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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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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抹藥

劉盈突然靠近,帶來一股馨香,姜熠眼睛微微闔上一些,垂眼瞧著她。

屋內空寂,眼下又無人出聲,只聞得一陣砰砰如竭力敲擊門扉的心跳聲,還有愈來愈粗重的喘息聲。

忽而,姜熠伸手撫摸劉盈的臉,她的白膚果然光滑如上品的綢緞,只手指輕輕一劃,便擷走攀附在大半張臉上的寒涼,一路滑到下頜,將整張臉捧在手心。

他手的一側停滯在她脖頸處,隱約能感受到她喉管滾動,起伏時,微微頂了一下他的手,給他留下無限悸動。

劉盈看著姜熠逐漸迷離的眼神,深覺不對,兀地抓住他的手,將其扯開。

姜熠蹙眉,劉盈便也擰眉道:“突然腳踝一痛,驚擾殿下了,時候不早,殿下也該回去休息,明日一早不是還要上朝?”

姜熠看一眼她的腳踝,又回看她,她痛得小臉一皺,宛如被攪動的春水,旋著小小的波瀾,在水缸中輕輕蕩漾,卷起的沁涼直舒入他鼻息當中,令他身心舒爽。

他目光深沈,好似忘了什麽禮數,一把拽過她的腳踝,裹在手掌當中輕輕按揉。

劉盈一驚,急呼:“殿下!”

姜熠嘴角噙著笑:“怎麽,剛還說要近水樓臺先得月,現在怕了?”

劉盈的手緊緊拽著他的衣袂,警戒的眼神如掉入陷阱的困獸在瞅居高臨下的獵人。

姜熠道:“不是你方才說痛得厲害,你且寬心,我只是給你上點藥。”

說著,他從衣襟內摸出一個瓷罐。

“之前已經上過藥了……”劉盈瞅著那瓷罐跟他上次給的別無二致。

姜熠卻道:“這藥與燕睛給你抹的不一樣,專治你這種跌打損傷。”

可瞧著那一般無二的軟褐藥膏,劉盈真看不出有哪裏不一樣。

他輕輕的,小心翼翼地揉抹,時而牽動她痛,都要看她一眼,確認她不再痛,才又繼續。

劉盈警惕未消,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防著他有別的心思,漸漸地,看他這認真細致的模樣,眼神終於不再犀利。

抹完藥,姜熠又幫她把腳平放進被衾中,才起身道別:“沒別的事,離春祭沒幾日了,這幾日你便好好休養,不要亂動彈。我這便走了,免得你又要抱怨我沒讓你睡好覺。”

劉盈臉一紅,上次在禦花園跟燕睛抱怨沒睡好,哪知她這點小事也如實說與姜熠聽了,她不由有些羞赧。

燭光將她臉上的神情照的一清二楚,姜熠望著她微紅的臉,不禁勾唇一笑,輕聲道:“公主今夜可要小心些,免得夢到我還要這般嚇你。”

說完,他便揚著笑走了。

劉盈蹙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門開,劉盈聽到些微動靜,是姜熠未及時離去,而是吩咐了燕睛幾句才走。

燕睛進來後,門才關上。

她走近,看到劉盈坐在被衾裏,幽怨地看著她,不由納悶:“公主有何事?”

劉盈笑起來,話卻從牙縫裏鉆出:“沒事,我能有什麽事?我一有事還逃得過你的眼睛?燕睛燕睛,這名字何人幫你取的,可真是太妙了!”

燕睛皺眉,思量該不該告訴她是姜熠給她取的名,結果人家倒好,說完一口氣吹滅蠟燭,兀自躺下去拉起被衾,翻了個身便只管自己睡去。

留她在床邊站樁子,若非還有些月光從窗戶灑入,怕是都瞧不清劉盈這一氣呵成的舉動。

月光較之剛剛斜移一寸,正巧也能找到她……那蕭瑟的背影。

燕睛楞了一下,眉頭皺得更深,終於想明白她在明嘲暗諷。

之前她對她還不是這個態度,怎麽這會子見了姜熠後就變成這樣了?!

不喜她便不喜她,反正她來這裏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討她喜歡。

想通這點,燕睛轉身回到床邊小榻上,她躺上去,卻覺得氣不順,自從姜熠那次訓斥過後,她對她說不上事事關心,但也夠無微不至了吧,她受傷以來還是她給扶著回來,還給上藥的。

本該劉盈自己上藥的,燕睛想起上回她幫自己抹藥,一時看不下去,便蹲下身幫她。

燕睛心想,這可不能再說她苛待她!

燕睛睡不著,翻身對著窗戶,頭一次背對劉盈。

聽到動靜,劉盈翻過身,借著月光瞄一眼燕睛,末了一句:“燕睛,睡了嗎?”

那處傳來燕睛不鹹不淡的聲音:“何事……”

劉盈躺平,說道:“我睡不著。”

燕睛:“……”

她騰地一下坐起身:“難不成我還要管你睡不睡得著?!”

“唉呀。怎麽突然這麽大火氣……你不正好也沒睡,我就想著,咱們聊一聊。”

“我們沒什麽好聊的,少套近乎。”說著,燕睛重又躺下,蓋好薄被。

“非然,我覺得我們特別投緣,理該好好說說話,說不定,聊著聊著,你對我的敵意就能少好多。”

“公主還信緣分吶!”燕睛先是一嗤,爾後沈聲,“我對公主沒有那麽大敵意,只是不大喜歡你罷了,只消你聽話,不破壞我們的謀劃,我也就不會對公主如何。”

“是嗎?可我怎麽覺得不是這樣……”劉盈悠哉悠哉地玩著被角,“至少不只是這樣,你遵從命令不假,但除此之外呢,難道你敢說,你對我沒有私人仇怨?”

