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李拂玨

關燈
李拂玨

李拂玨其實是個非常低調溫和的人。

在同門的印象裏,他總是刻苦修煉,待人親切有禮。

李拂玨天資奇高,天生劍靈之體,被蓬萊山第一劍修三長老一眼看中,收為弟子。

在宗門大比之前,沒有人懷疑過李拂玨會奪得第一。但是李拂熹展現出這一手之後,也沒人覺得他會出面挑釁。

他連對同門都溫溫柔柔的,怎麽可能對親妹妹出手?

一片疑惑的目光中,三長老滿意地點點頭。

在李拂玨又一次禮貌地送走來喝茶的某位師兄之後。

他轉身回房,卻看到三長老站在他身後。

三長老性格冷淡,說話直接:“不喜歡,就拒絕。”

李拂玨溫和笑笑:“只是同門之間的正常往來罷了,師父。”

三長老皺眉:“劍是利器,你沒有鋒芒,你的劍就沒有力量。”

李拂玨不以為意:“劍可以殺人,也可以護人。師父,我認為劍修不一定要鋒芒畢露。”

三長老聽得這話,眉目舒展開來:“悟性在蓬萊山數一數二。”她又搖頭,“可惜看人厲害,看己愚鈍。劍修不一定要鋒芒畢露,但你要。”

李拂玨低頭領訓,沒有說話。

劍靈之體,生來魂魄就與劍契合度極高,修煉有成之後,能將魂魄融入劍中,使得手中劍威力非凡。

這樣的天之驕子,不會輕易懷疑自己。

三長老不再勸李拂玨,有的人看似溫和實則非常固執:“宗門大比輸掉之時,再看自己。”

李拂玨並不信三長老所言,對她行禮後回到自己房間。

李拂玨沒有想到,宗門大比他真的拿不到第一。

他看著李拂熹從眼前走過,身旁的碎片化為白光投入她的手中,輕而易舉就組合成一件完整的法寶。

而李拂玨與其他同門相比,不過是靈力更深厚,探索到的碎片位置更清晰。

在李拂熹面前,李拂玨和其他同門變得沒有任何區別。

生平第一次,李拂玨生出了對一個人拔劍的沖動,那個人是他親妹妹。

李拂玨的雲淡風輕原來只是一層脆弱的面具,是高位者對低位者的施舍,是天才對凡俗的憐憫。

他不在乎,是因為不值得在乎,而不是真的不在乎。

他原來是渴望拔劍的。

渴望戰鬥,渴望對手,渴望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渴望證明自己獨一無二的天資。

李拂玨走到李拂熹身前,堅定地握住了手裏的劍:“妹妹,我向你挑戰。”

李拂熹和李拂玨認認真真打了一場。

鞭子最大的特點便是靈活。李拂熹的鞭子威力非凡,詭異莫測,總能找到各種古怪的角度,輕而易舉地擊退李拂玨的劍。

李拂玨咬牙堅持著,功法按照平日裏修煉的那樣運轉著,劍法也照著學到的順序依次擊出。

李拂熹按部就班地全數擋下,輕松的姿態和變換不停的鞭法看得李拂玨心神俱震。

“不是這樣的。”李拂玨心裏有聲音在說。

劍握在他手裏,只是記憶中的照本宣科,他和劍成了招式的傀儡。

李拂玨咬咬牙,放棄按部就班地照著劍法出招,心神沈於劍中。

漸漸的,李拂玨的劍變了,從一個死物變得有了靈性。

從一板一眼的一招一式,到靈活變通的幾個讓人猝不及防的殺招。他的劍法開始出自於自己的手,甚至出自於自己的心。

直到最後一招,如一道長虹與李拂熹擦肩而過,李拂熹動用了道的力量才避開。

李拂玨輸了。

但他整個人眼神明亮、眉宇間是少年人銳利奪目的光彩:“謝謝妹妹。”

李拂熹揚起下巴:“哥哥你輸了,把你收集的法寶給我。”

李拂玨:“……”

他默默掏出五個法寶和兩塊碎片。

李拂熹點了一下她的戰利品,挑挑揀揀出來四個功能重覆的法寶又遞給李拂玨:“這幾個多出來的還給你。”

李拂玨一身劍修的氣勢被這一來一回打得蕩然無存,只能無奈地接過自己妹妹的好意。

李拂熹臉上綻開笑容,瞇著眼對他說:

“哥哥今天感覺好不一樣。”

前世的仙盟大會,李拂玨輸掉了比賽,李拂熹就是這樣對他說的。

那候的李拂玨,宗門大比拿了第一,平日裏又不會對親妹妹約戰,一直都做著他雲淡風輕的天之驕子。

三長老也只是說過他一次,畢竟蓬萊山很少幹涉弟子修煉,每一個做師父的都堅信自己的弟子總有想通的那一天。

固執的人,給他時間等他成長,總比揠苗助長好。

因此,在仙盟大會上,李拂玨第一次遇到了對手——天衍劍墟的大師兄淩遙。

天衍劍墟只收劍修,因此門下弟子是六大上品宗門裏最少的。只可惜這一代的弟子裏,沒有一個人資質比得上李拂玨這個劍靈之體。

年輕一代天賦最出眾的劍修,與最厲害的劍修宗門最強的弟子。這本是萬眾矚目的一戰。

李拂玨帶著對自己的自信走上對戰場地,狠狠輸掉了比賽。

比賽前,李拂玨曾打聽過關於淩遙的消息。

據說淩遙有個外號叫劍癡,他對於劍的喜愛偏執到了一定的程度。在天衍劍墟,淩遙的同門在他面前使用劍法若是沒有達到他的標準,就會被他強行糾正、逼迫修煉,因此很多同門都很畏懼他。但是天衍劍墟一向慕強,師門長輩反而對他這股執著讚不絕口。

