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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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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得益於傅聲聞身份之便,再有國師在朝中運作,祝濱的主將之位以及弟兄們的校尉官職都名正言順了,軍中亦是士氣高漲,再無大亂。更令人欣慰的是,霍鉞來報,稱班魚趁敵軍兵力銳減,已一舉攻下勻朔關並將吾朝旗幟高插於關口之上。

傅聲聞喝聲道好,當即決定出發北羌,不出所料被樂媛阻止。

“殿下!以您的身份實在不該親自前去,即使議盟,那也應是擇一妥善之地,叫北羌單王前來與您相見,又怎可為了救那妖女犯這般之險!”

妖女?傅聲聞冷眼睨之,寒聲道:“你若不放心,大可跟來。”話音未落便策馬奔出城外。

樂媛再喊已不得回應,無奈之下只能縱馬追去。

文姜正於城樓值守,見兩騎烈馬先後駛出潁玉城,一路狂奔去找霍鉞商量對策,急得直跺腳:“怎麽辦啊怎麽辦!那可是四殿下啊!孤身直闖敵軍腹地萬一有什麽好歹,莫說你我,咱們兄弟幾個甚至整個蕈州大軍都難辭其咎人頭不保啊!”

霍鉞卻淡定道:“殿下說了,北羌屢犯吾朝,一因其內部爭鬥不休,北羌大單王需用外戰轉移矛盾、鞏固權力。二因覬覦吾朝物產豐饒,勢必要趕在嚴寒來臨前盡可能多的搶掠物資。前者咱們幹預不得,而後者卻有法子改變。殿下此行便是要以利促和、以商代戰,且命我暗中集結大軍駐守邊防結界,談不攏,再發兵。如今蕈州大軍不似從前,上至將領下至兵卒無不高喊血戰到底,不論真心與否,他們終究是不敢忤逆皇權的。”他湊近文姜又低聲說,“再者,沈姑娘還在北羌生死未蔔,殿下怎能不去?”

“這……哎,倒也是。北羌盡是漠原之地,還有不少沼澤,沈姑娘的安危實在令人擔心。”文姜嘆了口氣,瞄一眼霍鉞,問,“我瞧你這兩日臉色不好,是也擔心沈姑娘還是心裏不痛快啊?”

霍鉞指指自己,納罕道:“我為何不痛快?”

“祝大哥成了大軍主將,弟兄們也都封了校尉,唯獨你什麽都沒有。咱們明明是一起攻城,不知那位殿下何故如此行事。霍鉞,你要是有什麽想法便告訴我們,別憋在心裏生了芥蒂。不行我們去求祝大哥,不,去求那位殿下也給你封個一官半職的!”

霍鉞失笑,搖頭否道:“沒有,你想多了。”

“當真沒事?”

“沒事,你放心。”霍鉞明白,傅聲聞雖未封自己為校尉,但許多事情都放心地交由自己去做,許是對自己另有安排。至於說臉色不好,屬實只是累到了。他拍了拍文姜的肩,謝過其關心,亦關切道,“我今晚出發,過兩日包戩和詹布也要離開此地換防到其他關隘,潁玉城便交給你和田勝了,你們也要多加註意。”

當夜,霍鉞領兵紮營前線,駐守蕈州與北羌交界之地。而在北羌境內,傅聲聞尋覓多處均不見沈寒枝身影,心中不禁慌亂起來——她究竟在何處!

樂媛始終馭馬跟隨,見他終於停下連忙問道:“殿下,咱們是先找妖女,還是先同北羌單王會面?”

