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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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大結局）
莫克帕控訴：“你一點不記得我了嗎？”
“記得。”
莫克帕眼睛一亮。
“記得你不重要，不需要深一步記住。”
莫克帕僵化。
連逗完以後的反應他都提不起興趣，莫降石懶洋洋操縱飛船，一操作就是幾小時，弄得他腰酸背痛，早知如此就不和莫克帕說那些實話了，這下不僅要等他□□上恢覆，還要等他精神上扛起來。
莫降石一只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操縱，苦悶地拉個臉。
事實證明，莫降石就是莫降石，有多少人愛他，就有多少人恨他。
恨他的還大多參雜愛。
一出場就能引起腥風血雨。
莫降石在空中島碎裂，為新官方打工的第十年打算退休。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打開聯訊器發送消息給首席，摟著伴侶睡覺去了。
他準備退休這事實打實掀起了駭浪。
先是首席攀枝。
她在漫長歲月裏成長著，長成了一個足夠優秀的領導者，同時也是後輩心目中的偶像和前行道路上的光。
這個成熟的女性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衣衫不整，滿臉委屈跑來，身邊一如既往跟著她的好友——花魂。
兩個女孩都不是從前的稚嫩模樣，不好做些不符合身份的事，只能幽怨地盯著他。
莫降石被盯得發顫，一身雞皮疙瘩，問她們到底怎麽了。
攀枝表達不舍：“真的走了嗎？”
阿魂表達氣憤：“走了活誰幹！”
攀枝幽幽盯著花魂，花魂緘口。
這倆活寶某種意義上算是多年來毫無長進。
莫降石嘆了口氣：“首席，我真的該走了。”
十年間，解毒裝置全面擴散至整個區域。
用不了多久，病毒淡化，一切秩序就要扶上正軌。
或許不久後，白鴿學院真能告訴所有孩子們，他們的世界有展翅的白鴿。
“也到了我該退休的時候吧。”莫降石微笑。
花魂還欲挽留，攀枝搖搖頭阻止了她。
三人相互告別，不再回頭。
去旅游，去多看看世界。
最重要的是，去休息。
這是他和戀人的承諾。
在這之前，要一一道別。
當然，莫降石不在乎道別，在乎的人是景井。
莫降石在乎景井，因而在乎道別。
他剛從首席辦公室出來沒兩步，輝章閃亮登場。
女人這幾年迷上了齊劉海和帽子，但資源有限，她那頂帽子已經帶了幾年，色澤不再透著光。
輝章擡擡帽檐：“你終於打算走了？”
她這話不奇怪，畢竟景井早在第七年就向官方辭職。
之後三年，大部分時間都在種花養寵，等待莫降石回家。
莫降石會退下來，很正常。
“是啊，”人逢辭職精神好，莫降石友善極了，連帶著多了句問候，“你和塵小姐應該不打算退吧。”
“她估計會半退，至於我，”輝章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可是要青史留名的人，還沒到時候呢。”
莫降石挑眉：“那祝輝章顧問一切安好了。”
“當然，”輝章頓了頓，有些變扭，“你接下來是要去執行部和以前的隊友告別吧。”
“對，”莫降石眨眼間懂了，“你和你弟又怎麽了？”
輝章嘴硬：“什麽叫我怎麽他了，是他三天兩頭不回家，一天天弄的像是我欺負他了一樣。”
清官難斷家務事，莫降石直接問：“好了，直說吧，你想讓我給他帶什麽話。”
“讓他回家。”輝章抱著胳膊。
莫降石：“我幫你轉達，但他不一定聽我的。”
朝光小隊的後勤易枚，這個三天兩頭像個老媽子一樣照顧全隊的人，在他姐輝章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子，還很皮。
