病。她說女生們都傳說你有精神病，精神病人都是自稱正常人的，憑這一點就看出來你病得不輕，不能看你這樣病下去，繼續下去，會病入膏肓的。
這還是中午，樹葉反射的光芒照到了她的皮膚，又反射出乳白的鮮嫩，刺激到了我的視神經，像開屏的孔雀對我展示魅力。明明她是主動出擊，卻裝作一副被動防守的樣子，還是一副大咧正氣一身的樣子，不知怎麽對付她。
她說叫張顏，是國際貿易系的，我倆走在去西五樓的小路上，她的問題很多，總是她問我答，你沒有女朋友嗎？我說有，她問女朋友在哪裏呢？我說在家鄉，她笑了說，是村姑吧，我說差不多，她說那就放心了。我倆在校園裏走了一圈，最後她說今晚準備幹嘛，我說還不知道，她說治病要從看書開始，今晚圖書館二樓見。
晚上跟林繼看電影了，真忘了。
看完電影後，去食堂邊的拉面攤買了拉面，回宿舍時就看到張顏站在樓口，樓口的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細長，整個的她在光亮處橫眉豎目，她說怎麽回事呀，不是說好圖書館見面嗎？
哦，忘了，我連忙道歉。她說明晚再給你一次機會，不要錯過了。
我忙說嗯嗯不會了，她看了我一眼，露出笑容。
關燈後小四川說哥，真羨慕你，總有女孩主動貼你，享受，像我這樣求別人還沒人搭理，真是不公平。汪友宏說這世界就是不公平的，大疆竟然又高又帥，還不用刻苦學習。我說這都是前世積德行善的結果呀。苗斌說人還有前世嗎？賈世川說哎呀，這你都不懂，當然有了。話題就這樣轉到各種妖魔鬼怪身上了。
睡前想是否跟張顏開始，未來模糊不清，不知帶給我什麽？或許就像佳慧和陳靜吧，帶來□□的興奮和記憶吧，如同在空蕩蕩的心間擺放的家具。反正眼前一馬平川，多個人不多，拒絕人也麻煩，順其自然吧，她願意做家具就做家具吧。
我對女孩不是那麽渴望，沒毛病吧。窗外的樹葉一直瑟瑟作響，風從樹梢間穿過是真實的，不真實的是愛情。
102
今天全班去天興洲玩，在野地裏在曠野裏很興奮，想起了家鄉，想起了每年的春游，那種記憶中的快樂和眼前的快樂慢慢重疊。
遠離城市的地方，天變得很大，雲變得很低，四周開闊，可以隨意奔跑，可以肆意高喊，太好玩了，太輕松了，楊萍說你怎麽這麽開心呀，我說這跟平常很不一樣呀，多好玩呀，她說怎麽好玩了，有什麽好玩的呀，她皺著眉頭憂慮地望著我，我不知道怎麽說了，她是對的，我的手和腳沒有玩出什麽花樣，我回答不了，只是望著天空想：死也要死在曠野裏。於是想出一個畫面，在秋天，死在曠野裏。
晚上挨著張顏坐在圖書館學習，她幫我占好位置了，有個女朋友真不錯，因為圖書館我很少可以占到位置，這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她問我題，我就講給她了，她說你傻了吧唧的，竟然比老師講得還利索，我說你表揚就一定用罵街的詞嗎？她說沒辦法，在這悲慘世界裏不罵人，就有人欺負你。猛一聽像渾話，細琢磨就很有味道，眼前是《高等數學》，這一刻真是擋住了視線。
張顏說以後每周一到周五都要一起晚自習。
你不會是個學霸吧，沒事吧，這麽明確的計劃，生活像走廊一樣簡單直接，一眼望到盡頭了。
這不還有周六日麽，咱們還可以幹別的呀。
幹什麽呢，
可以看電影跳舞逛街參加活動，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你不會把未來都計劃好了吧。
她笑著說你還真提醒了我，看出來了，她準備把我帶到將來的日子裏。
在安靜和擁擠的圖書館裏，舊日就像殘垣斷壁般，一層一層地剝落。
103
有女朋友其實很麻煩，需要總在一起了，需要有計劃了，需要商量了，開始不清閑了，愛情和自由的關系應該就像烏雲和太陽的關系。
月光下，我和張顏走在校園，周圍變成了背景，過往的人在夢游。
那個村姑現在幹嘛呢，
在哈爾濱上學呢，
你們兩地分居不難受嗎，
難受也沒辦法，
你倆應該分了，
為什麽這麽說，
精神病是沒有愛情的。
她又問村姑漂亮嗎，我說沒你漂亮，她說這是肯定的，又笑著說你真會說話。
這是實話，但生出一種對不起佳慧的感受，她的形象浮現了，我竟然也在其中，在各自的視線下，她忙著，我也忙著，她的哈爾濱和我的哈爾濱，是不一樣的。
104
突然生出了一種擔心，那就是日記會被偷看嗎？偷看後會如何？裏面的記載是最終秘密嗎？是最終所想嗎？我有最終所想嗎？