傅聲聞神情陰郁,心緒漸沈谷底。銀白月色傾瀉而下,落入他眸中映出愈發寒冷幽深的光亮。他看一眼裝著魯圖罕王人頭的木盒,一言不發地朝北羌大單王的營帳行去。

殊不知,他所尋之人正匿於身後的澤畔。

沈寒枝藏在沼澤邊緣的樹上,滿身滿臉塗了泥淖。雖說憑此躲開了那些紮妲兵的追擊,但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回事。她仰靠樹幹遙望天際,心道今夜不見半點月色,視物不清,周圍又全是沼澤,現在行動恐有危險,還是等天色稍亮些再想辦法離開……

她疲累不堪,折了樹藤把自己與樹幹綁在一起,迷迷糊糊間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沈寒枝蹙眉轉醒,瞇著眼睛往聲源處望去,幾個北羌人正高舉火把騎馬追趕著一人一騎。她借由火光看清被追趕的並非傅聲聞,不免有些失望,合了合眼正準備再睡,忽聽那些人用北羌語一聲聲呼喊“公主”。

沈寒枝倏又睜開雙眼,瞬間清醒過來,扯斷了藤枝伺機而動。

“公主!別往前去!那是沼澤地!是神物之地啊——”

所謂神物便是一座巨石天弓,相傳乃北羌天神所賜,北羌大單王曾用它射出一發石箭擊退外敵,此外便再無人拉動。

聽到北羌人呼喊,沈寒枝立刻跳到另一棵樹上昂首眺望,果然發現黑暗中矗立著一個輪廓巨大、貌似石弓的東西。她定了定神,見那個被喚作公主的女子毫無停下來的意思,便瞅準時機猛力甩出一根樹藤攔打對方的坐騎。

馬兒因受驚嚇屈蹄摔倒在地,馬背上的北羌公主更是因此失去重心飛撲進沼澤中。追上來的北羌奴仆們俱是大驚,一個個慌張跳下馬圍在沼澤旁進退兩難。

“救命啊!救我——”

“公主別怕!我、我們……我們這就去稟報大單王!”

“等你們回來我早被淹死啦!”公主大聲叱罵並奮力撲騰著手腳欲從沼澤裏逃脫出來,不想反而加劇了沈陷的速度。

沈寒枝眼裏噙著得逞的笑容,藏身暗處問那些北羌奴仆:“你們幾個,想救她嗎?”

她說的是吾朝語,北羌奴仆聽不懂還以為是有敵潛入,登時抽出腰刀作防禦狀。倒是那位北羌公主阻止了他們並用吾朝語問:“誰!是誰在說話!”

居然會說吾朝語?沈寒枝有些意外,笑道:“公主身份尊貴,可若是再掙動下去,誰都救不了你,便等著與池底的腐肉爛骨作伴吧!”

北羌公主心中惡寒幾欲作嘔,趕緊停住手腳不再亂動,說話也不敢高聲:“你、你究竟是誰?可有辦法救我上去?”

沈寒枝往沼澤裏丟了一根長藤。北羌公主立刻伸出兩只手,像抓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樹藤不放,萬分急切地催促:“快!快拉我上去!快點呀……”

沈寒枝非但沒把人拉回岸上,反倒抽出了半劍,一邊作勢割斷樹藤,一邊不緊不慢道:“救你不難,但我有什麽好處呢?”

北羌公主慌了神,連忙喊她住手:“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吧!我叫珂蘭索,是北羌最尊貴的公主,北羌大單王正是我父王!你救了我,你想要什麽我父王都會給你的!牛羊、奴仆、金銀財寶甚至是北羌各部的王子!凡你所求無不應允!只要你能把我救上去!”

“口氣倒是不小。可惜,我不需要奴仆,不缺金銀財寶,對北羌王子更是沒有興趣。不過,牛羊麽……”沈寒枝目露狡黠勾唇淺笑,換作北羌語慢慢地說,“如果我說,我要草原上所有的牛羊,你覺得大單王會答應嗎?”

“他當然答應!”

珂蘭索毫不猶豫。但顯然那幾個奴仆不這麽想,皆是一副面面相覷、有口難言的模樣。

沈寒枝忍不住默嘆:好天真的小公主!見奴仆中有人悄悄溜走,估計是給北羌大單王通風報信去了,她不再耽擱,疾言問道:“何以為諾!”

珂蘭索倒也爽快,摘下脖子上的黃金長命鎖朝樹上擲去:“這是我自小佩戴的東西,整個北羌只我一人擁有!我現在把它給你,你救了我之後可以拿著它去找我父王要牛要羊!”

