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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了,那就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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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了,那就改道

“帝休木”,莫降石在離開研究所後,方才被告知藥物的名字以及作用。

一同而來的,還有官方的收編。

莫降石以及在實驗活下來的孩子們都會送往官方執行部培訓,來日下島作戰。

其他人都很高興。

他們原先有的是孤兒,有的是大家族的人,無一例外的是都得了重病。

被當做試驗品的幾個月裏,當然折騰過反抗過逃跑過,沒有用處。

身體被不輕不重慢性折磨,靈魂的脊骨早已折斷,挺立不起。

骨子裏作為人的傲氣磨掉大半。

他們歡呼,他們歌頌讚賞般祈禱、跳起、流淚。

莫降石站在人群裏,嘴成一道直線,咬住牙關,漠然置之。

他人試圖逃走時不肯離開,他人甘心順從時不肯松嘴。

他沒想太多,超前望的時候,忽然想起還沒自己選過去哪裏。

孤兒院、研究所、醫院,以及“官方”。

都是被推著走的。

一眼望去,莫降石的一生好像就這麽下了定論。

莫降石的眼前,仿佛出現一道窗。

他要跳下去。

當初沒能跳下去,不意味著現在不能跳。

這個時間段,這個地方,正好是外面,他們被帶離研究院去往官方的空隙,沒有人防守。

這是唯一機會。

莫降石混入同齡人間,跟著隊伍走,他的步伐逐漸加快,超過其他人的行走速度,一躍從後邊游到了前端的靠邊位置。

他們這些小孩被五個人圍著,其中一個站在中端,穿著黑色制服,剩下四個白大褂站在四角。

莫降石找到其中最矮小的男性,那是一個年輕的、臉上還有青春痘的男生,他的大褂口袋裏藏了支筆,只冒個頭。

莫降石手攥的死緊,看著在口袋裏輕微滾動的筆頭,心頭冒汗。

筆頭滾到了口袋的邊緣。

莫降石動了。

一瞬間,他迸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他縱身抽出筆,牙齒咬掉筆帽,手臂撲倒白大褂,讓其跌倒在懷中,失去支撐點,然後將筆尖對準那人脖頸,兇厲擡眼。

其他孩子都被嚇到,紛紛往遠處逃離,莫克帕頓了頓,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身體連連後退,嘴裏嘟囔不停。

白大褂們一臉驚恐,有的縮到後面,有的害怕但護住孩子,有的則是被黑色制服攔住不讓沖上前。

莫降石將尖端逼近幾分,呵斥他們不許靠近,趁機退了幾大步,退到一個合適的距離。

黑色制服前進幾步,站在談判位。莫降石眼睜睜看著眼前人的表情從嚴肅到討好,先是氣勢逼迫他放人,眼見無用,好聲好氣勸他回頭。

莫降石的心沒有動搖。

他一邊推退一邊警惕周圍。

“別傻了,你逃不出去的。”黑色制服勸解。

一個孩子處在一周被高墻環住的島中,如何能不被找到?

就算能藏起來一時,還能一輩子不吃不喝嗎?

“我沒想要那麽多未來。”莫降石退到了極限,他輕輕呢喃,不在乎這聲低語有沒有人聽見。

又一僵持之際,莫降石踹了人質一腳,轉身邁腿奔跑,像一只翺翔自由的鳥兒在展翅。

此刻,他的手裏,筆還緊緊攥著。

“啊呼,啊呼……”

呼吸聲急促,莫降石耳邊呼呼地刮風,吹得他迷離了眼。

周邊很安靜,也可能很吵鬧。

其實,他不知道。

他急促的呼吸聲是他唯一能聽見的聲音。

他第一次聽見自己這樣不加掩飾,酣暢淋漓的喘息,第一次不管不顧釋放一切奔跑,好似他頭一次活過來,頭一次擁有呼吸聲,頭一次感受到了生命。

莫降石越跑越累,越累越想笑。

他的額間流著汗,背上的布料浸濕貼著背,手腳亂飛,跑步的姿勢越來越不標準。

莫降石仰頭大笑,肆意向前撲去。

莫降石最終沒有被抓住,帝休木的藥效充分貼合他的身體,體質在不知不覺中有了質的飛躍。

他握握拳,拳力不散而蓬勃。

莫降石不知該作何反應,他舉起那只失了筆帽的筆,久久凝視,半晌嘆了口氣,將筆扔了。

要是被捉到,他本來打算……

不過,預想就是預想,不一樣的話沒必要再細想。

莫降石笑笑,看向他的目的地——孤兒院。

即便許久沒有回來,他對來這裏的路仍舊無法忘懷,爛熟於心。

稍微花點心思,知道了就近點就能順著路找到孤兒院。

門口,院長背手矗立在外,一臉平靜。

莫降石緩緩走近,站在距離院長一米遠的位置。

“我知道你會回來,莫莫。”院長溫和地笑,語輕,像是怕叨擾了美好,話柔,像是哄繈褓中的孩子。

莫降石不語,院長了然於心,絲毫不意外:“你這孩子,就是倔,什麽事都要問清楚,不喜歡不明不白的。”

院長一臉坦然。

他身體放松,一副接受自己結局的模樣。

莫降石與院長對視幾秒,朝他彎腰鞠躬:“莫唯院長,念在你對我有一份舊情的面上,你能幫我一個忙嗎?只要你能幫我,從今往後我們塵歸塵土歸土,不再有任何關系。”

他話語懇切,不卑不亢,冷靜沈著地談交易。

莫降石想過了,唯一能幫他的、還欠他的人只有莫唯。

院長卻詫異退後幾步,撞在孤兒院的鐵大門上,老舊的大門發出尖銳的聲音。

院長嚇一哆嗦,又往前進了幾步。

他說話的聲音在抖:“莫莫,乖孩子,你怎麽了?”