莫降石不懂家庭矛盾，一個人在工作和家庭居然差別如此之大，還真是奇妙。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莫降石想。
他不常呆在人類們居住的場所，彎彎繞繞好幾圈，險些迷了路。
七拐八拐之下，來到了執行部。
執行部不再同從前一樣有小隊之分。通常都是自行組隊選擇隊友。
莫降石的能力太強，則是一人主行動再根據他的需要配置附屬。
說來，莫降石因此許久沒見他的前隊友們了。
其餘幾個隊友關系好，如果是自行組隊，他們仍然會選擇一起行動。
不過……
尤燈、華煙、磐三人實力不弱，前幾年人數緊張、事發突然，一切慌慌張張，他們做不了選擇；過去了這麽久，到如今……未必能破鏡重圓。
莫降石推開門，看見三人扭打在一起，尤燈被夾在中間，懷裏護著蛋糕盒，防止其餘兩人搶走。
三人一齊轉頭，六只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莫降石看他們三臉懵，主動打招呼。
好了，鑒定完畢，這三個無論如何都變不了啊。莫降石將手裏提的禮物放在一邊桌子上。
“好久不見。”尤燈趁機從亂戰中掙脫，湊上前，一如往常般打招呼。身體一轉，來到莫降石側邊靠桌子的位置，將蛋糕盒放下，用身體藏住。
莫降石和他官方的握手：“好久不見。”
四年了，他們有四年未見。
上次見還是邊防被大型獸類們圍攻，莫降石緊急趕到，久違合作了一把。
這是在搶蛋糕？
莫降石感覺身側不遠處兩道虎視眈眈的視線，他似笑非笑：“三位興致不錯。”
“哪裏，”尤燈低頭摸摸鼻子，“隊，讓莫執行員看笑話了。”
自從隊伍解散，莫降石就和其餘隊友們徹底散了，一次都沒聚過。
要說對面現在看見他的心情，莫降石猜肯定是惶恐和不自在。
怎麽說呢，他們越是怕，越是想逗一把。
莫降石看著蛋糕：“那個……看起來味道不錯。”
尤燈瞬間震住，磐和華煙沖上前來，一臉兇相。
甜蜜的蛋糕相當寶貴。
即便時間流逝，物資不再如十年前般窘迫，但一月一次的甜食仍舊少了些，更何況是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
三人都嗜甜，護食極了。
莫降石與三人交鋒，故意引得磐和華煙拋冷言冷眼，兩人快要捅破讓他滾這一目的前，尤燈將兩方隔絕，站在中間：“莫執行員究竟是來幹嘛的。”
沒想到多年情誼居然因為食物翻臉，真是不講道理，唉，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莫降石笑道：“放心，不坐下吃飯，我一會就走。”
莫降石戲謔地眨眨眼，華煙直翻白眼，磐眼睛亮亮高興了，尤燈如釋重負。
多年沒見，他們的感情依舊不好。
莫降石還是那個“大魔王”，華煙小姐高傲鼎立，磐慢一拍，副隊是永遠的和事老。
互相沒覺得思念，沒嘗試增進感情。
莫降石和前隊友的關系依舊作為不合得來的同事以及永遠的搭檔存在著。
這一點莫降石無比熟悉，難免露出會心一笑。
莫降石簡單交代一下輝章的請求，三人表示會幫他傳達到位，接著他就來潑冷水：“我辭職了。”
他說這話時挑了挑眉，一副得意的模樣。
“哦。”
不知道在炫耀什麽，三人心裏比中指。
“我來告個別。”
三人頓了頓，還是尤燈先反應過來：“來和小濯告別？”
“嗯。”
尤燈抿唇：“知道了，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回頭發你聯訊器上。”
莫降石點頭。
濯枝雨的新住址很偏。
穿過中心城區，建築稀少但綠植濃密的巨林，來到寬闊草地。
植物在這片草地上自由生長，不懼約束，茂密雜亂下是擡眼就能看到的清新。
微風吹過莫降石的額發，眼前一片清明，沒有任何阻礙。