沈寒枝掂了掂長命鎖,頗有分量,確為真金,暗道哪怕不用它換牛羊,帶回去賣了也是不少錢呢。她把黃金長命鎖貼身收好,本想拉動樹藤把人拽上岸,卻不料此地沼澤比之旁處的更為兇險殊異,這麽一拽反倒令珂蘭索身子歪了歪,又跌陷下去好幾寸。

珂蘭索又急又怕,驚慌叫嚷:“啊——餵!你不能收了我的東西又救不了我吧?!”

看來這片沼澤不是單靠蠻力便能把人拉上來的,須得爆發猛力將人瞬間抽出。可周遭地形毫無支點,實不利於我使出沖勁……沈寒枝迅速思考,突然靈光一閃回頭看向巨石天弓,用北羌話催促那些奴仆:“快把你們的衣服都脫下來系成長繩丟給我!快!”

北羌奴仆遲疑顧望,得珂蘭索斥聲呵令之後才聽話照做,脫光了身上的衣裳綁成長長一條衣繩朝樹上扔去。

沈寒枝穩穩接住並將衣繩和樹藤系成死結,然後抓著衣繩一端縱身躍向巨石天弓。她站在基座上,忽然發覺原來今夜並非沒有月光,而是所有光亮都被這座巨大且堅硬的石弓給擋住了。

身後,北羌奴仆竊竊私語:

“她要做什麽?”

“不知道!她真能救公主嗎?”

“別怕!剛才已去報信了,只要再撐一會兒,大單王必定帶人來救公主!”

沈寒枝冷笑:“呵,再撐?那北羌單王怕是只能從沼澤裏撈她的屍骨了!”說著,她把衣繩捆在石箭尾端,抱起石鏃搭在弓身上,又將弓弦卡住箭栝,兩手握緊弓弦,一步一步後退拉動……

巨石天弓發出悶重生澀的摩擦聲響,黑夜中仿佛一頭沈寂已久的野獸終於蘇醒。

北羌奴仆嚇得顫巍巍後退,珂蘭索也驚得怔傻,一時間連自己身陷泥沼都忘了,攥著樹藤的手不自覺洩了勁……

“抓緊!”

沈寒枝咬牙擠出這一句。她力氣雖然巨大,卻也不是無窮無盡,面對非常之重的石弓亦感到一點點吃力,只能堅持著將弓弦拉滿。

妖心猛烈跳動,頃刻間爆發出莫大的力量,至弓臂彎得不能再彎時,沈寒枝猛地松手:石箭攜著弓手的全部力量驟然迸發,猶如一道流星,破空疾馳。離弦那一瞬,弓弦的震顫聲深撼人心,石鏃閃爍出冷冽的寒芒,發出的尖銳嘶鳴更是響徹夜宵……

珂蘭索確因這股力量從沼澤地裏順利脫身,但也因此飛出去老遠,身形在半空中劃出模糊殘影。

守在澤畔的北羌奴仆們竟然沒有一個顧得上去營救他們的公主,而是全都神色惶駭地匍匐於地,對著巨石天弓上的女子展臂齊呼:“神女!”

沈寒枝恍然:是了!這巨石天弓在北羌傳說裏是天神賜的,除北羌大單王之外還沒人能夠拉動,這麽一鬧,倒叫北羌人誤會自己是神女了!她笑了笑,沒多解釋,從石弓上跳下來,消失於夜色中。

尚未與傅聲聞匯合,得先另覓他處藏好,尋得合適時機再作打探。沈寒枝往更偏僻的地方走去,結果一時不慎自己也陷入泥潭之中了!不由得暗嘆一句天道輪回。

幸虧她反應迅速地把半劍砍插進一旁的樹幹,暫時緩了下沈速度。本想再用腰帶勒住樹枝借力攀回岸上,但礙於腰帶長度不夠,沈寒枝試了兩次都沒成功。

苦惱之際,樹上突然傳出“咯嘰咯嘰”的叫聲。沈寒枝瞇眼瞧去,心中一喜:是人同!

此妖似猴非猴,膽量甚小,卻十分喜歡與人相處,常常向人討要東西,亦可馴之為己行事。

沈寒枝當即對它說:“拽我上岸,我給你果子吃!”

