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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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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

隨著月季種下土壤,寒假結束了,未來的日子,除了等待高考,還要等待著我們親手所種的月季的盛開,說不清,也道不明,我不知道我的心裏到底是更期待高考,還是更期待花開。

越是接近高考,教室墻壁上的倒計時數字就變得越快。又一只筆芯沒油了,這周的第二只,一次又一次的測驗考試之後。我們迎來了那個我們盼望已久卻又不敢接近的關鍵時刻,當學校裏的鞭炮聲為我們而響起,當各位老師一齊為我們鼓勵,當倒計時的數字變成“100”,遠方的未來,是陽光還是陰雨,在這一刻,每個人的心裏都充滿了憧憬與焦慮。

開學後的這段時間裏,有時在吃飯的路上會碰見蕭雲念,他會在什麽都不告訴我的情況下塞給我一張紙條,紙條裏可能是一幅小小的畫,可能是一段簡單的安慰,每張紙條的落款,都是蕭雲念親手畫的四葉草。

至於那天他把我拒之門外的事,我們誰都沒有再提。

這天,學校破天荒的放了一次假,臨走前,老徐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好好努力,江毅,還有一百天,老師陪你一起加油。”

我的高中生活,只有一百天了。

日光西斜,暮色下的東山,處處都是春日獨有的欣欣向榮。倚在窗臺上,看著太陽慢慢墜落,看著彩霞慢慢爬滿天空,享受寧靜與美好的春天,記憶裏夏日海水一般藍的蕭江,正在慢慢覆蘇。

“很美。”

蕭雲念發來一張照片,蕭江冰面消融,岸邊的法桐樹已經有了幾簇鵝黃嫩綠的芽苞。

“確實啊,你想不想我去……”字還沒有打完,蕭雲念發來信息。

“我想讓你來陪我一起。”

二話沒說,和媽媽說一句“出去玩,馬上回來。”我飛奔下樓,剛出門,才發覺現在穿的衣服有些不合適,睡衣睡褲,太簡單了。在媽媽疑惑的眼神裏,我尷尬地笑了笑,回到屋子裏找衣服。

在衣櫃找出一套又一套衣服,雲雲從一邊懶懶地趴著,尾巴有氣無力地搖動,似乎也在疑惑我怎麽突然又回來了。

找出一大堆衣服,一股腦扔到床上,我拿起一套又一套衣服比劃,總覺得不合適,把衣服拿給雲雲看,如果它搖尾巴,就穿這套。可雲雲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只要我靠近,它的尾巴就搖個不停。無奈地揉了揉它的頭,好吧,只能自己比劃了。

白襯衫——太正式了吧?T恤——太日常了吧?確認,否認,確認,否認。在半小時的折騰後,我還是給蕭雲念發去了消息。

“你覺得我穿什麽合適?”

“你喜歡的都合適。”

敷衍得很,天色已晚,再比劃下去,恐怕就要明天了。

不知為何,我選擇了那套襯衫,只是覺得,正式一點好。出門時,雲雲一直跟在身後,又有好幾天沒陪它玩了,索性今天帶上它吧。

等我到達目的地,蕭雲念看起來已經等了很久了,風吹著他的頭發,他的衣擺微微掀動,他穿了一身很正式的西裝,還打了個領帶。我沒見過這個樣子的蕭雲念,一切太正式了,正式的有點像是應聘。

蕭雲念看見了我,正了正領帶,左手藏在身後,看他這麽緊張,我也不自覺緊張起來,檢查一下領口有沒有正,拍掉不知什麽時候落下的灰塵,我朝他一步一步走過去,雲雲也跟著我,蹦蹦跶跶地走過去。

“這麽正式幹嘛?”

“約……約會。”

“上次,不是已經……”

“那次不算!這次……是真的。”

“上次是假的咯?”

“不是!不是!”

雲雲跳起來要舔蕭雲念的手,發現夠不到,又悻悻地走到一邊瞎溜達。

蕭雲念,要跟我約會,第二次,正式的約會。

他把左手藏著的一捧花拿出來,是一捧黃色的月季,是從他家裏種的那幾盆黃色的月季裏挑的,花瓣已經有點蔫了,整捧花,都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腦袋。

“花都蔫了,你真心的?”

“我真心喜歡你。”

“傻子,我也真心喜歡你。”我捏著他的耳朵,手指像觸碰到一杯熱水,他的耳朵滾燙。

我對蕭雲念的喜歡發自內心,蕭雲念對我的喜歡卻總是很矛盾。比如我喝醉那次,在我親他那次,我明明感覺到他的心跳加速,明明看到了他的面紅耳赤,可當我想更進一步時,他就變成了受驚的兔子,執意把我推開。又比如一起種月季花那天,明明他的答案呼之欲出,可當我想更進一步,想了解一個真正的完整的他時,他再次把我推遠。他把我推選,不是欲擒故縱,更像是推走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樣,冰冷,讓人不敢接近。

“我那天……”蕭雲念開始尋找話題,我用手指蹭了蹭他的手。

“你真心喜歡我嗎?那你為什麽不願意讓我了解你呢?”

