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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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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接應

古泉寺後山,劉盈一眼望去,蔥蘢玉翠,鼻間嗅到一股濕潤的泥土氣息,深吸一口氣,清新溫潤的感覺從喉管一路至肺腑。

誠如小僧所言,後山並未有何猛獸出沒,多是些飛鳥野兔雉雞等,並不攻擊人。

燕睛緊緊跟在劉盈身側,一只手看似在扶著她,實則進拽她手臂,以防她逃跑。

劉盈暗嗤她多慮,就算她有心,也不敢直接開炮,這不僅會引起小僧的懷疑,還會被燕睛一招制服,徹底失了出逃的機會。

山間雀鳥長鳴,叫聲宛轉悠揚,小僧見慣不怪,燕睛也沒太放在心上,山裏有鳥叫太正常不過。

然而,劉盈卻眸光一閃,望向鳥鳴的方向,就在他們前方,快到山頂不遠處。

一路上,小僧給劉盈指這指那,跟她講起山裏的趣事那是滔滔不絕,劉盈也十分配合他,時而發出驚呼,表示好奇,時而點頭讚嘆,表達對這裏的喜愛和熱忱。

對此,小僧眉開眼笑,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善事,思量著回頭如何跟主持他們講。

天色驟然一變,陰雲層布,徹底掩蓋住太陽的光輝,整片樹林黯下,前方樹叢蒙上一層抹不去的灰。

小僧停下腳步,擡頭仰望天空,忽覺臉上有星點濕潤,他恍悟,對劉盈道:“檀越,下雨了,雨後道路濕滑,一個不小心會滾下山去的,不知這雨預備下多大,若是大雨,山上泥石滑落,還容易被砸傷……”

說了這麽多,劉盈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小僧糾結又羞赧地開了口:“檀越,我們還是回去吧。”

燕睛一喜:“小師傅說的有道理,公主,這回你不該再任性,安心回去吧,莫要讓奴和小師傅難做。”

“好吧,也沒別的辦法了。”這次劉盈沒有拒絕,“天意弄人,不叫我一覽風光。”

她站在原地,提高聲音,感嘆一句:“我偏想祈福,天意專要我崴腳,我偏想瞧雲海,天意卻將你我三人攔在此處,也不知哪裏得罪了祂。”

言罷,她不動聲色轉身,燕睛隨著她轉身,然而,腳步還沒邁開,身後便有破風聲傳來。

燕睛憑借多年的經驗下意識推開劉盈,躲到一邊。

電光火石之間,一抹殘影擦著她耳垂而過,直直插到面前一棵粗壯的樹幹上,是支短小精巧的箭矢。

燕睛轉身,朝著箭矢來的方向望去,山間起了霧,往深處瞧只能瞧見黑魆魆一個點。

小僧嚇壞了,躲在一棵樹後,扒著皸裂的樹皮,驚惶地左顧右看。

“發生什麽事了?怎麽會有箭矢?”

燕睛繃著臉瞥了一眼劉盈,可劉盈分明也是驚慌失措樣,看著不像是裝的,她不由心生疑惑,莫非此事跟她無關?

來不及細想,燕睛喊道:“公主,小師傅,你們先走,我來斷後。”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做足架勢準備一戰。

小僧還有些猶疑:“這……這不太好吧,怎能留檀越你一人面對,若是……”

劉盈打斷他:“小師傅莫慌,我這婢女身手不錯,倒是我們在此礙手礙腳,難免會拖累她。”

小僧聽後,點點頭:“這倒也是。”

說通他,劉盈拽著他便往來路跑。

因著腳踝傷未痊愈,跑起來如割肉般疼痛,痛得她咬緊牙關,額頭直冒冷汗。

跑了有一會兒,離燕睛隔著一定距離,不見她的身影,但依稀能聽到打鬥的聲音,劉盈便停下,說什麽也不肯往前走了。

她跌坐在地,指指自己的腳踝,對小僧道:“小師傅,我腳有傷,實在走不動了,你別管我,先逃命去吧……”

小僧急道:“那怎可好?我怎能丟下你一人!”

劉盈又道:“小師傅,聽這動靜,對方來人不少,許是山間劫匪,更甚之,是朝聖人來的歹徒,單憑我們對付不了,你還是快些跑回去,稟告聖人,聖人定會指派羽林軍來此營救我們……小師傅,莫要再耽擱時間,快些去吧!”

