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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貓貓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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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貓貓大王

讓一只小貓咪安安穩穩睡覺是不可能的。

黎黎睡了一會兒,就睜開眼,從被子裏鉆出來一個小腦袋。

“喵o.o?”

哥哥,你睡了嗎?

林南嶼沒動,也沒出聲。

不到五分鐘,黎黎從被子裏鉆出來:“喵喵喵0.0?!”

哥哥,你不會死了吧?!就說人類這種生物真的很脆弱,尤其睡覺的時候,完全沒有警惕性,真的很危險。

林南嶼的確沒睡著,他睜開眼,感覺肚子上沈沈的。對於小貓咪的行為,他也了解。

林南嶼:“活著,睡覺。”

咻……

黎黎松了一口氣,好的,繼續睡覺。

一晚上,黎黎醒來好幾次,小貓咪擔憂地從床尾一點點挪到床頭。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像青草和泥土一般苦澀的氣味,是從林南嶼身上散發出來的。

他仰面躺著,眉頭緊蹙,額頭都是汗。薄薄一層眼皮下,眼球飛快地亂轉。

他夢魘了。

藍紫色的兩個小燈泡在黑夜中亮得嚇人,林南嶼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都被黎黎鎖定。

不好,哥哥以前說過,夢裏會有大怪物。

哥哥要被吃掉了!

黎黎急得“喵喵”叫了好幾聲,可惜都沒能把林南嶼喚醒。

他幹脆直接去扒拉林南嶼的眼皮,掀開眼皮就看到下面的黑眼珠無神地亂轉。

黎黎:“喵喵!”

哥哥醒醒呀!

林南嶼還是沒醒。

“啪啪……”爪墊拍到林南嶼臉上,還是沒醒。

黎黎急得團團轉,最後狠狠心,咬咬牙,用力一跳——

Duang!

三斤多的毛絨大團子直接砸到林南嶼臉上。

林南嶼在“巨大”的沖擊下終於醒了,猛地坐起來。

黎黎沒防備,咕嚕嚕往下滾。

林南嶼條件反射,一手精準地接住小貓崽,一手捂著額頭:“嘶——”

黎黎被林南嶼抓在手心裏,四只爪爪緊緊抱著他的手臂,不至於滑下去。

黑暗中,林南嶼對上一雙亮晶晶的藍眼睛。

剛剛他又夢見了車禍那天,蜿蜒的道路,失控的汽車,驚恐的尖叫,還有把他牢牢護在身下的爸媽。

一場意外,林南嶼失去了自己的親人,健康的雙腿,還有他的貓。

一年多來,他始終不曾走出那一天,夜夜在夢中回到車禍那一刻,自我淩遲。

但剛才,就在車子即將撞上高速護欄之前,他的小貓從天而降。

夢裏是黎黎,夢外……

手裏的毛球溫暖真實,他忍不住輕輕捏了捏軟乎乎的小肚子。

黎黎:“喵o.o?!”

哥哥,不能掏咪的小褲/襠!

黎黎四只爪爪撲騰了幾下,飛快從林南嶼手中掙脫,跑到了床尾。

夢魘散去,林南嶼感到了久違的輕松,每晚都壓在心頭的沈甸甸的感覺也淡了不少。

他與那對小燈泡對視,輕聲說:“謝謝,小貓崽。”

黎黎很矜持地蹲坐著,舔舔爪子擦擦臉:“喵~^ω^”

這對貓貓大王來說不算什麽啦喵~

黎黎很謙虛,但黑暗中一翹一翹的尾巴尖,還是過於得意了。

好在林南嶼看不見。

沒辦法,即便是貓貓大王,他的尾巴也是不那麽聽話的。

天亮之後,雪停了。

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樹上、屋頂上都積了一層薄薄的雪,陽光灑下,宛若童話世界。

黎黎喝完了羊奶,正沈迷洗臉時,身子一輕,被林南嶼從小圓沙發上拎了起來。

林南嶼把黎黎放在自己的腿上:“走吧。”

黎黎踩踩林南嶼的腿,忽然被他胸前晃來晃去的小東西吸引了。

一個金色的十字星裝飾,因為林南嶼身體做出大的動作而左右搖晃。

哼,晃來晃去,看不順眼。

拿下!