“我……”

“我想從你說的我們在冬天的初見開始了解你。”

他剛剛正好的領帶,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歪了。我們就這麽走,走到長椅上,沒有商量,一起坐下,雲雲在一邊安穩地坐著。安靜,什麽聲音都沒有。

“如果你把我當做戀人,那麽你應該告訴我,如果你把我當做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我現在就離開,不打擾你了。”

第一次正式的約會,沒有浪漫的氛圍,只有劍拔弩張的安靜。

“我怕……我怕你會覺得我奇怪。”

奇怪?從我第一次見他開始,我就覺得奇怪,他奇怪的表情,奇怪的呆滯,都不像是被人撞到一樣,如果說奇怪,他當之無愧。但是,我喜歡讓我感到奇怪的人,蕭雲念的奇怪,才讓我有了想走進他的世界的好奇。

“我喜歡讓人感到奇怪的人。”

他的眼睛註視著我,很久都沒眨眼。

“比如,我特別喜歡你這雙琥珀一樣奇怪的雙眼。”

等了許久,他才開口。

“我……那年冬天,是我第一次見你。也是一個初雪的日子,零星的雪花,很漂亮。我就是在那個路口”,他指了指上次他說的路口,“在那裏,我第一次見到了你。”

“然後呢?”

“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了你……”

見色起意?確實有點奇怪。

“你和你朋友一起拍照,你有一瞬間的笑,像陽光一樣,讓我都不覺得冷。”

好俗套的情話,我在大腦裏檢索這段記憶,但,我只能記起那天的雪。

“就因為這個,你喜歡上我……”我撥弄著他送的月季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不只是,去年夏天你撞到我那次,我沒想過,我竟然能再次看見你,那一刻,暑熱、蟬鳴……一切都不重要,路上人很多,但是……”

他抓住我的手,他的手,滾燙卻溫暖。

“我只看到了你。”

“我也和你講一個故事吧”,我撓了撓他的手,“從前,有一只小白兔……”

雲雲又跳起來,嘴裏叼出旁邊的一朵月季花,我剛想站起身來把花奪走,沒想到,雲雲把花叼到了蕭雲念手邊,放在了那裏。

“你的雲雲,很喜歡我。”

“啊呀你別打斷我,那只小兔子很勇敢,每天都跳過很長的山路去冒險,小兔子已經長大了,卻從來沒有對其他小兔子有過感情,直到有一天,小兔子在冒險中被山林中的虎嘯嚇到發抖,這時候……”蕭雲念趴在我的胳膊上,臉上的肉不多,但堆起來很可愛,他小時候肯定更可愛,就像他媽媽繡在圍巾上的那只小鹿一樣。看見他肉肉的臉,我故意逗逗他,就是不說下面的故事,“你猜猜下面會發生什麽?”

“嗯……小白兔被吃掉了。”

“庸俗!”我們都笑出聲來,我接著說:“一只大灰狼出現,叼著小白兔的頸子就要走,小白兔嚇得一直蹬腿,但是大灰狼就是不吃它,把它叼到自己的山洞,說要給它哼歌,小兔子一直發抖,大灰狼生氣了,張大嘴說要吃掉它,小白兔趕忙討好,最後,大灰狼說……”

“說啊……”蕭雲念聲音悶在胳膊裏,懶懶的,他的臉在我的胳膊上蹭了蹭,示意我繼續。

“你必須跟我成親。”

聽到這裏,蕭雲念笑了,從我胳膊上擡頭看著我。

“你瞎編,江毅,哪有這種大色狼。”

“有啊,怎麽沒有?”

他擡頭的幅度更大了,仿佛要和我爭論,我拍了一下他的頭。

“在我身邊,就有一個大色狼,第一次看見我就喜歡上了我,現在,他就在我身邊,黏糊在我的胳膊上。”

“你……”

我又拍了一下他的頭,“不過,我這只小白兔,同意了大色狼。”

我們都笑起來,沒有顧慮地大笑。月季花淡淡的香味傳入我的鼻孔,月季花,就是這個在我身邊奇怪的人種的,我的身邊,就是這個奇怪的人。

從蕭江,可以清楚看到學校辦公樓的大屏幕,大屏幕上,是紅色的倒計時——

距離高考還有100天。

我們之間,不只還有這100天,不管是明天,還是明天的明天,還是100天後的明天,我們都會在一起。

“那麽,蕭雲念,我們現在,算什麽?”

“討厭考試綜合癥的病友啊!”蕭雲念搞怪地眉頭一挑。

“還有呢?”

“同學啊!”

我拿起他手邊的月季花,趁機抱住他。

“我們是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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