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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撞破 “多謝您的讚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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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撞破 “多謝您的讚譽。”

金燦燦的陽光照進這座巨大的哥特式建築,紫丁香和玫瑰的香氣從橡木窗飄進來。

唐頓莊園的現任主人,格蘭瑟姆伯爵羅伯特·克勞利與一位西裝革履的年輕人一起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畫前面。

格蘭瑟姆伯爵正與年輕人介紹這幅畫的由來:“這幅畫是我祖父年輕時從一個意大利富商手裏買下來的,雖然它的作者缺乏名氣,但它對我的家族來說意義非凡,您覺得這幅畫看起來怎麽樣?阿普比先生。”

聽到格蘭瑟姆伯爵拋出的問題,漢弗萊·阿普比上半身略微前傾,微微瞇眼,仿佛認真端詳著面前這幅裝裱華美精致的油畫。

很快,他臉上浮現了一貫的微笑,仿佛真心實意讚嘆。

“啊!多麽獨特的作品啊!”他短暫地停頓了一下,食指在下巴處摩挲,似乎在思考怎麽樣形容更合適一些,“它的筆觸如此富有表現力,色彩的選擇更是大膽而別致。”

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他的嘴角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隱約可以窺見一點內心的真實想法。

格蘭瑟姆伯爵毫無所覺,反而笑著同漢弗萊說:“我一直覺得它有一種質樸的感染力。”

“感染力!”漢弗萊點了點頭,“正是這個詞!它讓我想起國家美術館那些……”

“呃……”他微微蹙眉,並且緩慢而刻意地點頭,就像是深思熟慮以後給出的回答,“……更傳統的大師們,不過,伯爵閣下,藝術的真正價值在於它背後的故事,而您家族的傳承無疑為它增添了無可估量的歷史厚重感。”

漢弗萊說完,露出了他那一貫完美的微笑,讓人不由得想去相信他的話。

格蘭瑟姆伯爵因為得到一位倫敦的高級事務官如此“言真意切”的誇讚,渾身都不由自主地舒暢起來,心情很明顯變得輕快。

他微笑頷首:“您過譽了,阿普比先生,不過克勞利家族確實一直以守護傳統為己任……”

伯爵的話還沒有說完,穿著黑色禮服、一絲不茍的卡森管家推開書房門。

“老爺,有您的電話。”卡森管家恭敬地說。

“好,我馬上過去。”

格蘭瑟姆伯爵轉頭對漢弗萊說:“阿普比先生,請原諒我先離開片刻。”

漢弗萊微笑頷首:“您請便。”

格蘭瑟姆伯爵很快從書房走出去了。

書房安靜下來,安靜得落下一顆針都能聽見。

漢弗萊擡手,扯松了一點脖子上的領結。

他把目光重新落回油畫上,眼中閃過淡淡的不屑,小聲嘀咕了一句:“上帝啊,這幅畫最大的價值就是能擋住墻上的裂縫……”

忽然,書架後面傳來“啪嗒——”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打破了書房的安靜。

漢弗萊目光一頓,朝落地書架看去。

莉拉靠在密密麻麻放滿書籍的高大書架後面,眼前一陣發黑,緊張得額頭上汗都冒出來了。

這本書的封皮怎麽這麽滑啊!

還有,這裏為什麽沒有一個地縫能讓她鉆進去!

她就不應該在這個時間點來書房找書!看吧!聽到了不該聽的!

現在怎麽辦?她要不要出去?對方應該不至於滅她的口吧?

正當莉拉在出去與不出去之間反覆糾結時,對方已經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莉拉看見那雙鋥亮的黑色皮鞋出現在視野邊緣時,下意識擡起頭來。

她看見了一個氣質非凡並且英俊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年輕男人。

對方身材高大,至少有一米八幾,銀色和藍色相間的領帶系著完美的半溫莎結,裏面是淺藍色的襯衣和深色的馬甲,外面穿著修身的單排扣深色細條暗紋西裝,以及同色的純色筆挺西褲。

服帖西裝胸前的一側口袋裏,還有一條露出柔軟邊際的白色方巾,就像雪白的、純潔無瑕的桔梗花一樣。

渾身裝扮既充滿了現代的精英感,又不失古典與優雅。

他皮膚白皙,深棕色的頭發微卷,眼窩深邃,鼻梁高挺,一雙灰藍色的眼睛中透露出精明睿智之感,嘴角總是噙著幾分似笑非笑。

過於突出的眉骨給眼窩罩下了一片陰影,更加給人一種琢磨不透的感覺。

在莉拉被對方的顏值和渾身氣質驚艷到的同時,對方也在打量她。

在看見她的東方面孔時,漢弗萊眼中閃過明顯的驚訝。

年輕女士烏黑的頭發盤成松散的發髻墜在腦後,穿著剪裁得體、長及小腿肚的圓領泡泡袖白色棉質長裙,腳上是一雙米色的軟底皮鞋,裸露在外的纖長脖頸上戴著一條小巧的白色珍珠項鏈。