黎黎匍匐下去,屁股翹得高高的,一個大猛撲——

“o.o喵嗚……”十字星晃得更厲害了,黎黎的爪爪卻勾住了林南嶼的毛衣。

“好了,你乖一點。”

林南嶼捏住黎黎的後勃頸,把掛在自己胸前的小貓解救下來。

別墅裏人不多,林子嶂還在醫院,另一個堂弟林子崐去參加訓練營,最近都不在,而林昌旭和傅蕓薇夫妻倆有重要應酬還沒回來。

昨天請假的護工何傑已經到了,見到林南嶼出現,馬上過來推輪椅。

何傑一開始還以為林南嶼懷裏揣了一個黑貓樣式的暖手捂,走近一看才發現,竟然是一只真的黑貓,一雙藍紫色的眼睛好像一對漂亮的寶石,尾巴還在悠閑地擺動著。

何傑驚訝道:“南嶼少爺,這是?”

他就請了一天假,這個死氣沈沈無欲無求的病弱少爺,就突然養了一只貓?

求生欲來了?

不過怎麽想,都有些不搭吧……

林南嶼沒有回答何傑的問題,只說:“先出門。”

雪雖然停了,但室外還是很冷。何傑不敢讓只穿著薄毛衣的林南嶼就這麽出去,趕緊上樓又給他拿下來一件羽絨服,這才推著林南嶼出了門。

地上的雪不厚,早已被人清掃幹凈。

饒是如此,何傑也不敢讓林南嶼走遠了,只剛剛過了橋,離開了湖心別墅。

“南嶼少爺,天冷,湖邊風大,咱們還是別走遠了吧。”

何傑心裏嘀咕:林先生可以吩咐過,不能讓南嶼少爺離開別墅的監控範圍,以防他又犯病,想不開做出什麽可怕的事來。

林南嶼沒什麽反應,神色淡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不高興。

他抱著懷裏的小黑貓,視線緩緩掃了一圈,選中了一塊地勢較高的幹凈地,示意何傑推他過去。

林南嶼有些艱難地挪了挪身體,把懷裏的小貓崽輕輕放到地上,推了推:“去吧,小貓崽。”

他不能養這只貓,若是找一個領養人,免不了又會生出更多的計較和牽絆。

這裏是高級別墅小區,環境很不錯。在林南嶼的記憶中,物業和安保的人,對流浪的小動物也很友好。

這只小貓崽那麽聰明,又漂亮,一定能過得好;如果遇到誰家喜歡,能夠自行帶回家收養,便最好不過。

對林南嶼這樣一個沒有未來的人,一夜的緣分,已經足夠。

黎黎一下子從林南嶼溫暖的懷抱中,被放到涼颼颼的地上,還有些不太適應。

他站在原地沒動,有些疑惑地擡頭:“喵o.O?”

林南嶼唇角微勾,與黎黎告別:“去吧,小貓。”

去找一個好主人。

黎黎歪著小腦袋,小耳朵尖一動一動。

哦!哥哥是讓咪去巡視領地!

沒錯,這個小區都是咪的地盤,除了那些完全不出門的大胖子貓們,其他的流浪貓都是黎黎的小弟。

好久不見,確實該去巡邏一番,重新建立貓貓大王的。

於是,黎黎點了點頭,轉身一躍,黑色的影子幾下就隱入了草叢之中。

林南嶼在原地看了許久,一直到小黑貓的影子徹底消失不見,他才垂下眼睫,淡淡吩咐何傑:“回去吧。”

黎黎吃飽喝足,渾身都是力氣,身體也暖暖的。他肆無忌憚地踩在雪上,蓬松松,舒服!

沒幾下,黎黎又爬上了樹。

樹枝上的積雪比地上要厚許多,黎黎玩心大起,故意踏到一根細細的樹枝上,輕巧地一跳。

枝丫顫動發出“刷啦啦”的聲音,碎雪紛紛揚揚落下。

黎黎玩了一會兒,很快就失去了興趣。他找了一個避風的樹杈坐下,開始認真梳毛。

好安靜啊,各個樹根、墻角的味道也有點奇怪。

只有狗味。

還是很兇的狗。

胖橘三三呢?貍花刀疤呢?三花小美呢?還有……大家去哪兒了?

即便是冬天,貓貓們也是需要覓食的呀。

黎黎在小區裏轉了一圈,一個以前的小弟都沒有找到,也沒有發現他們留下的氣味和標記。

穿著制服的人類保安倒是遇到了兩撥,他們都牽著高大的德牧犬,黎黎有些害怕,聰明地沒有靠近。

嗯……應該找一個消息靈通的家夥打聽一下。

黎黎瞇了瞇眼,小腦袋裏閃過一個好玩兒的主意。

他轉身向著小區高處的小樹林跑去,被白雪覆蓋的草坪上留下了一串小梅花。

即使是冬天,也是有鳥的。

黎黎很有經驗,連掏了三個樹洞,終於在第四個樹洞裏,掏出來一只還懵懵的小麻雀。

黎黎用爪尖扒拉棕褐色的鳥尾巴毛:“餵,醒醒。”

小麻雀臉上兩個黑色小圓點動了動,等他看清壓著自己的是什麽動物之後,全身的羽毛都炸了。

“救救命——”

天啦,這裏怎麽還有貓啊?

