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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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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拜佛

烏蒙蒙的天,隊列緩慢行進於俊山中。春日的氣息籠罩整座山,一棵棵樹影晃過,打眼一瞧,活像佇立著一個個滿載碧玉珠翠的博古架。

劉盈端坐在轎輦中,腳踝的傷好了大半,下地走路不是問題,只是走得沒那麽平穩,看起來有些跛腳。

上下馬車,皆由燕睛攙扶,經那一晚的對話後,燕睛對她的態度沒那麽橫沖了,不過還是冷冷淡淡。

到了古泉寺,由聖人親自主持春祭,一上午,香火盈天,眾人都快分不清天是被陰雲蓋住的,還是被裊裊徐升的煙火氣蓋住的。

劉盈沒那個資格觀禮祈福,馬車從寺院側邊小門進,徑直朝後院的客房處駛去。

安置好房間後,一身直裰幾欲拖地的小僧,朝劉盈雙手合十一禮:“檀越可在後院幾處凈修地游覽參觀,右為女舍,左為男舍,中間以後花園相隔,沿著花園後方小路往前走,那裏供有幾尊佛龕,檀越可前去參拜。”

“多謝小師傅。”劉盈含笑謝過。

小僧走時不放心,叮囑一句:“檀越千萬莫走錯,左邊男舍為女子禁地。”

劉盈道:“明白。”

小僧走後,這方院落只剩風吹動翠葉發出的窸窣響聲。

劉盈往外走,卻被燕睛一攔,彩兒還在鋪床鋪,打理帶來的包袱。

燕睛問她:“你要去哪兒?”

這兒可不比宮中,沒有重重禁軍把手,劉盈若到處跑,難保不跑丟。

劉盈也不慌,和顏悅色回道:“自然是出去走走,方才那小師傅不是說了,花園後方的小徑通向幾處佛龕靜修地,我想去拜上一拜。”

燕睛皺眉,雖然聽聞玻國也甚好禮佛,但她可弄不清劉盈是否真心向佛,怕她生事,於是燕睛斷然否決:“不行,你不能去。”

劉盈不放棄:“當初在太子跟前,我自稱瞻仰大棠盛世風光,這才換得太子首肯,同意我來此祭拜,雖不得入正堂參與祭拜,但若只是在此躲清閑,想必太子會疑心我心誠否。”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劉盈想燕睛應該會答應,可燕睛仍言辭拒絕,她堅持己見,顧慮下午筵席那場計謀,萬不可讓劉盈在這時出岔子。

見她態度堅決,劉盈無奈嘆一口氣,兀自在院中踱步,邊走邊埋怨:“唉,整日怕這怕那的,不曉得的還以為我是長了兩只翅膀的鳥呢,曉得的人才清楚,我不過是個跛腳的走地雞。”

還沒聽過誰會用走地雞來形容自己,屋內彩兒聽聞動靜,噗嗤一下笑出聲,連忙用袖子掩嘴。

燕睛有些羞赧,一時懷疑自己是否憂心過重,但還是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沖劉盈道:“既是跛了腳,那便好生在屋子裏頭歇著,別走來走去的,當心崴得更嚴重。”

劉盈卻撇過臉,似是與她鬥氣,她道:“才不呢,這兩天皆臥床,躺得我後背都要生瘡了!”

“話語粗鄙,別人家公主怎的沒你這些毛病?!”燕睛瞅著她,也無可奈何,只要守好遠門不容她跑出去便可,除此之外,她愛咋樣便咋樣吧,她也懶得管。

就這樣,劉盈在院中繞了十來圈,走得她腳底生疼,差點沒忍住要歇息時,忽聞院外響起一陣掃帚刮地聲。

她登時精神一震,往地上一趟。

燕睛因盯久她繞圈,而眼睛疲憊,只片刻走神,便見劉盈往地上一躺。

嚇得她以為劉盈又受傷了,趕忙跑過去察看。

劉盈“哎呦”一聲,幾乎是扯著嗓子喊出來的,連聲“哎呦”嚇壞燕睛和彩兒,她們皆奔到近前。

“怎麽回事?是不是又崴住了?”

