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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往事更厚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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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往事更厚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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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覃婉婷明顯受歡迎,每晚都能坐幾個臺,當然也喝得很多,人就這樣,每到深夜每到酒醉就見誰都不陌生了,都有親熱感。見我也一樣,像久違的老朋友,總是指揮我做這做那。

想象著衣著華麗的她,穿過燈火輝煌的一間間包房,一定愛這塵世的紛紛擾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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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婉婷很有趣,她對客人的態度很直接,不迎合,很生猛甚至強勢任性,不可思議的是那些男人們大都喜笑顏開,相比其他柔情細語的女孩,真是怪異。這次她又喝多了,說大疆扶我去廁所,在女廁門口,我說不能進去,她就說扶我進男廁。

啊,這怎麽行,你沒事吧?

有屁事,扶我進去。

說著推開門就進,然後蹲下來對著馬桶哇哇大吐,隨後蓋上蓋,再坐上馬桶,就當著我的面解褲子,當然我會馬上轉過頭,真是啥也不看,在我擡腿準備離開時,她說別動就站在那裏,想撒尿就在那兒撒。

記得身份證上的她才18歲,我還是第一次跟女孩上廁所。

所有的刺激和燈紅酒綠都壓在前胸和後背,這是一塊比往事更厚的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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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總會也要放假了,這是最後一次了,大家都相互說明年見,我心裏說再也不做這個了,明年不見了。

我問覃婉婷,你有聯系方式嗎?她說怎麽,還想泡我嗎,我說只是交個朋友,她說別了,咱倆下輩子見吧。

真拽,不就是個三陪女嘛。這個念頭一直在黃昏裏飛,在越來越弱的光影裏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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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學校組織在校生吃飯,大家圍坐幾個圓桌,聽了各領導的一堆正經話,然後開吃開喝。大家彼此不熟悉,因此並無過多對話,吃的時候都是沈默寡言神情專註,想起農村見過的場景,一群豬將各自的豬頭伸進槽子裏,拱著吃著。

吃完後一人走出掛著紅燈籠的校園,本來想看看新年的街上有啥新奇古怪,但跟平時一樣,除了隨處可見的紅燈籠。看到76路站牌時,又想去中華門附近看看新奇古怪了。

到了中華門後,我就站到江邊上,看著黑乎乎的長江大橋,黑乎乎的龜山電視塔,黑乎乎的黃鶴樓,原來這裏根本沒打算什麽除舊迎春,也許本來就是舊的了,怎麽可能再除舊,除去就不是它們了,所以要跟過去保持一致。

春節應該就是自娛自樂,那我也自娛自樂吧,怎麽娛樂呢?江邊風很大,還是先回去吧,現在不讓放煙火鞭炮,我就在心裏演播著煙火鞭炮的聲色,當然屬於自娛自樂了,然後等76路末班車。

車上發現只有我售票員司機三人,我穿著軍大衣窩在座位上,售票員穿著軍大衣窩在門口,司機穿著軍大衣窩在前面,如同一只逃竄的老鼠身上的三個膿包。我們彼此沒有對話,誰也不想接近誰的現狀,車晃晃蕩蕩行進著。

下了車就回宿舍,在燈管下坐在那湖北佬的床上,看著死氣沈沈的一切,沒有絲毫變化,各就其位相安無事,現狀很安穩,看著很好呀,它們都不變化,我何必變化呢?既不想過去也不想未來,周圍一切讓我踏實。

睡前突然想起學校的通知,說是大家集中起來包餃子守歲,我那時已經躺到被窩裏了,燈亮著都懶著下地去關,跟他們抱團取暖去辭舊迎新就覺得更沒必要了。

新舊為何更換,永遠是舊的夢和新的城,成長中的土匪和萬歲無疆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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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初一,醒來時已經上午九點了,很多人嫌棄自己的孤獨,但我不嫌棄,我的孤獨是彩色的,我用眼光撫摸周圍,周圍就會給我刺激,刺□□入心底,浮出來就顯現在腦海,是甜的是舒適的。

不知道那個三陪女在幹什麽。我這空空蕩蕩的前身後背,不能被萬事萬物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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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靜竟然來了,應該還很早,我還沒醒呢,聽到“咚咚咚”地敲門,我想或許是哪個沒頭腦的人,就沒搭理,沒想到是沒完沒了的“咚咚”,不會是班主任之流的人吧,於是問誰呀,她說小白兔,我馬上聽出來了,猛地一喜,就說大灰狼還在夢裏,她說天亮了,色狼開門吧。應該是寂寞了,於是跳下床飛快打開了門,她化妝了,鮮紅的嘴唇那麽突出,眼睛綿綿含情,當時就抱上我,我倆就親上了,她真柔軟,強大的雌味裹住了我,我立時就洶湧了。房間很冷,但兩個人的溫度已經足夠了。那一刻,一只鳥兒帶著天空的藍穿透全身。

事後她說準備結婚了,想嘗嘗我,我說哦。我倆是在上鋪,陳靜說這樣的懸空才是真愛。

但她中午就走了,她說這個時候回去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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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刻發現窗外看到的只是顏色,而不是物體,物體有大小形狀的區別,物體太難理解了,顏色很容易理解,物體太勢利了,顏色很平等,物體太吵鬧了,顏色很安靜。