風兒調皮的跳躍著，叼住莫降石手裏拿著的花束花瓣，吹向前方。
花瓣被一座碑吸引，緩緩旋落，落於碑上休憩。
一座白色大理石碑立於莫降石眼前。
碑上，濯枝雨三個字用金粉刻制，散發生機。
莫降石將手裏的花束置於墓前，順便坐下來，背對墓碑，頭望天空。
“和你打招呼還挺麻煩，你住的地方太遠啦。”莫降石語調輕盈，仿佛在和好友調笑閑聊。
濯枝雨是四年前搬家的。
那天，他一個人殺進異獸堆裏，拼出一條血路，流盡了血，渾身開著燒焦口，住不了原來的家，就來到了這裏。
這裏離他的家遠，離他父母遠，幸好鄰居挺多的，不會寂寞。
莫降石摸摸碑的上方，就像在撫摸濯枝雨的頭：“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我也算是你的老師，你這個學生不方便來找我，我總要來一趟。”莫降石將墓上的花瓣摘下，指尖揉捏。
“我退休了，之後可能會和阿井四處轉悠，下一次見面……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他看著蔫皺的花瓣，任它由新風再次吹向空中：“天氣熱起來了。”
“雨也是，”莫降石擡頭，天色沈沈，“快下起來了。”
莫降石拍拍衣服，將塵土雜草拍去，環顧一周，整齊劃一的墓碑簇擁著離他最近的一塊墓碑。
“我就不陪你了，你父母看見我，恐怕不會歡心，畢竟他們可一直覺得我拐了他們的寶貝孩子去冒險，我還是得快點溜走。”
活動活動筋骨，莫降石視線亂飄，不經意間，看見遠處一座米色墓碑，墓碑上刻著“梅浩”二字看起來分外眼熟。
他眨眨眼，懶得去想，慢悠悠地離開了。
黃雀風吹，濯枝雨下。
夏日刷新而來。
莫降石以手作扇不停扇著風，酷暑難耐，吹過來的還是熱風，莫降石嘆了口氣。
他沒料到雨來的這樣急切，緊趕慢趕才躲到附近的一處殘垣，暫且避避雨。
雨水落地，連綿不絕。
莫降石靜靜等候。
他其實不在乎淋雨。
他的體質很好，即便淋上半天的雨，也不會有大礙。
雨水掛在身上的泥濘感，他不甚在乎。
身上潮濕，後來換了衣服便無事。
要是以前，他更偏向於朝前跑，快點跑回去，做什麽都比杵在落雨屋檐下無所事事強。
現在，他沾染了些許戀人慢悠悠的性子，不自覺開始慢些、讓自己欣賞並為世界停留。
頭頂一股濕意，莫降石忙移到一邊，避開漏洞劈叉的屋檐。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赴約……
莫降石見雨毫無停勢，洩氣垂頭。
他有意送驚喜。本是想趁白日戀人有約，偷偷回家，藏住等景井不知情的前提下忽得冒出來嚇他一跳，這下算是泡湯。
莫降石又一次擡頭。
眸子，雨簾，月亮。
莫降石看到了模糊的殘月，浸泡在雨夜，發著幽光。
入夜了。
聯訊器嗡嗡作響，莫降石隨手拿出，一條新消息赫然顯現。
景井：別淋雨，慢點回來，我會等你。
雨還沒停，莫降石的閑情雅致卻是止了。
景井不知道他會提前回家，信息發晚了。
可他聽話極了，一點沒淋雨。
他實在想當面撒嬌，而不是對著聯訊器敲擊冷冰冰的字符。
越是這樣提醒，他想沖進雨裏的心情越盛。
莫降石：嗯，聽你的。
景井：會給你獎勵，別不高興。
心臟咚咚巨響幾聲，震得莫降石臉頰發燙，眼眶發熱。
好吧。
莫降石收起聯訊器，嘴邊偷笑，心裏故作埋怨。
要是這獎勵不好，我就立馬沖回雨裏淋一次。
雨下得沒完沒了，等待同樣會沒完沒了。
殘垣裏，灰塵、蛛網、陳舊的木頭，像是隨時會坍塌，不好走進去。
他落腳的地方很小，自己用木頭搭成的凳子是他唯一可以休息的地方。
莫降石坐在上面，耐心出奇好。
天空，雲霧遮擋視線，唯有明月高懸，可窺得一二。
其餘微光被徹底擋住，滿天光景，月亮獨占。
看不見星星。
莫降石端起聯訊器。
莫降石：天氣好差。
景井：嗯。
景井：你在幹什麽？
莫降石撅撅嘴，看連綿的雨，賭氣似的敲響鍵盤。
莫降石：無所事事～～
景井：不開心了？