小僧一咬牙,跺腳道:“檀越,你們可一定要等我回來,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說罷,他轉身拔腿就跑。

他剛走,一個身影匆匆趕來,並非燕睛,而是身著墨綠衣衫的蒙面男子。

他手上拿著鐮刀,看到劉盈,並未出手。

劉盈也並未受到半分驚嚇,似是識得他一般,她一指前方:“往那個方向跑了。小和尚為人善良,打暈即可,不必傷及性命。”

那人頷首:“是。”

劉盈深吸一口氣,心怦怦跳,幾欲沖出胸膛。

她等那人去而覆返,才站起身。

那人回稟:“公主,小和尚暈過去了,一時半會兒不會醒來,隨同你一起來的那女子也被咱們的人困住,屬下這就帶你去見風鷹。”

風鷹是劉冀安插在大棠的細作頭頭,是諢號,劉盈曾見過她一面,她名喚蘋歡,原是劉冀身邊的死士,凡是交給她的任務,她皆使命必達,從不令劉冀失望,故而,劉冀才會選她來大棠,接應劉盈。

那身著墨綠衣衫的男子道一聲“得罪了”,將劉盈背起,一路朝山腳狂奔。

他輕功使得好,一路上,劉盈並不覺顛簸。

並未全然到山腳下,到一處山坳,他便停下,扒開幾簇樹叢,露出一個洞口來。

他背著劉盈矮身鉆入,洞內初時黑魆魆的,什麽都看不到,他摸著墻壁往裏頭直走半天,才見拐角處一抹亮光。

正要拐過去,眼前閃過一道白光,晃了下眼睛,就在他閉眼的一剎那,一把森寒的刀便架在了脖頸前。

持刀的女子個頭低矮,穿著一身白不說,頭頂的冪籬亦是雪紗白。

她就著火光瞧清來人,才松下一口氣,放下了刀。

“風鷹,我將公主帶來了!”

蘋歡的目光移向他身後,果見他背上背的正是月姝公主劉盈,她忙單膝下跪,垂首稱道:“風鷹拜見公主,未及時接應公主,以致公主受累,風鷹有罪。”

劉盈從男子背上下來,托著蘋歡的手腕,將她扶起。

“蘋歡,你已經做得夠好了,哪裏有罪,我還尋思你們能否看懂我的意思呢。”

劉盈在襻帶上銹的圖騰是祈福保平安的意思不假,可姜熠他們沒想到的是,這正是她的用意所在。

在玻國,舉行祈福的祭祀時,總要擇一高處,離天越近越好,劉盈的意思便是同他們約在最高處。

古泉寺的最高處便是山頂,蘋歡早早擇人埋伏在此,就等聽到劉盈給出的信號。

聽聞人聲,他們發出鳥鳴,期待回應,雖未對應暗號,但祈福是朝天祈福,又是到離天最近的地方,左右逃不過一個天。

劉盈高聲感嘆天意,便是最好的回應,他們聞聲,知曉來者有三,劉盈又崴住腳不能跑,便安排出一人繞開燕睛,去找劉盈。

所有的安排都甚得劉盈心意,她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責怪蘋歡處事不周。

饒是如此,蘋歡還是自責地望向劉盈一瘸一拐的那只腳。

“公主受傷了……”

劉盈擺手:“小傷,不小心崴的,無礙,先說正題。”

蘋歡點頭,眼神示意那男子到洞口守著。

等他離去,她才開口:“我們的人幾次潛入姜秋文府中,都未能找到煙晶,若非在他府上,便只有兩種可能。”

“哪兩種?”

“一個,是他終日帶在身上,不曾離身,再則,便是隨著方楚然入墓,藏在她的棺槨中。”

劉盈垂下眼瞼:“你們挖她的墳了?”

“還未。”蘋歡道,“我等不敢輕舉妄動,還等公主下令。”

劉盈思索片刻,道:“此事不必擔憂,姜秋文必然知曉煙晶在哪裏,我已與傳信於他,就等他來找我,好談一談交換的條件。”

“交換?”蘋歡不解。

劉盈為她解惑:“我也是跟姜熠接觸後才得知,方楚然並非病死,而是被人下了慢毒,姜秋文看樣子並不知情,他戀慕方楚然,情深義重,若是知曉她是被害死的,定會想要報仇,屆時,只待我出面幫忙,以此同他交換煙晶即可,反正煙晶於他未有多大用處。”

“公主有幾成把握?與虎謀皮終歸太危險,姜秋文態度不明,若脅迫公主該如何?”蘋歡有這些擔憂也不奇怪。

畢竟,他們如今人在大棠,易受擺布,小心謹慎些總歸沒錯。

火把的光焰跳動在劉盈眼眸中,她道:“我有十成把握說動姜秋文,只是,這件事裏有一個最大的隱患……”

蘋歡只消一想,便明白她說的是誰:“五皇子姜熠?”

劉盈點頭:“他不是個好相與的,心思深沈不說,還陰險毒辣,算計同胞兄弟,他視姜秋文為眼中釘,下毒令我聽命於他,只為對付姜秋文……”

“他還對公主下毒?!”

“莫要擔憂,他不知我身中蠱毒,尋常的毒對我沒有任何用。”話是這麽說,但劉盈每每想起這事也想啐一口姜熠。

她繼續道:“姜熠在我身邊安插一個眼線,便是你們困住的那女子,她名叫燕睛,身手不凡,還防我防得緊。”

蘋歡乍然聽到“燕睛”二字,還楞了一下,心想也太過巧合,“燕睛”同“煙晶”同音。

而劉盈已然從最初的由“燕睛”聯系到“煙晶”,變作“眼睛”,時刻謹記燕睛就是姜熠的眼睛,她討厭被監視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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