人同聳聳鼻尖,沒嗅到果子的味道,便沖沈寒枝搖了搖頭。

“那你想要什麽?”

人同上下打量沈寒枝,指了指她頭上那朵紅色絨花,發出“咯嘰咯嘰”的聲音。

“這個……”

沈寒枝猶豫了。

捫心自問,她舍不得:自奪城後便與傅聲聞分開行事,許是未有過這樣的分離,她內心總有一種難以言明的不安之感,亦時時為著某些奇怪的情愫而深感羈絆,甚至此刻,她還動了用黃金長命鎖換絨花交給人同的念頭……屬實是有點不分輕重了。

人同搖頭擺尾,跳了一下假裝要走。

沈寒枝忙叫住它:“等等!給你便是!”說完摘下絨花拋了過去。

人同捧著那朵紅色牡丹絨花,兩只圓溜溜的眼睛眨巴個不停,咧嘴嬉笑了兩三聲後抓住沈寒枝丟來的腰帶往樹上爬去。

沈寒枝順利脫身,一轉頭卻已不見人同,連奪回絨花的機會都沒有,心下難免有些不大痛快。她使勁兒撣去身上汙泥,似發洩不滿般嘀咕道:“破地方真邪門!傅聲聞可千萬別遇到這些……”

所念之人確實沒遇到沼澤險地或是妖獸人同,但正所謂無巧不成書,傅聲聞遇到的是一個由天而降、滿身汙泥的女子。

彼時他餘光察覺到有一個張牙舞爪的東西閃現於半空且直朝自己飛來,出於本能伸臂去接,直至此物打橫落在自己身前,方才看清原來是人,還是一個身著北羌衣飾的女子。

他揮劍抵刺其喉,滿目殺氣,沈聲厲詰:“你是誰!”

此女不是別人,正是被巨石天弓彈飛的北羌公主。

珂蘭索驚魂未定,雙手緊緊揪住傅聲聞的衣襟,喘著粗氣磕巴道:“我,我是……北羌公主啊……”

公主?

傅聲聞眉心微挑,看看這個自稱北羌公主的女子,又看了看天上,訝然暗忖:公主怎麽還從天上飛出來了?轉念又覺得好笑,若她確為北羌單王的獨女,那還真是天助我也!

珂蘭索大口呼吸,好不容易回神,立刻推罵傅聲聞:“大膽色鬼你放開——”然罵聲未盡,她看清了對方的容貌又怔楞住:整個北羌漠原從未有如此豐神俊朗的男人!

盡管傅聲聞穿著北羌的衣裳,珂蘭索還是一眼辨出他並非北羌人。她渾然不似剛才那般兇巴巴的,以彼之語柔聲詢問:“你又是誰?”

傅聲聞凝眸惕視,觀其神色扭捏兩頰泛紅,一雙澄碧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看,目光熾烈得猶如炎炎赤日,頓時明白其心所思。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避了避,與這位突如其來的北羌公主拉開些許距離,打量起其衣著。

按照北羌習俗,只有公主可在耳上作飾,又唯獨北羌單王的女兒可以雙耳各佩三枚金玉墜子以彰顯貴,旁人若有逾制便會遭受割耳酷刑。

看來此女沒騙人。傅聲聞計由心生,順勢而為,眼底亦浮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幽幽暗光,同北羌公主相顧,語氣不容置喙:“我要見你父王。”

聲音也……好聽……

珂蘭索看入了迷,心頭小鹿亂撞,佯裝鎮定地問:“見他做什麽?”

“你覺得呢?”

這般談吐於懷春少女而言很難不心生誤會。珂蘭索偏了偏頭,指著其父的大帳輕聲告訴傅聲聞:“在那兒。”

傅聲聞昂首望去,眼底浮光驟寒。他朝樂媛使了眼色示意她莫跟太近,一旦發生意外,立即發送信號通知霍鉞發兵。隨後他輕喝一聲“駕”,攜著魯圖罕王的人頭和北羌公主馳向王帳。

馬兒跑動甚為顛簸,男人臂膀又是松松環著,珂蘭索只好緊抱住他的腰免得自己摔下去。她輕輕仰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傅聲聞看,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怎麽也看不夠似的,笑著問他:“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找我父王?”