以後對待別人也要這樣,要簡單化,不要參與他們,不要讀懂他們,看著就行。

反覆咀嚼從三陪女到陳靜的離開,慢慢咽下去,填滿一整天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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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陳靜嗎?那時正好打開寢室的門,向右轉可以下樓,向左轉可以去洗手間,可以下樓,當然左轉下樓是繞遠了。

感情如同向右是寂寞,向左是愛她,那還是向左吧,我是沒有多餘選擇的。

吃飯很麻煩,每次要到東院的教工食堂,學生食堂都關閉了,意味著需要橫穿整個校園,意味每頓飯都要視察校園,意味每天都重覆。食堂的電視播放著晚會節目,主持人很漂亮,很豐滿。

突然想如果她在身邊,我會愛她嗎?怎麽可以這樣想,覺得太傻了,怎麽能給自己添麻煩,目的到底是什麽?想上床就想上床,為什麽需要愛這個借口,簡單一點不行嗎?

有愛有恨有情有義的士兵,只是因為愛說話,被新起義的大帥殺人立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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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擁抱總比一個人的被窩更懸念叢生吧,這應該是想陳靜的原因。

音樂讓我心情舒適,聽著收音機發著呆,陷在無邊無際的虛空裏,偶爾腦裏浮出覃婉婷的笑。

河水穿過我的經歷,舊日變得無足輕重,夠不到,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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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醒得太早了,窗外還在昏暗中,燈光遠近不一,亮度不一,躺在床上望著昏暗,聽著寂靜,好像有種金屬質感的高音始終潛伏,似乎很矛盾,但真是無聲。外面的世界若發現我在樓內的515寢室偷看,它望著我的眼神,會有自疑的感覺嗎?

天大亮時才起床,在這之前一直在看窗外世界的表演,看外面的天、綠樹、樓房是怎麽在光線的變化下表現。

如果沒有胃的打擾,我是沒有想法的,就是用眼睛品嘗世界,胃只能擾亂我打斷我。

中午坐在校園的石凳上看著周圍,一切跟昨天一樣,想起“熟視無睹”這個詞,於是細細地向周圍看,以前沒有註意的細節凸顯了,繼續深入細節就發現更多特別,這樣看著,內心舒適。

餘光中發現有人觀察我,我轉頭看過去,那是憐惜的表情,是個老婆婆站在邊上。我望著她的時候,她有點手足無措,隨後她轉頭慢慢走開,我想說我不是精神病,只是跟別人不一樣,我的頭上也是陽光燦爛。

這件小事還是打斷了我的平靜,一定也改變了我的去向,應該現實一點,應該像別人一樣,想到了家教的活,開學還有段時間呢。

不過我這人可以教別人嗎?很懷疑自己,很少進入別人的情緒中,也很少進入別人的是非中,同學都會認為我怪,家長會怎麽認為呢,想想學習是我的特長,有時給同學講題,那麽教小孩應該更可以了,主要還能賺錢。

懶著回寢室找紙,想起校門口有家銀行,於是過去找了張什麽開戶登記紙,反過來寫上“家教”兩個字,然後就站到任家路上,右手舉著放到胸前。站著的時候還有點害羞,不應該呀,沒有人認識我,我也不認識別人,如同眼前樸素的學校,它就站在光艷的武漢江邊,就不害羞。

一個大姐姐模樣的媳婦說教十歲的兒子,我說可以的,她問能教什麽?我說都可以。問我怎麽收費?我說按照我們學校食堂標準,一個小時兩個小炒的錢。她說真會說話,還真是這個行情,好吧,就這樣吧。

這個年齡和身高讓我很尷尬,面對有孩子的小媳婦模樣的人不知道喊什麽,覺得應該喊她阿姨,沒想到她說喊姐姐吧,現在是寒假,每天晚上六點到八點。我說好吧。

離開時她又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又笑了。這種笑嫵媚,不陌生,但無法理解。

把錢和尊嚴都放進生活裏面,除了細節,就沒有其它東西,結果就是始終無法把一天過得更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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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了那個十歲的男孩,他完全坐不住。這跟我小時候不一樣,我小時候很聽話,可以長時間一人坐著自說自話自娛自樂,我有時想鉆入他的腦袋,看到底想什麽,為何上下擺動,我裝作老師的模樣,全身都是嚴肅。他開始還規規矩矩,但時間一長就忍不住了,眼手各自跑開,我只能繼續裝嚴肅,但裝不了嚴厲,他就玩玩學學。時間長了我也裝不下去了,忍不住了,做曾經厭惡的人做的事,這對我也是挑戰。

晚上寢室的兩個燈管的照亮下,一人躺在八張床中的一張,背靠著墻,不經意地望向床架,上面應該有很多指紋,如同雪地裏相互踐踏的足跡。

不知為何有點興奮,但無論怎麽樣瞎想還是會睡著的,於是清醒的我慢慢地走向夢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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