景井：你在哪兒？
莫降石一邊盯著屏幕敲字，嘴裏邊嘟囔：“才不告訴你。”
莫降石：工作的地方，好啦好啦，我還有事，明天會回家的。
莫降石：知道你想見我，乖乖等我回家吧。
莫降石：晚安，親愛的。
胡亂一通發完，莫降石和空氣大眼瞪小眼，發了會兒呆，手裏的聯訊器被緊緊攥在手裏。
“居然已經第十年了。”
莫降石忽然想到，他們在一起第十年了。
十年時光，匆匆流逝。
他們相處的日子卻占據不了十年裏的半分。
而明天開始，他們就要將一切獻給彼此。
莫降石沒來由的心亂。
然後捂住胸口，感受心跳，還未閉上眼，笑容提前出現。
他欣喜於自己的混亂。
情感天生古怪，總是與他人不同，能體會到的情感角度刁鉆。
他嫉妒，又極度自信；他懶惰，又好戰；他喜歡的事物少之又少，對大部分人不在意，又是個十足的英雄主義。
他戀愛時看似開放，實則小心，看似直白，實則扭捏。
很少有人能懂，很少有人看清一個真相。
那就是莫降石需要人哄。
莫降石並非不會哄人，相反，他善於觀察情緒，只要有心，他能將一個人哄得樂呵呵。
這就意味著他受了一肚子氣，不能坦率表露，不能告知於人，別人開心了，他還憋著。
時間長了，他就不再能哄人，不再能受氣，不再能喜歡，不再能交往了。
他對於情感上會出現差錯，是非常害怕的。這往往意味著他和一個人感情鏈接的斷聯。
雖然他會源源不斷的去愛、去征求下一個，但不意味著這之間的斷裂會讓他好受。
直到和景井在一起。
景井常常不明所以。
能感知到莫降石生氣，又不知為何生氣，覺察到莫降石在耍小心思，又不知道為什麽耍小心思。
沒在一起時景井就會依著莫降石，盡可能順著意圖去推。
後來，景井會明晃晃地問。
先是問莫降石。莫降石會轉移話題，裝作無事發生。
之後他唯獨不問莫降石。他問自己，問旁人，問一切。
盡心盡力弄清莫降石的意圖。
大部分時間會弄砸，會鬧笑話。
不過，莫降石會開心。
他們曾談論過這個話題。
“我很麻煩吧？”莫降石很有自知之明的問過。
景井給躺在大腿上的腦袋揉太陽穴，果斷承認：“嗯，麻煩。”
“哦。”莫降石心裏擰緊。
“降石，你不高興了。”
“有嗎？”
“你可能不知道，我眼裏的你很神奇，上一秒明明開心，下一秒心就揪起來了。”景井吻吻額頭，“但是降石，你不需要記住‘麻煩’，不需要記得改變自己，讓自己變得坦率。”
“你只要記得我就行。每次你無法坦誠的時候，你只需要記得我，我會來花心思找答案，我會想盡辦法讓你無法坦誠的辛苦變成欣喜。”
“降石，你只要記得我就足夠了。”
摸摸額間，被親吻過的地方仿佛還有餘溫，莫降石垂眸而笑，為自己古怪的情緒欣喜著。
期待下一次驚喜。
尚未可知但終會到來的驚喜。
莫降石傻笑著，眼前出現一束光。
明亮白皙的光漸漸靠近，像是手電筒發出的光束。
定睛一看，景井一步一步逐漸走近。
上一秒還繃著臉，一副冷淡的人，見到莫降石，瞬間化為柔水，露出松懈的笑。
莫降石一瞬間也松懈了，腦子一片空白，飛奔上去，撲向景井。
景井錯愕，看對方走向泥濘，奔赴而來，一時驚慌，兩手空空去赴一次回擁。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你來了。”
“我來了。”
他們相擁的一剎那，脫口而出。彼此眼裏毫不掩飾著笑容與歡欣，相視一笑。
“你淋雨了。”莫降石搶先道。
我淋雨了，但你也是，所以你不許說我。
景井明白他的意思：“好。我們走吧。”
“啊？”莫降石沒懂他的意思。
他不回話，拾起倒扣在地蓄了點水的傘、故障的手電筒，拉住莫降石的手，步子逐漸邁大，奔跑起來。
“陪我淋個雨！”景井沒有回頭，一往無前地笑道。
莫降石瞳孔微震，嘴角從緊抿轉為勾起。
“好。”
“我陪你。”
我會陪你，就像你會等我一樣。
莫降石的步子逐漸加快，越過原來在他前面的人。
位置交換，莫降石變成帶領景井沖向雨夜的人。
