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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抓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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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抓燕子

天色已晚,所日劉盈便沒能睡個好覺,今日又忙一天,不躺下不知道,一挨枕頭,困倦席卷,她無知無覺睡去。

直到一陣敲門聲響徹耳際,她才睜開眼道:“進來吧。”

一只黑靴率先跨過門檻,劉盈不用往上瞧,便知道來人是姜熠。

她百無聊賴地趴在床榻上,睡眼惺忪,受傷的腳用被子墊高,另一只朝後翹起,時不時上下搖擺兩下。

她開口問:“你想好了?”

姜熠卻哼笑一聲,笑面摻雜諸多覆雜情緒,有不可置信,亦有慍怒,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揶揄。

姜熠所答非問:“公主,你的好友來看望你了。”

劉盈一楞,好友?誰?

她往門口望去,但見諸葛平雲邁步進來,她倏而一驚,忙支肘起身,若說方才還有些迷瞪,經這一嚇,整個人登時清醒。

“尚宮大人怎麽來了?”她偷眼瞧姜熠,他仍嘴角噙笑,但眉眼的寒霜告訴她,他心情糟糕透了。

諸葛平雲頷首行禮:“見過月姝公主,下官來瞧瞧公主,見公主無事便安心了。”

姜熠好奇道:“公主跟尚宮何時這般親近,因著你入獄一遭,還專程來看望你?”

劉盈捏緊被褥,之前跟姜熠坦白時,可半句沒提過諸葛平雲,他還不知,昨晚她還恰巧遇見她。

她正斟酌如何回答時,諸葛平雲率先開口:“只不過在宮中有幾面之緣罷,下官幼時也曾面臨孤苦無依的局面,一見到公主,便有同病相憐之感,遂格外關切。”

在諸葛平雲眼中,劉盈孤身一人在這大棠之中,可不就是孤苦無依,她可不知劉盈背後還有他姜熠在。

姜熠沒再追問下去,像是相信這個理由。

他轉而道:“諸葛尚宮適才不是言道,在古泉寺見過可疑之人?”

諸葛平雲頷首:“昨晚,我拿著搜到的名籍簿,欲呈與太子,幫鄉民們告禦狀添一份力,出來時,但見寺中一個和尚在男舍外鬼祟,那和尚白日曾見過,法號明凈。”

昨天,她也隨聖駕,跟文武百官一同,在主殿前行祭禮,自是瞧見明凈到聖前,也聽到住持那句明凈從不打誑語。

茲事體大,諸葛平雲本就記性好,雖只見過明凈這一面,便牢牢記住。

昨晚,她從男舍出來時,看到明凈在男舍外一棵參天大樹下,擡頭不知在找什麽。

諸葛平雲當時心情糟糕,沒理會這些,徑直出了寺門,如今想來,明凈的舉止十分可疑。

那麽晚了,他不睡覺,在幹嘛呢?

劉盈道:“這個明凈果然有疑,只一點我想不通,若是火油出自他手,孫明為何不直接供出他?”

孫明想談條件,但姜熠這邊明擺不吃他這套,他為何還堅持不說?

姜熠想了想,道:“若火油真是明凈弄來的,那他的身份可不一般,孫明有所顧忌,怕的不是牽連明凈,而是明凈身後之人,那個能弄到火油之人。”

他查過明凈的身世,古泉寺裏的僧人一口咬定,說他是孤兒,自小長在寺中,且從未跟任何官場上的人打過交道。

無官無職,他接觸不到火油。

姜熠喚來人,命其去古泉寺一趟,查清楚那棵大樹上有什麽東西。

吩咐完這些,他轉回來對諸葛平雲道:“尚宮手裏可還有名籍簿?”

諸葛平雲猜到他會要,從袖中拿出一個卷軸,說道:“萍水鄉府司的名籍全在此中。”

姜熠接過來,由於這事本該歸姜闕和姜秋文來管,故而他並未來得及去查名籍簿。

他打開一看,表情凝重。

劉盈瞧著,沒敢吭聲,只一味給諸葛平雲使眼色。

諸葛平雲是個聰明人,立即便領會她的意思。

她淡淡一笑,而後對姜熠道:“事關齊仆射家事,殿下不若再去查查,他們可有動靜?”

姜熠一聽,立即收起卷軸,欲走,但踟躕一瞬,轉回頭看看諸葛平雲,又看向劉盈。

諸葛平雲道:“下官就在此處照顧公主,等會兒殿下若是查到消息,想與下官言說,記得下官在此處等著便是。”

姜熠喚來一個侍女,令她幫襯著諸葛平雲,劉盈一哂,他還是不放心她跟別人呆在一處。

生怕她背叛嗎?他就這麽不信任她?

姜熠走後,諸葛平雲開口道:“昨夜公主受到驚嚇,可有好些?”

劉盈笑道:“好多了,諸葛大人整日忙碌還能抽空來看我,劉盈不勝感激。不過,太過勞累也不好,總要顧著休息,不知諸葛大人昨晚可有休息好?”