莫降石張嘴,欲言又止,院長看見他的小動作,仿佛抓到了破綻:“你在和院長開玩笑吧?我的乖孩子,我的寶貝。”

“你是這麽認為的嗎?”莫降石嘆了口氣,“院長,你忘記我說過了,我不會再對你有期待了。”

院長愛他嗎?

當然愛,他確實把莫降石當做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甚至莫降石年齡稍大,再加上對他父母的敬重心理,莫唯也將莫降石視作偶像的接班人。

莫降石承擔的責任重,歷練多,他只能堅強,必須優秀,當一個可能性出現時,院長會毫不猶豫選擇涉險,就為了登上高峰,為了虛妄的高。

他替換了名單,一開始就在莫降石的病歷裏做了手腳。

本應該會在研究所暴露的事,院長以“不想要一個無病無災的“正常人”試驗品”為由,駁了回去,說服了他人。

一切都很完美,莫唯由衷地想,他的腦海裏不存在莫降石實驗失敗死亡的預設,全是都計劃順利進行的欣喜。

如果要問莫唯,他做錯了什麽,他一定會回答:“我不應該讓莫降石提前發現這件事。”

我當然是打算告訴他的,但不是現在。

時機不成熟,人也不成熟。

等到一切合適的時候,我自會告訴他,他也會理解我的。

莫唯想,莫降石是個好孩子,他會懂他的。

可萬萬沒想到,莫降石看出來了,他在被告知要離開孤兒院去學習的那天晚上來找院長,問他為什麽騙人。

莫唯自是不敢認,笑面說他誤會了。

莫降石:“既然如此,梅浩為什麽不去。”

莫唯沈默。

“我一直不愛看書,你對我的要求也不嚴,從來沒指望過我在這方面出成績的你為什麽突然要求我和幾個身體一直不好的同伴去外學習。”

“我們不是沒錢嗎?”

“……”

“院長,我是不是被你拋棄了。”

莫唯連忙否認,表情覆雜說他不懂。

“我是不懂,”聽見這話,莫唯松了口氣,緊接著莫降石說出下一句,“我以為我不懂。”

那雙望向他時總帶著依賴的瞳孔,那雙烏黑但真摯的瞳孔,那雙發亮、飽含情感的瞳孔,失色了。

院長慌亂,不知從何安慰。

對面的驚恐莫降石看在眼裏,蒼涼一笑:“院長,從今以後,就這樣吧。”

莫降石深深鞠了一躬。

夜色昏暗,頭頂的一束光是屋子裏唯一的亮,兩道晶瑩淚水從臉頰流下,被光反襯,透亮灼人。

他欲轉身就走,院長立即拉住他,蹲下身將孩子嵌入懷裏,湊在耳邊不斷道歉。

他說著哄人的話,一個字沒提要放棄計劃的事。

莫降石順著他意,也沒提。

那一晚的淚水打濕院長的一邊肩和半邊背,莫降石被院長手拉著手牽回床,一點點哄著睡覺。

莫降石乖巧任由擺弄,躺進被窩閉上眼睡覺。

困意席卷,眼皮徹底耷拉下來前,他喃喃自語,告訴院長他不會再抱有期待。

這一天晚上,他半夢半醒,似乎是說自己懂了卻沒能懂。

第二天醒來,他睜開眼,眼裏滿是血絲,懂了裝作不懂。

直到服下帝休木,送進醫院,無知覺地痛哭一頓,結才算是徹底解了、結了。

橋歸橋路歸路,求人辦事自然要有禮貌。

對莫降石來說,用過去的事要挾人,地位懸殊還如此懸殊,別人不答應很正常。

他是抱著破釜沈舟的心態來的。

“院長,求你幫我……”

“莫莫!”

院長試圖去捉莫降石的手,莫降石沒躲,他正要喜。

莫降石道:“你肯幫我嗎?”

院長的臉瞬間垮下。

他套近乎地笑:“這是我欠你的,我當然會幫你。莫莫,一開始我就想幫你的,你應該知道,院長把你當親生孩子看待。”

“你說笑了,不至於那麽嚴重,我只需要你給我一個獨立的機會,不會太麻煩你。”

“……我會作為你的監護人……”

莫降石忙打斷:“不用了,莫唯院長,你只要給我介紹就好,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

“謝謝你。”

莫降石閉上眼,最後鞠了一躬。

太好了,他同意了。

院長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深深嘆了口氣。

時機錯了,一切就變了。

唉……

帶著莫降石,院長假意通過研究所幫他找人,暗暗琢磨讓莫降石碰壁,只能求助自己。

沒料到他們意外碰見了執行部的林局。

林局心腸好,加上多年無子,收留了許多孩子,看莫降石堅韌的眼神,瞬間被打動,順理成章成了監護人。

莫降石也自覺欠下林局一個人情,等待償還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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