日記就放在枕頭邊，通常是不應該有人爬上我的床的，更不應該有人翻看，每寫完一本就鎖入箱子裏，就是那個被小偷打開的箱子，防君子不防小偷，小偷不感興趣，君子會感興趣的。但不能因為洩密就不寫了，希望那些看到日記的君子，請你做真君子，什麽也不要說，更不要讓我知道，否則我會將你這君子大卸八塊的。
再次聲明，寫的不是我想的，想的不是我能寫出來的，真正的思想是我思我寫都夠不著的，意味我本身是不可求的，是哲學裏扯不到頭的本體論。
張顏說明天看電影吧，對於這個細節有點糾結，她曾說家裏不富裕，我說過我沒有家，對話停頓下來，似乎我倆在賽窮似的。
杯子裏的水燙燙的滿滿的，不想浪費，更不想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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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不進入周圍同學的密切關系裏，跟每個人都保持距離，我可以說沒有親密朋友，他們說的是非對錯我似乎聽不懂，也不給予判斷，甚至退一步，他們那些激情我都不理解，我總是一人走一人回一人停一人玩，當然他們喊我，我也跟從，順路時也是一起走，但還是不參與他們，時間長了就無人跟我一起了。
晚上看了通宵電影，其實後半夜就睡著了，一直睡到淩晨散場，自己變成這堅硬座椅的一部分，死氣沈沈無聲無息。
每個月都會收到信，書包裏書本中都有，還是求愛信。
落葉在腳下無聲地翻卷著，愛寫在信上，扔掉後，了無痕跡。
100
還在過著假期的日子，一個人無牽無掛，時間似乎停止了。
足球踢得不好，籃球也打得不好，這類競技運動很少參與。我喜歡跑步，有時會早起跑步，下午學校搞長跑比賽，班長說大疆你經常早起跑步，這次要代表班級參賽要給班級爭榮譽呀。其實參加比賽本來就是玩，但要代表班級要獲取榮譽，我就不想參加了，真代表不了，再說班級需要榮譽嗎？我說拉肚子了，不能參加了，他說怎麽關鍵時候掉鏈子，怎麽這麽不可靠，這樣的結論有點傷害我，他把我歸到不可靠的範圍裏。班級榮譽不會具體實在，但他的話卻具體實在地傷害了我。我不搭理他，在長廊的風裏，一言不發。
我們本來是烏合之眾，偏偏要搞成什麽有方向有目的的機體，並且是四年後就要解體的，完全是毫無意義毫無價值的東西，大學真是閑極無聊，找個說法欺負群眾。
不是所有花開都是為了肯定的果。
101
有個女孩來找我，說要談點事，就在走廊裏問什麽事，她說能否出去走走，她長得素雅白凈，脖頸很長，個子高高地，走道時幾乎仰著頭，似乎擺明了就喜歡高個男人，這是驕傲的神態。走廊裏男生來來往往很多，都以羨慕的眼光看我，或以喜歡的眼光看她。
很多女孩以這種方式跟我接觸，說起來我還是有點經驗了，不想找女朋友，似乎對異性沒有渴望，也沒有好奇，我就說還有事呢，這是句委婉的拒絕的話。她明顯是有準備的，也是難纏的，一副清高的樣子，冷下臉說長這麽大，還沒有男生這樣對我呢，你到底有什麽事？她的生猛像塊幹饅頭噎住了我，沒想到她會深問，我吱唔了一下，就說去撒尿，本想這樣低俗的話會讓她猶疑皺眉，然後離去，沒想到她竟然笑了，就這屁事呀，抓緊尿，我在樓下等你。
她說是北京女孩，說我有精神病嫌疑，要幫助我，她這麽直接和隨便，似乎我變成了她的正當義務。
為何說我有精神病？不用你幫，我很正常，沒有精神病。她說女生們都傳說你有精神病，精神病人都是自稱正常人的，憑這一點就看出來你病得不輕，不能看你這樣病下去，繼續下去，會病入膏肓的。
這還是中午，樹葉反射的光芒照到了她的皮膚，又反射出乳白的鮮嫩，刺激到了我的視神經，像開屏的孔雀對我展示魅力。明明她是主動出擊，卻裝作一副被動防守的樣子，還是一副大咧正氣一身的樣子，不知怎麽對付她。
她說叫張顏，是國際貿易系的，我倆走在去西五樓的小路上，她的問題很多，總是她問我答，你沒有女朋友嗎？我說有，她問女朋友在哪裏呢？我說在家鄉，她笑了說，是村姑吧，我說差不多，她說那就放心了。我倆在校園裏走了一圈，最後她說今晚準備幹嘛，我說還不知道，她說治病要從看書開始，今晚圖書館二樓見。
晚上跟林繼看電影了，真忘了。