現在才問不覺得晚了嗎?傅聲聞暗覺可笑,北羌漠原最尊貴的公主當真是被她父王寵得天真爛漫、頭腦單純,若是換成沈寒枝……

呵,怕是早打起來了!傅聲聞微微扯動嘴角,只笑一瞬又忍不住擔心:沈寒枝,你究竟在哪裏……

他始終沒再理會北羌公主。駿馬颯踏襲來,揚蹄急停於王帳之前引起不小的騷亂。北羌護衛抽刀防禦,一個個橫眉立目,但在看清馬背上的是公主之後,又神色驚喜地歡呼起來。

突然,大帳內沖出一彪悍人影,立身大喝,剎那間震懾住眾人。

“大單王!”

眾人異口同呼,單膝跪地以表敬意。

傅聲聞穩坐馬上,冷眼睨視:這位統領北羌各部的大單王貌若怒目金剛,身形魁壯威嚴無比,火光映襯之下其膚泛出銅光,顯得殺氣十足,難怪旁人畏懼。

可在他的眼中,此人與吾朝屠夫無異。

“來者何人!見了大單王為何還不下馬!”

一護衛舉刀直指傅聲聞,被珂蘭索一個眼神瞪去,霎時閉了嘴。

珂蘭索招了招手,歡歡喜喜地喚了一聲“父王”便要下馬,不想傅聲聞手臂一緊令她動彈不得。

小公主尚不知發生了何事,只覺得男人力量很大,心中仰慕又多一分,耽於少女心思遲遲難以回神。大單王卻看出來者是用女兒的性命相要挾,怒不可遏地高聲喝道:“放開她!”

護衛見狀亦明白事態嚴峻,如鬣狗般步步逼近馬下。

珂蘭索仍替傅聲聞說話,連連擺手並且語無倫次地解釋:“別!別殺他!父王!這個人,他剛才救了我……”

“珂蘭索,你的奴仆說救你的分明是神女,怎麽又成了這個家夥?”大單王明顯不信,打斷了珂蘭索的話,切齒嘆道,“你就是被我寵壞了!你根本不知道人心險惡,更不懂外族之人有多兇狠!”

珂蘭索急辯:“父王,他肯定不是你說的那樣!剛才確實是神女救了我,可他也救了我!神女拉動巨石天弓將我從沼澤裏救出來,可我被石箭帶飛到天上!我嚇壞了!好在他接住了我,我才沒有砸死在地上!要不然父王您可就再見不到我啦!”

巨石天弓……傅聲聞對此物亦有耳聞,知它乃北羌神物,以石所制,奇重無比,北羌漠原無人可以撼動。眼下聽北羌公主說有人用它射出石箭,他心跳驟亂,覺得定是沈寒枝所為!

此時,恰有六個北羌奴仆合力擡來一支石箭。傅聲聞乜斜看去,更加肯定心中所想。

大單王並沒有因為三言兩語而放松警惕。但念及馬背上的人乃孤身來此必不敢放肆,他還是稍稍緩了神色,對珂蘭索說:“天神護著我的小公主,你當然不會有事的。”隨後又問傅聲聞,“你雖救了我女兒,可你不是北羌人,為何出現在我北羌之地?”

“我是來給大單王送禮的。”

傅聲聞解下木盒並將它擲給大單王。

大單王打開一看,頓時臉色大變,二話不說又把盒蓋緊緊扣住,一雙鷹瞳死死盯住來者。忽然,他發現對方腰間系著一枚龍佩,目色更加陰鷙,沈聲質問道:“你什麽意思?”

傅聲聞淡定笑笑,松開了手放任北羌公主跳下馬背回到她的父王身邊,然後自己也下了馬。

護衛舉刀作擋。傅聲聞倒也不走近,慢行兩步便停下來,同北羌單王開門見山道:“我來是想與大單王談和盟一事。“

大單王冷笑一聲,屏退左右,指著傅聲聞說:“你!隨我進帳!”見珂蘭索也想跟來,又斥道,“來人!看好公主!要是再讓她跑了,我就把你們的頭都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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