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要在舞臺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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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舞臺之外

78

每天都固定了,幾點前要起床,幾點前要上課,幾點前要午飯,幾點前要午睡,幾點前要下午課結束,幾點前要晚飯結束,幾點前要熄燈睡覺,只有大塊時間的縫隙才屬於我們,如同龜裂的土地,我們只能在縫隙中呼吸。

如果不按照固定的安排,就會有人幹涉和說教,所以只能偶爾出軌,嘗嘗甜頭或苦頭,然後還要繼續遵守。

本來覺得假期空無一人的感覺很好,現在充滿了嘈雜和任務,一直被強迫。

有時又想還是自己有問題,其實可以身體遵從這些時間,心保持自由,可以不被穿透。

在陽光燦爛的地方,生長出一片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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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一個人步行,走到紅鋼城了,那是商業中心,真是人多,一路上觀察各種細節,就在細節裏短暫地失去了自我意識。

晚上去圖書館看畫報了,裏面的照片也充滿大量細節,坐在那裏就能看到別樣的世界。

又一想,其實抽象的文字也能提供這樣的結果,一個是顏色刺激,一個是閱讀想象,一個是睜眼睛看,一個是閉眼睛摸。

在昏黃的燈下反覆走著,從一種熟悉走進另一種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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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室的湖北佬汪友宏說我雖然很少學習,但一旦學習就可以投入全部精力,幾乎是陷了進去,這是異常高的效率,會達到極優的效果,我說你怎麽比我還懂我,他說其實這也是你的缺點,我問什麽缺點,他平靜地說這意味你不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我朝他豎了大拇指,他笑了。

我的確是這樣的,一旦學起來就沒有雜念,心思能夠跟從其中的邏輯順暢地流動,然後記住,然後汲取,我還有一定的主動性,可以很快應用出來,這都是難得的才智,當然也有費解的,我就會將此東西懸置在腦中不時光顧,如同收藏家不時摩挲幾下,直到搞明白,懸置的東西才無形消失,我有大學問家的潛力,但不想那樣,不是賭氣不是裝牛逼,我覺得應該東張西望心思分散,幸福才能不期而至。

什麽社會期望,什麽周圍讚賞,這些東西只能引誘我,騙我到不幸福的地方。

社會就是大機器,我一直在流水線被裝配著,當不成品不成器時,才能被丟棄,才能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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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裏來百花香,郎裏格朗裏格朗裏格朗,和暖的陽光當空照,照到了我和這學校,突然想到了這個歌詞,然後稍微一改,就哼起來了。

老鄉曉峰來找我,他已經大四了,要滾蛋了,他個子中等,我覺得他是我的縮小版,好像是鏡子裏的我,看起來是個機靈的家夥,也很帥,一副做事積極的樣子,他說應該找個女朋友,要從女人身上學本領,這樣可以混世界,咱倆是老鄉所以才直言忠告。

這番話一定是他大學四年的遺憾,我就哦哦了幾句,他或許以為是崇拜,就接著說細節,我就配合著聽。

沒想到出門的時候,他突然轉過頭說:其實太理性的人,心內是寸草不生的,是不會幸運的。我立時就有種感覺,他是懂大事的人。

春天的夜晚,昏暗的燈光下男男女女緩慢走動,身影在忽大忽小,像是身影在低語,在嬉鬧,這讓站在黑夜裏趴在教室窗戶俯視的我生出幽靜和輕松。

關燈後的臥談會上,河北的苗斌說我像個孤魂野鬼,小四川說你這人說話需要開關,哥哥這是一種境界,陜西的賈世川說你不能這樣了,要跟我們一樣,汪友宏說這是人家的自由,我其實很少參與臥談,主要是覺得聽話比說話有意思,但這一次我看他們抓住我不放,就說你們知道我是咋回事嗎?他們一下都沈默了,都要聽真相,我說,其實,其實我是個間諜。他們短暫地停頓了一下,應該是震驚了,然後異口同聲,幾乎是同樣抒情:去你媽的。

夢裏看到自己,有時在岸邊,有時在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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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會有個“大學生道德論壇”,這論壇主編名叫陳敬壽,這家夥今天找我,他說能否寫文章談一下當今大學生道德問題,我很驚訝,其實還有一點被羞辱感,怎麽找到我了。

你怎麽找我?他說我們學生會無所不知的,可能看我的臉色變了,他笑著說是你們班在學生會宣傳部的劉靜推薦的,她說你是個大才子。這麽一說我差點笑出來,我其實也是渴望表揚的,像磁鐵般被吸引了,哦,好吧,那我寫吧。他走後,我似乎反應過來,肯定是劉靜認為我缺乏道德,所以讓我寫道德,然後希望我可以在心裏補充道德,如同讓體弱者加強身體鍛煉,這世界真是充滿了愛,這樣一想竟然不生氣了。

對著白紙,坐在西五樓的103教室時,我發現腦子也是如同白紙一般,眼前是白紙,腦裏還是白紙,怎麽寫?一個不懂道德的我怎麽可能寫出道德,如同一個窮人怎麽寫富人的榮華,腦海裏浮現出一個詭異的場景:一個拿著菜刀的人問一位瑟瑟發抖的家夥,你為什麽五顏六色?

既然答應人家了,那就去圖書館查一下資料,明天再說吧。

將軍指著對岸的將軍,誰殺了他,他的小老婆就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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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查了一下,嚇了一跳,這竟然是個深奧的哲學問題,是個沒完沒了的爭議話題,靠,全世界都搞不懂道德,我怎麽可能搞?這怎麽辦?要讓我這種人敞開了談道德,不就等於寫自白書嗎?我若自白就有人反駁,那我就要反駁那個反駁,那就有人反駁我對反駁的反駁,還有完沒完,真是鬼才扯的問題,不想惹麻煩了,拉倒吧,睡覺了,願怎麽著就怎麽著了。

黑夜像一部天書,白天的我是讀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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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真正喜歡音樂了,以前總是跟著瞎哼哼,或許是躲避,或許是對付周圍的嘈雜,我戴著耳機,聽著各種音樂,在眼前的雜亂和舊日記憶的背景下,在旋律的刺激下,心慢慢揉搓起來,時間一長,發現世界在緩緩變化,如同我坐在公交車上,身不動,景在動。

睡不著的時候就手腳大張,瞪著眼睛看黑暗,然後吸氣吐氣反覆不已,所有凝結的心緒被這種放松扯拽,我在這個世界裏不是為了做配角,也不是為了做主角,要在舞臺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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