麻雀“撲棱撲棱”振翅欲飛,但尾巴毛被黎黎壓著,越掙紮越痛,很可能會被扯掉。

“老實點。”黎黎大王居高臨下,氣勢非凡,“咪問你問題,不吃你。”

麻雀有什麽好吃的,毛多肉少,還容易卡嗓子。

聽到這話,小麻雀總算停止了撲騰,哆哆嗦嗦地轉身,還很有禮貌地低了低頭:“大、大王,請問。”

很有眼色嘛,這只小麻雀。

於是黎黎很有威嚴地問小麻雀,自己從前那些小弟去哪兒了,怎麽小區裏一只流浪貓都沒有?

小麻雀從來沒見過眼前這個黑魔王,但黎黎說的貍花貓刀疤他是見過的。

那是一只很兇很厲害的貍花貓,左邊眼睛瞎了,上面有一道長長的疤。據說是曾經與人類戰鬥過,被人類用可怕的刀劃瞎的,所以叫刀疤。

小麻雀哆哆嗦嗦地說:“他們都死了。”

“什、什麽?”黎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什麽叫,他們都死了?”

“你是跟他們有仇嗎?”小麻雀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氣說,“算了吧,大王。”

“他們都死了好久了……”

小麻雀察覺到黎黎按住他尾巴毛的爪子明顯有了些松動,小黑豆眼睛滴溜溜一轉,趕緊悄咪咪地,一點一點往外挪。

“死了……”

黎黎低下頭,還在琢磨那兩個字的意思。

小麻雀又悄悄挪了挪,一邊說:“這個小區,現在都沒有貓敢來,你也快走吧。”

雖說這只黑貓很可怕,一來就把他從家裏掏出來,還威脅他,但是……小麻雀也不想他死。

黎黎悻悻地收回了爪子,沒精打采地晃了晃尾巴,連尖尖耳朵都耷拉下來。

“他們……怎麽死的?”

黎黎想不通,刀疤那麽厲害,僅僅只是比他弱一點點,就一點點而已。胖橘三三雖然好吃懶做,但體型很大很大,毛都炸開的時候,像一只巨大的黃油大面包,也是很能嚇唬人的。

至於三花小美,她很漂亮,很多人類都喜歡她。

為什麽?

小麻雀恢覆了自由本想一飛了之,可看到黎黎的樣子,又有點不忍心。

他小心翼翼地挪開了幾步,確定黑魔王真的對他沒興趣之後,才說:“小區裏有人養了一只很兇很厲害的大狗,他有那——麽高,牙齒那——麽尖,爪子那——麽大。”

小麻雀嘰嘰喳喳,小小的身體在樹枝上跳來跳去。

“那天我正好在樹上休息,看到那個人類牽著大狗出門。碰巧遇到三花,那個人類故意讓大狗去咬她。那只大胖橘和刀疤貍花就沖出去想幫忙,然後……”

再厲害的貓,遇到那種又兇又狠的烈性犬,都是打不過的。

刀疤死了,胖橘肚子破了。他帶著一身血,護著三花逃走,可最後,小麻雀還是在一處隱秘的灌木叢裏,看到了胖橘和三花的屍體。

*

林南嶼放走了小黑貓,回到別墅後就一直一個人待在房間裏。

期間私人醫生來過一次,例行檢查之後,照例想跟林南嶼進一步聊聊。

說是“聊聊”,其實就是心理幹預。

往常林南嶼都很配合,但今天,他拒絕了。

醫生有些驚訝,但並沒有說什麽,像平時一樣離開。

林南嶼的房間裏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羊奶的氣味,他端坐在輪椅上,目光沒有焦距,散散地看著窗外。

冬天,天黑得早,很快窗外的天就沈沈地壓下來,冷風“呼呼”地吹,連一些紮根多年的大樹,都在這樣的寒風中飄搖。

林南嶼的心底倏然生出一絲悔意。

他或許應該給那只小黑貓找一個領養人,而不是直接放歸。

這樣的冬天,他那麽小一只……

林南嶼稍微想一想,竟感到心神不寧。

他閉上眼,深深地呼吸。

忽然,耳朵裏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砰”,有什麽東西敲在了窗戶的玻璃上。

林南嶼猛地睜眼。

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燈光點點的黑夜中,亮著一對與眾不同格外顯眼的藍紫色小燈泡,一只粉色的貓貓爪墊,正按在玻璃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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