上一次雨夜，景井無望地撇開眼，這一次雨夜，他看著前方抓著他的手，回頭對他笑的莫降石，心頭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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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降石一只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操縱，苦悶地拉個臉。
事實證明，莫降石就是莫降石，有多少人愛他，就有多少人恨他。
恨他的還大多參雜愛。
一出場就能引起腥風血雨。
莫降石在空中島碎裂，為新官方打工的第十年打算退休。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打開聯訊器發送消息給首席，摟著伴侶睡覺去了。
他準備退休這事實打實掀起了駭浪。
先是首席攀枝。
她在漫長歲月裏成長著，長成了一個足夠優秀的領導者，同時也是後輩心目中的偶像和前行道路上的光。
這個成熟的女性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衣衫不整，滿臉委屈跑來，身邊一如既往跟著她的好友——花魂。
兩個女孩都不是從前的稚嫩模樣，不好做些不符合身份的事，只能幽怨地盯著他。
莫降石被盯得發顫，一身雞皮疙瘩，問她們到底怎麽了。
攀枝表達不舍：“真的走了嗎？”
阿魂表達氣憤：“走了活誰幹！”
攀枝幽幽盯著花魂，花魂緘口。
這倆活寶某種意義上算是多年來毫無長進。
莫降石嘆了口氣：“首席，我真的該走了。”
十年間，解毒裝置全面擴散至整個區域。
用不了多久，病毒淡化，一切秩序就要扶上正軌。
或許不久後，白鴿學院真能告訴所有孩子們，他們的世界有展翅的白鴿。
“也到了我該退休的時候吧。”莫降石微笑。
花魂還欲挽留，攀枝搖搖頭阻止了她。
三人相互告別，不再回頭。
去旅游，去多看看世界。
最重要的是，去休息。
這是他和戀人的承諾。
在這之前，要一一道別。
當然，莫降石不在乎道別，在乎的人是景井。
莫降石在乎景井，因而在乎道別。
他剛從首席辦公室出來沒兩步，輝章閃亮登場。
女人這幾年迷上了齊劉海和帽子，但資源有限，她那頂帽子已經帶了幾年，色澤不再透著光。
輝章擡擡帽檐：“你終於打算走了？”
她這話不奇怪，畢竟景井早在第七年就向官方辭職。
之後三年，大部分時間都在種花養寵，等待莫降石回家。
莫降石會退下來，很正常。
“是啊，”人逢辭職精神好，莫降石友善極了，連帶著多了句問候，“你和塵小姐應該不打算退吧。”
“她估計會半退，至於我，”輝章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可是要青史留名的人，還沒到時候呢。”
莫降石挑眉：“那祝輝章顧問一切安好了。”
“當然，”輝章頓了頓，有些變扭，“你接下來是要去執行部和以前的隊友告別吧。”
“對，”莫降石眨眼間懂了，“你和你弟又怎麽了？”
輝章嘴硬：“什麽叫我怎麽他了，是他三天兩頭不回家，一天天弄的像是我欺負他了一樣。”
清官難斷家務事，莫降石直接問：“好了，直說吧，你想讓我給他帶什麽話。”
“讓他回家。”輝章抱著胳膊。
莫降石：“我幫你轉達，但他不一定聽我的。”
朝光小隊的後勤易枚，這個三天兩頭像個老媽子一樣照顧全隊的人，在他姐輝章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子，還很皮。
莫降石不懂家庭矛盾，一個人在工作和家庭居然差別如此之大，還真是奇妙。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莫降石想。