看完電影後，去食堂邊的拉面攤買了拉面，回宿舍時就看到張顏站在樓口，樓口的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細長，整個的她在光亮處橫眉豎目，她說怎麽回事呀，不是說好圖書館見面嗎？
哦，忘了，我連忙道歉。她說明晚再給你一次機會，不要錯過了。
我忙說嗯嗯不會了，她看了我一眼，露出笑容。
關燈後小四川說哥，真羨慕你，總有女孩主動貼你，享受，像我這樣求別人還沒人搭理，真是不公平。汪友宏說這世界就是不公平的，大疆竟然又高又帥，還不用刻苦學習。我說這都是前世積德行善的結果呀。苗斌說人還有前世嗎？賈世川說哎呀，這你都不懂，當然有了。話題就這樣轉到各種妖魔鬼怪身上了。
睡前想是否跟張顏開始，未來模糊不清，不知帶給我什麽？或許就像佳慧和陳靜吧，帶來□□的興奮和記憶吧，如同在空蕩蕩的心間擺放的家具。反正眼前一馬平川，多個人不多，拒絕人也麻煩，順其自然吧，她願意做家具就做家具吧。
我對女孩不是那麽渴望，沒毛病吧。窗外的樹葉一直瑟瑟作響，風從樹梢間穿過是真實的，不真實的是愛情。
102
今天全班去天興洲玩，在野地裏在曠野裏很興奮，想起了家鄉，想起了每年的春游，那種記憶中的快樂和眼前的快樂慢慢重疊。
遠離城市的地方，天變得很大，雲變得很低，四周開闊，可以隨意奔跑，可以肆意高喊，太好玩了，太輕松了，楊萍說你怎麽這麽開心呀，我說這跟平常很不一樣呀，多好玩呀，她說怎麽好玩了，有什麽好玩的呀，她皺著眉頭憂慮地望著我，我不知道怎麽說了，她是對的，我的手和腳沒有玩出什麽花樣，我回答不了，只是望著天空想：死也要死在曠野裏。於是想出一個畫面，在秋天，死在曠野裏。
晚上挨著張顏坐在圖書館學習，她幫我占好位置了，有個女朋友真不錯，因為圖書館我很少可以占到位置，這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她問我題，我就講給她了，她說你傻了吧唧的，竟然比老師講得還利索，我說你表揚就一定用罵街的詞嗎？她說沒辦法，在這悲慘世界裏不罵人，就有人欺負你。猛一聽像渾話，細琢磨就很有味道，眼前是《高等數學》，這一刻真是擋住了視線。
張顏說以後每周一到周五都要一起晚自習。
你不會是個學霸吧，沒事吧，這麽明確的計劃，生活像走廊一樣簡單直接，一眼望到盡頭了。
這不還有周六日麽，咱們還可以幹別的呀。
幹什麽呢，
可以看電影跳舞逛街參加活動，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你不會把未來都計劃好了吧。
她笑著說你還真提醒了我，看出來了，她準備把我帶到將來的日子裏。
在安靜和擁擠的圖書館裏，舊日就像殘垣斷壁般，一層一層地剝落。
103
有女朋友其實很麻煩，需要總在一起了，需要有計劃了，需要商量了，開始不清閑了，愛情和自由的關系應該就像烏雲和太陽的關系。
月光下，我和張顏走在校園，周圍變成了背景，過往的人在夢游。
那個村姑現在幹嘛呢，
在哈爾濱上學呢，
你們兩地分居不難受嗎，
難受也沒辦法，
你倆應該分了，
為什麽這麽說，
精神病是沒有愛情的。
她又問村姑漂亮嗎，我說沒你漂亮，她說這是肯定的，又笑著說你真會說話。
這是實話，但生出一種對不起佳慧的感受，她的形象浮現了，我竟然也在其中，在各自的視線下，她忙著，我也忙著，她的哈爾濱和我的哈爾濱，是不一樣的。
104
突然生出了一種擔心，那就是日記會被偷看嗎？偷看後會如何？裏面的記載是最終秘密嗎？是最終所想嗎？我有最終所想嗎？
日記就放在枕頭邊，通常是不應該有人爬上我的床的，更不應該有人翻看，每寫完一本就鎖入箱子裏，就是那個被小偷打開的箱子，防君子不防小偷，小偷不感興趣，君子會感興趣的。但不能因為洩密就不寫了，希望那些看到日記的君子，請你做真君子，什麽也不要說，更不要讓我知道，否則我會將你這君子大卸八塊的。
再次聲明，寫的不是我想的，想的不是我能寫出來的，真正的思想是我思我寫都夠不著的，意味我本身是不可求的，是哲學裏扯不到頭的本體論。
張顏說明天看電影吧，對於這個細節有點糾結，她曾說家裏不富裕，我說過我沒有家，對話停頓下來，似乎我倆在賽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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