劉盈看一眼燕睛,眸光帶著點促狹的意味,瞧得燕睛一楞。

少頃,一個清潤的嗓音出現在院門口:“檀越可是出了何事需要幫忙?”

燕睛立即想明白劉盈要幹嘛,但到底遲了一步,還未喊那僧人別進來,就被劉盈搶了先。

劉盈大聲嚷道:“煩請小師傅進來!”

還是剛剛那小師傅,他去而覆返,從男舍一路灑掃到女舍院門前。

他進來後,看到劉盈跌坐在地,急忙問道:“檀越可是摔傷了?主持屋內有治跌打損傷的草藥,小僧這就去取來。”

“小師傅!”劉盈大喊,“小師傅留步!”

燕睛試圖阻止,疊聲叫道:“那便麻煩小師傅了,快去快回罷。”

小僧停住腳步,奇怪地看了眼這對主仆。

燕睛想,先支走這小僧,待到他一走,便令劉盈呆在屋中,等他回來後攔下他便可,不讓他跟劉盈再有接觸,可劉盈哪裏肯如她的意。

因著燕睛和劉盈不同聲,那小僧停步回頭看了一眼,正是這一眼,給了劉盈機會。

他一回頭,劉盈眼中立馬盈出淚珠,嚇他一跳。

他忙問:“檀越怎的哭了?可是還有何吩咐?若是小僧能辦到的,檀越只管提便是。”

他臉有些紅,歷來香客見的不少,像劉盈這樣姝麗的卻少,再加上她哭得梨花帶雨,別有一種我見猶憐的風味。

他是出家人,本不該有此心思,許是年紀尚小,抵不住女子哭啼傾訴,沒忍住心一軟。

燕睛咬著嘴唇瞧她招小僧近前,在外人眼中,她是仆,劉盈是主,若她明言勸阻,只會招來他人的疑心。

她知道,勸是不頂用的,劉盈打定主意要去,便不會聽她的。

小僧走近,劉盈扶著彩兒的胳膊站起身,用袖角拭淚。

她對小僧道:“方才我想著躲懶,不去拜佛,便遭了殃,明明平地來著,卻一腳踩空摔倒,這一跤來得蹊蹺,想是佛見不得我憊懶,有心提點我……”

那小僧聽後恍然:“是了,阿彌陀佛,小僧有一日偷懶,躲在廊下睡覺,也被掃帚砸過頭,主持說,佛不樂見懶惰,亦不樂見心不誠。”

劉盈也跟著點頭,十分認同:“小師傅知我心,如今我已知錯,一心想要悔改,還請小師傅幫個忙,帶我同去佛前,拜一拜,替我傳達一番悔意。”

“這……”小師傅有些猶豫。

燕睛尋到機會,忙插嘴道:“若是小師傅不想,我家主子也不勉強。”

劉盈睨她一眼,後對小師傅擺出一副懊悔的模樣,道:“都怪我起先心不誠,我真怕佛會怪我,不願接受我的悔過,小師傅日日禮佛,想來是能在佛前說得上話……求你了,小師傅,你不同去的話,我不安心……”

小僧瞧著她,半晌才嘆口氣道:“這倒不是什麽大事,檀越不必憂心,我陪你同去,檀越,我佛慈悲是不會怪責你的,你且跟隨我來,在佛前多念幾遍悔過經便可。”

劉盈笑顏逐開:“多謝小師傅!”