面前這位年輕女士,美麗、纖細、單薄,就像是來自神秘古老東方的瓷器。

一雙被陽光照亮的,圓圓的、深棕色的透亮眼睛,隔著五六英尺的距離,定定地看著他。

她的眼中有驚慌,好奇,有強作鎮定,還有一些其他的意味。

良久,

她用蹩腳的英語幹巴巴地說:“中午好啊,先生。”

對面這位年輕女士的聲音好聽的就像是清淩淩的泉水,只是發音實在是不敢恭維。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總有一些奇怪的字正腔圓,就像是英語單詞變成了方塊字一樣。

“撲哧——”漢弗萊沒忍住笑出了聲。

莉拉:“……”

“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試圖補救,試圖忍住笑意,但是失敗了,“撲哧——”

莉拉:不是那個意思,能是什麽意思?道歉的同時,能不能先把你臉上的笑收一收啊餵!

經過這幾天的刻苦練習,她的發音已經比穿越之前標準了很多,但是一緊張就難免會落回原來的水平。

被人當面嘲笑,她也是有脾氣的。

莉拉磨了磨牙,忽然歪歪頭沖他一笑,這次說的話比剛才還要字正腔圓,幾乎是一個單詞一個單詞蹦出來的。

“先生,我全都聽見了哦。”

笑容狡黠靈動,只是說出來的內容實在不怎麽討喜。

漢弗萊臉上劃過既驚慌又尷尬的微笑,但是對於她的話並不正面回應。

“親愛的女士,恐怕您誤解了。”他很快鎮定下來,臉不紅心不跳,語氣慢悠悠地說,“作為公務員,我們的職責是為不同層面的決策提供全面而靈活的建議,確保所有利益相關方都能獲得恰如其分的建議,因此,在回答對方的問題時也會各有側重點,伯爵大人自然聽到了最符合他立場的版本。”

莉拉剛穿越過來不久,對於覆雜的英語句子理解起來還有幾分吃力,聽完他的話,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

她的臉上頓時浮現起驚訝與難以置信。

天哪,怎麽會有人這麽能顛倒黑白?都已經被她抓到切實證據了,竟然還有可以狡辯的說辭。

她當即看透這個衣冠楚楚、渾身散發著精英氣質的年輕男人——虛偽狡詐,又功利至極。

漢弗萊見面前這位年輕的小姐一開始一臉茫然,過了好一會兒,臉上才出現驚訝的表情,就知道她起初並沒有聽懂他的話。

他難以置信,對方竟然連這麽簡單的句子都聽不懂。

除了費解與不屑之外,他斷定對面是一個愚蠢木訥、連英語都講不好的草包。

哦,對了,她似乎也不怎麽聽得懂。

嗤——

莉拉天生對別人的微表情敏感,當即感知到他對自己的輕視和鄙夷。

同時,她也為他的詭辯感到憤怒,不假思索地,就決定撕開他剛剛用言語為自己所做的偽裝和掩飾。

“我只聽見您在格蘭瑟姆伯爵面前一副態度,在伯爵走後,又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態度,真是令人大跌眼鏡。”她將最後一句話的單詞咬得極重,像是在斥責著某人嚴重缺乏道德的行為。

漢弗萊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言辭犀利地回擊:“作為一位淑女,竟然躲在書架後面偷聽別人講話,也同樣令人大跌眼鏡。”

對面的男人吐露出每個單詞時,發音都那麽優雅,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仿佛在嘲諷著什麽似的。

莉拉的臉漲得通紅。

對方如此有恃無恐,也無非是仗著他覺得自己是躲在書房的書架後面偷聽格蘭瑟姆伯爵談論公事,不敢將剛剛發生的事情告訴別人,以免牽連她自己的形象。

莉拉雖然不是有意偷聽,只是碰巧在書房裏找兩本書而已,但是不得不承認,他的想法是對的,她的確不會把剛剛的事情到處亂說。

不然沒辦法解釋為什麽伯爵與倫敦的事務官在書房談論公事時,她會在伯爵的書房裏。

莉拉忍不住出言諷刺:“原來做文官需要人前人後兩副面孔,怪不得您年紀輕輕就已經成了高級事務官。”

“多謝您的讚譽。”漢弗萊微微頷首,像個真正的英倫紳士一樣。

莉拉:“……”

太無恥了。

漢弗萊的不以為意,反倒像是不屑與她這樣刻薄的小女孩兒計較似的。

莉拉更惱怒了。

她不想再與他爭論,抱著懷裏的書,推開書房門快步走出去。

書房門打開又關上,空蕩的書房再次安靜下來。

漢弗萊聳了聳肩,嘴角仍然噙著幾分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並不把剛剛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書房裏安安靜靜,只剩下他一個人,仿佛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

或許,他應該慶幸這裏沒有第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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