燕睛沒吭聲,許是不想搭理她。

劉盈自顧自接著說:“是因為姜熠吧,你愛慕他?”

此話一出,燕睛那邊立即有了反應,劉盈聽著,燕睛霍地從小榻上坐起,怒斥她:“你莫要胡說!公子身份尊貴,豈是我等敢肖想的!”

“可你就是沒管住自己的心,”劉盈停下手中動作,瞥眼瞧她,“你敢對天發誓,說你絕無半分逾矩之心?”

燕睛的身子擋去大半月光,臉被黑暗籠罩,瞧不出什麽神情,但從她的身影,劉盈依稀能辨認出,她在輕微顫動。

“這不關你的事。我說過,不要妄想從我這裏打聽到什麽,我勸你最好閉緊嘴巴,不然……”

劉盈哂笑:“不然你還能怎樣?我可是你們殿下的謀劃裏,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你還能殺了我不成?”

燕睛冷聲道:“我不會殺了你,但叫人生不如死還是可以辦到的。”

劉盈不以為然:“剛剛姜熠走時,對你的吩咐是照顧好我吧?你這話是要違抗他命令的意思嗎?”

燕睛再一次繃住嘴不說了。

“你討厭我,是因為我時常巴結他,他也時常對我的事上心,故而心裏不虞,我說得沒錯吧?”劉盈得寸進尺,“若你傷了我,他責罰你事小,就此趕你走可就不好了。”

燕睛沈吟,但身影矮了一寸,劉盈猜她是垂下了頭,似在隱忍。

劉盈繼續逼她一步:“你說,我把你愛慕他這件事,告訴他如何?”

燕睛的身影陡地又高起一截。

黑暗裏,她咬緊嘴唇,瞪大眼睛,從她的方向,可以清晰地瞧見劉盈臉上的神情。

她看到劉盈帶著戲謔的笑,有如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令她膽寒,不由打了個寒噤。

她嘴唇翕動,飄出幾個字:“你想怎樣?”

哪知劉盈輕笑一聲:“果然啊,被我猜中了……我不想怎樣,只要你以後對我講話不要夾槍帶棒,咄咄逼人就行。”

末了,她翻了個身,背對她,拽拽被衾:“我困了,睡吧。”

燕睛楞住,她都做好準備,等劉盈開出任何過分的要求,內心也做好掙紮的準備,隨時等候一個艱難的抉擇。

可劉盈說完這話,竟真的就沒了下文,自顧睡去。

她又自顧睡去,留她蕭瑟。

燕睛哪裏睡得著,枯坐一夜,整晚都在思量劉盈的意圖。

她看著劉盈躺在軟榻上的身影,見她睡覺很老實,都不怎麽翻騰,聽她睡熟時,傳出的勻稱的呼吸聲。

燕睛越發看不懂她了。深夜,她蜷起雙膝,忽而看一眼膝蓋,又想起那日劉盈親自給她塗抹藥膏。

劉盈這樣的人,燕睛想,到底是虛偽,還是真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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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軍營,夜色悄然爬上,一個瘦弱的身影趁機混入營帳中。

這處營帳是給行軍竈用的,梅龍靠近一個正在埋頭做飯的士兵,將其一掌擊暈,拖至一旁掩藏。

梅龍解下那人身上的素白襜衣,圍在自己的盔甲外,裝作他的樣子幹活。

這時,門外來人催:“好了沒有?將軍等著吃呢!”

梅龍壓低聲音:“好了好了,這就來。”

那人放下帳簾,罵罵咧咧地走了。

梅龍盛好一碗濃稠的白粥,想起劉冀將軍的身份,見旁邊一碗裏有些碎肉末,便抓了一把撒在粥上,做好這一切後,才端著托盤往劉冀的大帳走去。

劉冀所在的營帳要比常人的大上些許,很好辨認。

梅龍沒費多少工夫便來到帳門前。

帳門前有四個士兵把手,見到梅龍,攔了一下。

梅龍示意他們看托盤上的白粥:“給將軍的。”

其中有人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根銀針,放入粥中探了探,確認沒毒後,才放梅龍進去。

他們掀開帳簾,梅龍走進。

大帳內的聲音一下子高漲起來,在梅龍耳邊炸開。

“史展,我說過,我絕不會背叛阿姐!”

“可將軍,只要我們和姜震合作,助他登上帝位,我們也能借他們大棠的兵攻入邏些,一路奪下劉徹的王位啊!屆時,將軍你就是我們玻國的王……”

“莫要再說了!”劉冀動了怒,“我阿姐如今人在長安,姜震這時候要反,到時弄得長安雞飛狗跳,誰人會在意阿姐的安危?她如果在這時出了事該如何是好》那姜震賊子野心,若出爾反爾,反綁了阿姐來威脅我們呢?又如何?”

史展垂著的頭擡起,眸光精亮,他放緩語氣:“將軍,公主若是在此,也絕對會勸將軍一舉奪下王位,不用管她死活……

“恕末將直言,公主此番前去本就兇多吉少,就算沒有姜震謀反造亂,以大棠的局勢,就算她能活下去,也未必能脫身……”

“將軍為公主顧慮這麽多,公主可為將軍著想?執意要去長安尋藥,有顧慮過將軍的處境嗎……”

“謀大事者莫要被私情牽絆,將軍莫要因為曾經的恩情而犯糊塗,生生錯過這大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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