他不常呆在人類們居住的場所，彎彎繞繞好幾圈，險些迷了路。
七拐八拐之下，來到了執行部。
執行部不再同從前一樣有小隊之分。通常都是自行組隊選擇隊友。
莫降石的能力太強，則是一人主行動再根據他的需要配置附屬。
說來，莫降石因此許久沒見他的前隊友們了。
其餘幾個隊友關系好，如果是自行組隊，他們仍然會選擇一起行動。
不過……
尤燈、華煙、磐三人實力不弱，前幾年人數緊張、事發突然，一切慌慌張張，他們做不了選擇；過去了這麽久，到如今……未必能破鏡重圓。
莫降石推開門，看見三人扭打在一起，尤燈被夾在中間，懷裏護著蛋糕盒，防止其餘兩人搶走。
三人一齊轉頭，六只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莫降石看他們三臉懵，主動打招呼。
好了，鑒定完畢，這三個無論如何都變不了啊。莫降石將手裏提的禮物放在一邊桌子上。
“好久不見。”尤燈趁機從亂戰中掙脫，湊上前，一如往常般打招呼。身體一轉，來到莫降石側邊靠桌子的位置，將蛋糕盒放下，用身體藏住。
莫降石和他官方的握手：“好久不見。”
四年了，他們有四年未見。
上次見還是邊防被大型獸類們圍攻，莫降石緊急趕到，久違合作了一把。
這是在搶蛋糕？
莫降石感覺身側不遠處兩道虎視眈眈的視線，他似笑非笑：“三位興致不錯。”
“哪裏，”尤燈低頭摸摸鼻子，“隊，讓莫執行員看笑話了。”
自從隊伍解散，莫降石就和其餘隊友們徹底散了，一次都沒聚過。
要說對面現在看見他的心情，莫降石猜肯定是惶恐和不自在。
怎麽說呢，他們越是怕，越是想逗一把。
莫降石看著蛋糕：“那個……看起來味道不錯。”
尤燈瞬間震住，磐和華煙沖上前來，一臉兇相。
甜蜜的蛋糕相當寶貴。
即便時間流逝，物資不再如十年前般窘迫，但一月一次的甜食仍舊少了些，更何況是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
三人都嗜甜，護食極了。
莫降石與三人交鋒，故意引得磐和華煙拋冷言冷眼，兩人快要捅破讓他滾這一目的前，尤燈將兩方隔絕，站在中間：“莫執行員究竟是來幹嘛的。”
沒想到多年情誼居然因為食物翻臉，真是不講道理，唉，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莫降石笑道：“放心，不坐下吃飯，我一會就走。”
莫降石戲謔地眨眨眼，華煙直翻白眼，磐眼睛亮亮高興了，尤燈如釋重負。
多年沒見，他們的感情依舊不好。
莫降石還是那個“大魔王”，華煙小姐高傲鼎立，磐慢一拍，副隊是永遠的和事老。
互相沒覺得思念，沒嘗試增進感情。
莫降石和前隊友的關系依舊作為不合得來的同事以及永遠的搭檔存在著。
這一點莫降石無比熟悉，難免露出會心一笑。
莫降石簡單交代一下輝章的請求，三人表示會幫他傳達到位，接著他就來潑冷水：“我辭職了。”
他說這話時挑了挑眉，一副得意的模樣。
“哦。”
不知道在炫耀什麽，三人心裏比中指。
“我來告個別。”
三人頓了頓，還是尤燈先反應過來：“來和小濯告別？”
“嗯。”
尤燈抿唇：“知道了，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回頭發你聯訊器上。”
莫降石點頭。
濯枝雨的新住址很偏。
穿過中心城區，建築稀少但綠植濃密的巨林，來到寬闊草地。
植物在這片草地上自由生長，不懼約束，茂密雜亂下是擡眼就能看到的清新。
微風吹過莫降石的額發，眼前一片清明，沒有任何阻礙。
風兒調皮的跳躍著，叼住莫降石手裏拿著的花束花瓣，吹向前方。
花瓣被一座碑吸引，緩緩旋落，落於碑上休憩。
一座白色大理石碑立於莫降石眼前。
碑上，濯枝雨三個字用金粉刻制，散發生機。
莫降石將手裏的花束置於墓前，順便坐下來，背對墓碑，頭望天空。
