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來

抱著他的胳膊，我睡得很安穩，這是我第二次來蕭雲念家，上一次，我們是朋友，這一次，我們是戀人。

寒假的最後一天，總是美好而短暫，冬天的陽光懶懶地打在臉上，其實我早就醒了，我只是想多抱他一會，想多偷看他一會。我喜歡他琥珀色的瞳孔，喜歡他看著我時那抹淺淺的笑。有時我也想不明白，我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也許就是在一個平常的一天，我的心，為他而跳動。

“醒了？別裝睡了，我胳膊都麻了。”

“……”

蕭雲念掐了掐我的臉。

“今天，假期最後一天，你要不要做一些有意義的事啊？”

“沒什麽比和你在一起更有意義了。”我輕聲說。

“什麽？我沒聽清……”

他的話，被我的吻堵住了。

“來吧，你要做什麽事？”

他把我拉到陽臺，陽臺上幾盆月季，黃色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氣。花盆旁邊，一些東西被黑色塑料袋包起來，神神秘秘的，等蕭雲念蹲下身子打開塑料袋，裏面的東西才露出真容，是一小盆花。

“什麽花啊，這麽神神秘秘的？”

“昨天剛剛快遞過來的，從網上買的，也是月季。”

“什麽顏色的呀？也是黃色的？”

他站起身，很鄭重的，像介紹什麽大人物一樣。

“橙色的，比黃色更濃厚的橙色。”

“為什麽要在這麽冷的冬天種呢？”

“為了……”他思考片刻，“為了春天的到來，為了夏天的盛開。”

“你知道嗎？每年冬天都有很多人來東山度過，我實在不覺得冬天的東山有什麽吸引他們的地方。你說，他們一整個冬天都待在這裏，為了什麽？”

“為了春天的到來。”

有意思，度過冬天，是為了春天。

他很熟練地翻動花盆裏的土壤，松土，種植，澆水，一氣呵成，我在一旁除了遞工具之外，幫不上什麽忙。他的汗水都不自覺滴落，滴落在土壤裏，和泥土混為一體，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汗。我一時看得入了迷。

“別總看著了，一起來。”

他抓過我的手，一起翻動另一個花盆裏的土，我能感受到工具推過土壤時的阻滯感，阻滯感之後，有時是松松的土，有時是更加黏膩阻滯的土。他一個人翻土時，能明顯看出他的吃力，可當我們兩個人一起來時，手下的工具翻土就像破冰船穿越冰凍的洋面，沒有什麽能夠阻擋。

一起來，一起翻土，一起種花，一起澆水。

“你都種了這麽多盆了，為什麽還要種這些？”

“這些有用。”

我沒見過這麽認真的他，他什麽樣子我都喜歡，喜悅的他，嗔怒的他，溫柔的他，就像我在和不同平行宇宙的蕭雲念談戀愛一樣，不同的樣子，單拎出來不是他，只有把不同樣子的蕭雲念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他。

但是我又了解他多少呢？他從來沒有主動和我談起過他，我無比迫切地想要了解他，想要拼湊一個完整的他。種完花後，我把他拉到沙發上，面對面和他坐在一起。

“怎麽了？”

“我想知道一個真正的你。”

他看起來有些吃驚，也有些……躲閃？

“我們可以慢慢來。”

“我不喜歡溫水煮青蛙。”

“那你更偏向於快刀斬亂麻？”

怎麽一下子扯到這上面來了？蕭雲念在躲著我，如果他都不讓我了解一個真正的他，我們之間在一起又為了什麽呢？

“我們可以一起來。”他說。

“一起來幹什麽？”他這句話，莫名其妙的。

蕭雲念眼神飄忽不定，卻始終不敢落在我身上。

“我想了解真正的你，僅此而已。”

“但我不想……”

他怎麽會這麽說？我知道他真的喜歡我，他自己心裏也清楚他喜歡我，我們明明已經彼此告白，今天的他，和那天的他，似乎變了個人。我好奇他的一切，比如，他說冬天就已經見過我，我現在就想問他——“那年冬天，我們怎麽見面的？”

他的手機振動，不知道誰給他打了個電話，他看了看電話，直接掛掉，又看了看我。

“江毅，你先回家吧，我有點事。”

明明剛才他說一起來，現在又把我推開不想把我納入他的世界。

我其實偷偷看到了他手機來電的用戶，是他的爸爸，那個他從來沒有提起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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