她故意朝燕睛笑笑,燕睛緊張地捏住衣袖,等她出聲吩咐。

劉盈道:“一人陪我去便可……”

燕睛屏住呼吸,思量該怎麽推脫,怎麽隨她一起去。

誰料劉盈說的不是她,劉盈道:“彩兒,你便留下,若有人來傳喚,也好有個應對。”

彩兒看一眼燕睛,後者松了口氣,轉回目光,她才垂首應是。

劉盈跟在小僧身後,一路攀著燕睛的臂膀。

燕睛小聲疑惑:“為何帶我出來?不怕你的詭計敗露?”

劉盈一腳深一腳淺,亦小聲回道:“我尚且需要人攙扶,省點力氣,想著這份美差安給你再合適不過。”

她才不傻,不會以為撇開燕睛出來,燕睛便能安生呆在院中。

與其等燕睛尾隨身後,時刻窺伺,不妨帶在身側,得以更好應付。

燕睛看她一眼:“收起你那小心思,有我在,斷不會讓你得逞,”

劉盈訝然:“啊呀,你曉得我要幹嘛啦?”

燕睛皺眉:“你要幹嘛?”

“既然不曉得,你瞎懷疑什麽?!”劉盈哂笑,“不過你確實得看緊嘍,饒是瘸腿的走地雞,跑起來也比兔子慢不了多少。”

燕睛瞬覺吃癟,恨得牙癢癢,哼哼氣不理她,不再自找沒趣。

此去小徑一路到佛龕前,劉盈頗有模有樣地跪拜,跟著小僧念悔過經。

小僧欣慰道:“檀越知錯就改,定能得佛諒解。”

劉盈雙掌合十謝過,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可燕睛分明看到她眼神飄忽,飄向小徑盡頭的後門,那裏通往後山,門拴著。

果見劉盈搖手一指,明知故問道:“小師傅,那裏怎麽有道門?通往何處?”

小僧看了眼,回道:“是通往後山的門,平日不開的。”

劉盈一臉艷羨:“我遠自玻國來,在我們那處,鮮少有山,是以從小都未登山覽景,雖從未到過此處,但想必這後山該是風光無限。”

她這話不假,長年呆在冷宮中,那裏有山讓她登,但在燕睛眼中,這分明是做戲給小僧看。

小僧笑著望去:“是啊,春景朦朧,往年此時,從山頂往下俯瞰,能看到好大一團霧雲,如臨仙境。”

“真的嗎?!”劉盈露出星星眼,可下一瞬,眼瞼垂下,“真想一睹小師傅口中的美景,可我……罷了,想是沒那個福分……”

燕睛冷不丁道:“公主還是別去的好,山上猛獸出沒,公主身嬌體弱,不小心再被哪只不長眼的給叼了去,可就不妙了。”

她本是想揶揄劉盈,怎料劉盈順著她的話接道:“是了,我總是要呆在深閨中才叫你們放心,養鳥兒便是如此,籠子框住才不會飛走。”

她神情傷感,看向小僧:“小師傅你人真好,勞你陪我一趟,只是沒能瞧到你口中所言盛景,我雖心有不甘,卻只能停步於此……”

說到末了,她鼻頭抽動,似又要啜泣。

那小僧瞧著,十分不忍,他看看燕睛,又看看劉盈,終於想明白方才在院中,為何她們主仆二人不同聲,原是這刁奴對主子不好,怕是經常苛待她。

他也聽聞過劉盈的身份,是玻國那邊來的一位公主,何況聖人下令要寬待她,便不能由著這刁奴如此。

想到這點,小僧氣鼓鼓道:“咱們後山可沒那些個猛獸,檀越不必怕,既然小僧陪你一同來了,也不怕再多陪檀越一會兒,後山的路我熟,我帶檀越去瞧雲海!”

劉盈眼眸一亮:“那便有勞小師傅了,劉盈謝過小師傅。”

燕睛傻眼了,她眼巴巴瞧著小僧去起開門栓,帶劉盈走出去,連個“不”字都沒能說出口。

偏劉盈走出門時,故意扭頭沖她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

燕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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