“和你打招呼還挺麻煩，你住的地方太遠啦。”莫降石語調輕盈，仿佛在和好友調笑閑聊。
濯枝雨是四年前搬家的。
那天，他一個人殺進異獸堆裏，拼出一條血路，流盡了血，渾身開著燒焦口，住不了原來的家，就來到了這裏。
這裏離他的家遠，離他父母遠，幸好鄰居挺多的，不會寂寞。
莫降石摸摸碑的上方，就像在撫摸濯枝雨的頭：“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我也算是你的老師，你這個學生不方便來找我，我總要來一趟。”莫降石將墓上的花瓣摘下，指尖揉捏。
“我退休了，之後可能會和阿井四處轉悠，下一次見面……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他看著蔫皺的花瓣，任它由新風再次吹向空中：“天氣熱起來了。”
“雨也是，”莫降石擡頭，天色沈沈，“快下起來了。”
莫降石拍拍衣服，將塵土雜草拍去，環顧一周，整齊劃一的墓碑簇擁著離他最近的一塊墓碑。
“我就不陪你了，你父母看見我，恐怕不會歡心，畢竟他們可一直覺得我拐了他們的寶貝孩子去冒險，我還是得快點溜走。”
活動活動筋骨，莫降石視線亂飄，不經意間，看見遠處一座米色墓碑，墓碑上刻著“梅浩”二字看起來分外眼熟。
他眨眨眼，懶得去想，慢悠悠地離開了。
黃雀風吹，濯枝雨下。
夏日刷新而來。
莫降石以手作扇不停扇著風，酷暑難耐，吹過來的還是熱風，莫降石嘆了口氣。
他沒料到雨來的這樣急切，緊趕慢趕才躲到附近的一處殘垣，暫且避避雨。
雨水落地，連綿不絕。
莫降石靜靜等候。
他其實不在乎淋雨。
他的體質很好，即便淋上半天的雨，也不會有大礙。
雨水掛在身上的泥濘感，他不甚在乎。
身上潮濕，後來換了衣服便無事。
要是以前，他更偏向於朝前跑，快點跑回去，做什麽都比杵在落雨屋檐下無所事事強。
現在，他沾染了些許戀人慢悠悠的性子，不自覺開始慢些、讓自己欣賞並為世界停留。
頭頂一股濕意，莫降石忙移到一邊，避開漏洞劈叉的屋檐。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赴約……
莫降石見雨毫無停勢，洩氣垂頭。
他有意送驚喜。本是想趁白日戀人有約，偷偷回家，藏住等景井不知情的前提下忽得冒出來嚇他一跳，這下算是泡湯。
莫降石又一次擡頭。
眸子，雨簾，月亮。
莫降石看到了模糊的殘月，浸泡在雨夜，發著幽光。
入夜了。
聯訊器嗡嗡作響，莫降石隨手拿出，一條新消息赫然顯現。
景井：別淋雨，慢點回來，我會等你。
雨還沒停，莫降石的閑情雅致卻是止了。
景井不知道他會提前回家，信息發晚了。
可他聽話極了，一點沒淋雨。
他實在想當面撒嬌，而不是對著聯訊器敲擊冷冰冰的字符。
越是這樣提醒，他想沖進雨裏的心情越盛。
莫降石：嗯，聽你的。
景井：會給你獎勵，別不高興。
心臟咚咚巨響幾聲，震得莫降石臉頰發燙，眼眶發熱。
好吧。
莫降石收起聯訊器，嘴邊偷笑，心裏故作埋怨。
要是這獎勵不好，我就立馬沖回雨裏淋一次。
雨下得沒完沒了，等待同樣會沒完沒了。
殘垣裏，灰塵、蛛網、陳舊的木頭，像是隨時會坍塌，不好走進去。
他落腳的地方很小，自己用木頭搭成的凳子是他唯一可以休息的地方。
莫降石坐在上面，耐心出奇好。
天空，雲霧遮擋視線，唯有明月高懸，可窺得一二。
其餘微光被徹底擋住，滿天光景，月亮獨占。
看不見星星。
莫降石端起聯訊器。
莫降石：天氣好差。
景井：嗯。
景井：你在幹什麽？
莫降石撅撅嘴，看連綿的雨，賭氣似的敲響鍵盤。
莫降石：無所事事～～
景井：不開心了？
景井：你在哪兒？
莫降石一邊盯著屏幕敲字，嘴裏邊嘟囔：“才不告訴你。”
莫降石：工作的地方，好啦好啦，我還有事，明天會回家的。
莫降石：知道你想見我，乖乖等我回家吧。
莫降石：晚安，親愛的。
胡亂一通發完，莫降石和空氣大眼瞪小眼，發了會兒呆，手裏的聯訊器被緊緊攥在手裏。