淩遙的劍法正如其人,幹脆利落、果斷狠辣。

李拂玨與他過了幾十招,漸漸落於下風。

淩遙不是李拂熹,不會給他慢慢適應、調整的機會。

他看準時機,一招逼得李拂玨露出了破綻,下一招便將劍架在他脖子上。

比試場地上說話的聲音只有他們兩人可以聽見。

淩遙眼中又是不屑又是憤怒:“你,不過如此。劍靈之體,你不配。”

李拂玨這才知道,他的劍,溫吞無力,默守陳規。就跟主人一樣,滿腔的少年意氣,但從小就被教會了謙遜隱忍。

下場之後,李拂玨眉宇間便帶了幾分想通了的暢快之意,一下子就被李拂熹看了出來。

那時的李拂玨,就跟現在一樣,右手利落地挽了個張揚的劍花:“下一次,我不一定會輸。”

當時的李拂熹只會纏著哥哥撒嬌,而現在的李拂熹卻點點頭,很認真地說:“這一次,你不能再輸了。”

不能再輸給淩遙。

因為上一世,你死在淩遙手裏。

李拂熹趕到的時候,只知道李拂玨的魂魄被他抽走,不知去向。

她四處追殺,終於殺死了淩遙,將其滿門盡滅。

但是李拂熹找遍了淩遙所有的劍,砸碎了他的每一個法寶,都沒有找到哥哥的魂魄。

淩遙兩條腿被釘入地底,就跪在她腳邊,眼睜睜看著她殺掉自己所有的家人,又看著她徒勞無功地翻找。

淩遙吐出一口鮮血,聲音瘋狂中帶著暢快:“你找不到的,你這輩子都找不到的。你那個廢物哥哥,憑什麽能有劍靈之體?還有你,你以為滅了我的全族你就痛快了?我要死了,你呢?你還不是要帶著無窮無盡的孤獨痛苦活下去,哈哈哈……”

他眼中流下兩行血淚,喃喃道:“我要死了,我要和我的親人團聚了……你卻要活下去,你永遠都不可能再見到自己的親人……”

李拂熹的赤綰絞在他的脖子上:“說,我哥哥在哪裏?”

淩遙冷冷地看著她,自絕經脈而亡。

李拂熹不信他的話,但是五百年來,她確實沒有找到李拂玨的魂魄。

她果然如淩遙所說的那樣,孤獨地一個人活著,一無所有。

秦溯找到李拂熹的時候,宗門大比早就結束了。

經過師門長輩挨個讚嘆她的天資,同門排隊送上賀喜之後,李拂熹終於解脫出來。

月色正好,她一個人來到後山,坐在她曾經經常坐著休息的大石頭上,掏出小零食投餵翠翠。

翠翠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零食,一邊聽李拂熹說話。

李拂熹摸摸翠翠的頭:“你說這次,要不要先下手為強,我想個辦法先把淩遙給宰了?”

翠翠吃東西的動作猛地頓住。

李拂熹笑了,安撫地撓翠翠下巴:“你別怕呀,我想了一下,這個仇還是得哥哥自己來報。”

她得意地把翠翠提溜起來:“你看好了,仙盟大會,哥哥這次一定不會輸給他!”

翠翠的短手短腳無助地在空中揮舞,很不滿主人把它這樣玩來玩去。

李拂熹開心了,將翠翠往零食堆裏一放,自己便愜意地往後一仰,黑發在大石頭的背面傾斜而下。

然後就看見了倒立的秦溯。

李拂熹像一只炸毛的貓一樣跳起來,右手的青絲縛被她毫不留情地甩出,左手還不忘護住翠翠和零食。

秦溯堪堪避過:“師妹,誤會……”

李拂熹冷笑:“你準備偷襲我?”左手把翠翠和零食抄起放入口袋中。

秦溯見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打量四周,似是在考慮能不能在這個地方神不知鬼不覺地幹掉他,背上冷汗直冒。

偏偏面上還要裝出一副頗有風度的樣子來:“我是來恭喜師妹的。”

他頂著李拂熹懷疑的目光,強行用一種優雅的姿態掏出一個乾坤袋:“我帶了禮物。”

李拂熹一鞭子抽在乾坤袋上:“我不需要你的禮物,滾。”

秦溯聽到“滾”字,笑容更加燦爛:“這個乾坤袋裏都是吃的,是我給翠翠準備的,都是合歡宗裏廣受好評的糕點和零嘴。”

他把乾坤袋放在李拂熹身前,抓住她的青絲縛纏在自己手上,做出投降的模樣:“我還有一個人要單獨送給你。”

李拂熹嫌棄地皺眉:“我不要你。”

秦溯眸光微黯,嘴角的弧度卻分毫未損:“是雲疆門的人,他找我說了一些很有趣的事,你會感興趣的。”

他擡了擡手:“這是我的誠意,師妹。”

李拂熹聽到雲疆門三個字,眼中恨意轉瞬即逝。她沒有收回鞭子,一字一句地說:“若消息當真有用,我可以暫時放過你,你以後不要再來招惹我。”

秦溯沈默了一會,從地上撿起被打落的禮物:“你把乾坤袋帶上吧,翠翠會喜歡的。”

李拂熹不耐煩地抓起乾坤袋胡亂一塞。

秦溯這才擡腳帶路,要到目的地的時候,他忽然轉過頭來:“我們合歡宗一輩子只認一個人,到死,不為止。”

李拂熹的青絲縛驟然收緊,上面的發絲一根根勒進秦溯的手腕中。

她的目光如鋒利的刀一寸寸切割在秦溯身上:“秦溯,我不是小孩子了,別拿這種話再來騙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