看似是話家常的,實則劉盈話中有話,意在詢問諸葛平雲昨夜的態度。

一旁被姜熠委以重任,站在屋內光明正大偷聽的侍女,此時聽得一頭霧水,心道他們家殿下屬實多疑,這兩人看著也就這有噓寒問暖的話可說罷了。

諸葛平雲輕輕耷下眼皮:“公主說的是,正因昨夜忙碌一回,今早連精神頭都打不起來。”

劉盈道:“尚宮不必煩心,既然忙碌已過,尚宮近來無事盡管休息便好,缺的一覺終還是有機會補回來。”

諸葛平雲頷首:“公主說的有理,平雲記下了。不過近來怕是休息不成。”

“哦?為何?”

“近來不知哪裏的燕子在我屋外那棵樹上搭了窩,一到清早,天還未亮,便嘰喳不停,吵得我睡不著。”

劉盈看著諸葛平雲:“這還不簡單,改明我回宮,幫尚宮將那只鳥窩搗了不就成了?”

諸葛平雲訝異:“公主還會搗鳥窩?”

劉盈笑道:“不止呢,我還會蒸烤的活計,等我將燕子抓住,諸葛大人可別嫌血氣重,我可要斷其翅,剖其肚,烤來給諸葛大人嘗嘗鮮。”

諸葛平雲頓了頓,才道:“公主可要認準那只燕子,別再抓錯了。”

劉盈哂笑:“嘿,怕我認錯?不若諸葛大人給那些個燕子也整個名籍簿算了,好叫我清楚,哪個是你屋外那只,別再誤抓了別的。”

一旁侍女聽得都要流哈喇子了,她還沒嘗過烤燕子呢。

結果劉盈不再講這些,轉而朝門外瞧了一眼,道:“唉,那群萍水鄉的鄉民真叫人憐憫,若這事真跟什麽齊仆射有關,甭管他多大的官,都該叫他下馬,為鄉民們贖罪,屆時,諸葛大人舉證及時,也該得個賞賜。”

“若能這樣最好,”諸葛平雲笑著道,“下官在此先行謝過公主。”

劉盈擺手:“不必謝,只消你不忘了我的吉言,念著我的好便可。”

諸葛平雲頷首:“一定不忘。”

劉盈回之意味深長一笑:“那便好。”

姜熠回來時,果真見諸葛平雲還在。

他似是隨口問了句:“二位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說完,他不忘看一眼那侍女,侍女微不可察地輕輕晃動腦袋,沖他搖搖頭。

這意思是,劉盈她們並未聊些要緊事。

姜熠心生疑竇,決定一會兒抽空再好好詰問侍女她們究竟聊了些什麽。

劉盈回他:“沒什麽,不過跟諸葛大人嘮些家常。”

姜熠挑眉,眼神詢問她還會嘮家常?

劉盈翻了個白眼,不再理會他。

諸葛平雲視時插嘴道:“殿下可有收獲?”

話歸正題,姜熠清了清嗓子,方道:“方才我擇人去探過,齊仆射今日出門往西市去,只兜了一圈,買了些不打緊的東西便乘車回家,並無異樣。”

諸葛平雲蹙眉:“殿下也覺得沒有問題?”

姜熠搖搖頭:“不,我覺得很有問題。齊憂民從不逛市集,至少近半年來未曾見到過,昨夜才出了大事,按理說,他跟此事攀親帶故,該是如坐針氈,但卻能閑下來買東西去,行徑可疑。”

諸葛平雲頷首:“行徑可疑的不止他,還有駙馬。”

姜熠看向她,聽她道:“駙馬昨夜連夜出城去,並吩咐家中下人,兩日尚且不能回。”

姜熠眸光沈下:“看來他們這是要有大動作。”

諸葛平雲十分讚同,無意間瞥向一直未語的劉盈,忽地一楞。

劉盈神色覆雜,似是在思慮某件事,凝重又不安。

看她這樣子,諸葛平雲不認為她是在思考她們倆方才的交易,因為姜熠正在說齊憂民的行徑。

劉盈若想幫忙除去齊憂民,該會認真聽姜熠講才對,不會走神。

諸葛平雲不知道的是,除了他們說的這些消息,劉盈還掌握其他消息。

她猶記蘋歡告訴她的,三皇子姜震秘密潛回長安,還帶著一些後厥人。

蘋歡他們曾在西市瞧見過後厥人出沒。

西市,這些事都發生在西市,會是湊巧,還是有意所為?

劉盈尚不能辨別,但唯一能確認的,便是她得加快取得煙晶逃離此處。

她仿佛能感受到暴風雨即將來臨,那種威壓大地的氣勢,如一朵朵愁雲盤旋高空。

劉盈看向姜熠,下定決心,一定要說服姜熠答應她在馬車上的請求。

而今姜秋文被關押,唯有借姜熠之手,才能更快揪出殺害方楚然的兇手。

同時,她答應諸葛平雲,會幫她除去齊憂民,諸葛平雲或許認為她跟姜熠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情意,故而信她一回。

但凡能做成此事,她便可得諸葛平雲相助。

他日,再被關到宮中,光憑蘋歡他們,或許難以脫身,若有諸葛平雲相助,這件事就容易許多。

在劉盈一遍遍忖度的當頭,不知何時,諸葛平雲走了,侍女也出去了。

屋內就只剩她跟姜熠兩人。

回過神來時,一只溫熱的手掌正在小腿上揉捏。

劉盈一驚,下意識擡腿踢,卻被攥得緊緊的。

擡眸對上姜熠一張戲謔的笑顏:“力氣倒是不小,踢跑了我,誰還替你揉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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