“居然已經第十年了。”
莫降石忽然想到，他們在一起第十年了。
十年時光，匆匆流逝。
他們相處的日子卻占據不了十年裏的半分。
而明天開始，他們就要將一切獻給彼此。
莫降石沒來由的心亂。
然後捂住胸口，感受心跳，還未閉上眼，笑容提前出現。
他欣喜於自己的混亂。
情感天生古怪，總是與他人不同，能體會到的情感角度刁鉆。
他嫉妒，又極度自信；他懶惰，又好戰；他喜歡的事物少之又少，對大部分人不在意，又是個十足的英雄主義。
他戀愛時看似開放，實則小心，看似直白，實則扭捏。
很少有人能懂，很少有人看清一個真相。
那就是莫降石需要人哄。
莫降石並非不會哄人，相反，他善於觀察情緒，只要有心，他能將一個人哄得樂呵呵。
這就意味著他受了一肚子氣，不能坦率表露，不能告知於人，別人開心了，他還憋著。
時間長了，他就不再能哄人，不再能受氣，不再能喜歡，不再能交往了。
他對於情感上會出現差錯，是非常害怕的。這往往意味著他和一個人感情鏈接的斷聯。
雖然他會源源不斷的去愛、去征求下一個，但不意味著這之間的斷裂會讓他好受。
直到和景井在一起。
景井常常不明所以。
能感知到莫降石生氣，又不知為何生氣，覺察到莫降石在耍小心思，又不知道為什麽耍小心思。
沒在一起時景井就會依著莫降石，盡可能順著意圖去推。
後來，景井會明晃晃地問。
先是問莫降石。莫降石會轉移話題，裝作無事發生。
之後他唯獨不問莫降石。他問自己，問旁人，問一切。
盡心盡力弄清莫降石的意圖。
大部分時間會弄砸，會鬧笑話。
不過，莫降石會開心。
他們曾談論過這個話題。
“我很麻煩吧？”莫降石很有自知之明的問過。
景井給躺在大腿上的腦袋揉太陽穴，果斷承認：“嗯，麻煩。”
“哦。”莫降石心裏擰緊。
“降石，你不高興了。”
“有嗎？”
“你可能不知道，我眼裏的你很神奇，上一秒明明開心，下一秒心就揪起來了。”景井吻吻額頭，“但是降石，你不需要記住‘麻煩’，不需要記得改變自己，讓自己變得坦率。”
“你只要記得我就行。每次你無法坦誠的時候，你只需要記得我，我會來花心思找答案，我會想盡辦法讓你無法坦誠的辛苦變成欣喜。”
“降石，你只要記得我就足夠了。”
摸摸額間，被親吻過的地方仿佛還有餘溫，莫降石垂眸而笑，為自己古怪的情緒欣喜著。
期待下一次驚喜。
尚未可知但終會到來的驚喜。
莫降石傻笑著，眼前出現一束光。
明亮白皙的光漸漸靠近，像是手電筒發出的光束。
定睛一看，景井一步一步逐漸走近。
上一秒還繃著臉，一副冷淡的人，見到莫降石，瞬間化為柔水，露出松懈的笑。
莫降石一瞬間也松懈了，腦子一片空白，飛奔上去，撲向景井。
景井錯愕，看對方走向泥濘，奔赴而來，一時驚慌，兩手空空去赴一次回擁。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你來了。”
“我來了。”
他們相擁的一剎那，脫口而出。彼此眼裏毫不掩飾著笑容與歡欣，相視一笑。
“你淋雨了。”莫降石搶先道。
我淋雨了，但你也是，所以你不許說我。
景井明白他的意思：“好。我們走吧。”
“啊？”莫降石沒懂他的意思。
他不回話，拾起倒扣在地蓄了點水的傘、故障的手電筒，拉住莫降石的手，步子逐漸邁大，奔跑起來。
“陪我淋個雨！”景井沒有回頭，一往無前地笑道。
莫降石瞳孔微震，嘴角從緊抿轉為勾起。
“好。”
“我陪你。”
我會陪你，就像你會等我一樣。
莫降石的步子逐漸加快，越過原來在他前面的人。
位置交換，莫降石變成帶領景井沖向雨夜的人。
上一次雨夜，景井無望地撇開眼，這一次雨夜，他看著前方抓著他的手，回頭對他笑的莫降石，心頭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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