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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一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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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一碗水

薛重光聞言哼了一聲,氣息虛弱,但嘲諷的意味十足。

“其實早該來看將軍你的,只不過這些時日被瑣事絆住,還請將軍見諒。”姜熠說得十分客氣,哪怕是對薛重光這樣的敗將,亦謙卑恭敬。

姜熠的態度放在這幾日前來審訊他的人中,算是溫和有禮的,但薛重光仍不松一口氣。

往往軟硬兼備最磨人心志,他怕這是個陷阱,鐵了心絕不往裏跳。

見他不說話,姜熠也不惱,他不跟他繞彎子:“今日前來拜見,實乃遇上一樁怪事,甚是不解,以期將軍能指點一二。”

“姜熠,你少來這套,”薛重光開口,嗓音沙啞,“我說了無數遍,要殺便殺,想要我背叛玻國,老夫死都不會答應!”

藍畫忍不住插嘴:“老家夥,你怎的這麽犟,我家殿下還沒說是什麽,你就拒絕,也不聽聽,或許回答好了,可以救你的命!”

薛重光冷笑一聲。

姜熠伸手制止藍畫再說下去:“薛老將軍鐵骨錚錚,可不像咱們貪生怕死。”

轉而,他卻又說:“都說父子一窩,可我瞧著,薛老將軍不怕死,但薛鵬卻不是。”

姜熠說著笑看向薛重光,果見他眸光閃了閃。

雖然薛重光嘴上罵著薛鵬孽子,但到底血脈相連,心裏頭還是舍不得這個兒子。

姜熠見提起薛鵬果真有效,便接著道:“薛鵬瞧著倒是忠厚老實,可誰能想到他竟會做出出賣公主的事,哎呀,也不知當初月姝公主是如何瞧上他的?”

薛重光沒反應,顯然不上他的當,沒有被這話激怒。

姜熠湊近他小聲道:“如今月姝公主被他害得如何了,想知道嗎?”

薛重光渾身一震。

他心中有家國,忠心可鑒,平生從未對不起玻國,但唯有這點,雖是薛鵬擅自決定,但那是他養大的孩兒,他逃不過教養無方的罪責。

姜熠乘勝追擊:“或者你還是更想知道薛鵬如今怎樣了?”

薛重光呼吸變重,姜熠看出他的動搖之心,眸光一轉,給藍畫使了個眼色。

藍畫會意,重又將那碗水遞到薛重光嘴邊:“薛將軍,口渴了吧,喝了這碗水,咱們再慢慢聊。”

這一次,薛重光沒再繃緊嘴,仰頭喝光水。

姜熠會心一笑,薛重光肯喝下這碗水,就說明他願意開口回答他的話。

雖然以他的個性,就算開口,也不會出賣玻國,不過這對姜熠來說已經足夠了。

姜熠要問的事關於劉盈,不涉及玻國內|政。

薛重光道:“你想問什麽?”

他態度不算好,但肯開口就行,姜熠不在乎那麽多。

姜熠道:“沒什麽要緊的,就是有關令郎跟劉盈的事。”

薛重光眉心緊皺,似是不解姜熠問這些幹什麽。

姜熠並不打算跟他解釋,只說:“我就是想知道,令郎為何要求娶劉盈?他是如何結識劉盈的?”

薛重光沈吟了一晌,疑心他這麽問的目的,但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因著這事在玻國皇室中算不得什麽秘辛,他便不再多想,說了出來。

“我兒初見月姝公主,是在九皇子劉冀的二八生辰宴上,我帶他去的,當晚我們飲酒過盛,都有些醉意,他說要跟其他幾人同齡一同送九皇子回去休息,就是那時,在送九皇子回去的路上,他遇到月姝公主,見她被幾個下人欺負,一時看不過,教|訓了那幾人,將公主救出,又替她上藥……”

“這麽一來二去,他便心系公主,吵著鬧著非要娶她,他說公主看著可憐……你們大概不清楚,月姝公主身世有些特殊,在玻國頗有微詞,經常受人欺辱,我兒憐惜她,不介懷她的身世,想要庇護她,我見他難得這麽堅持,便應允了,誰知後來……”

他說完喟然長嘆一聲,似是後悔當初的決定,又似愁苦薛鵬的秉性。

姜熠低頭沈思,面色平靜,但藍畫能感受到他平靜的面下暗流湧動。

藍畫不敢打擾他,默默退到一旁。

姜熠沈默一晌,轉身欲要離去,被薛重光叫住。

“等等!”薛重光猛地大聲喊,嗓子扯了一下,聲音嘔啞嘲哳,“你還沒告訴我,告訴我……”

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姜熠回過身,哂笑:“你只能知道一個答案,是有關劉盈還是薛鵬,選一個吧。”

薛重光眸光閃動,嘴唇輕微顫動,好半天才艱難晦澀地道出一句:“我兒……”

在公主和兒子之間,薛重光最終還是選擇了最親之人。

姜熠嘴角扯出的笑彎得更深:“他沒回邏些,生死不明。”

薛重光目光發直,瞪著眼睛看了姜熠許久。

姜熠背過身去:“不過這也是他應得的造化,說什麽冠冕堂皇的話,憐惜劉盈?若是真心憐惜她,又怎會出賣她?我看啊,是他相中人家的美色,沒好意思跟您說實話吧。”

說完,姜熠不再停留,大步離開這間臭氣熏天的牢房。

藍畫緊跟其後。

出了牢門,姜熠腳步才停住。

趙橫就等在牢外堅固的鐵墻之下,看到姜熠他們出來,上前道:“可問清楚了?”

姜熠沈聲:“問清楚了。”

牢門有兩層,隔了一層石門和一層鐵門,故而姜熠也不怕聲音傳到裏頭去。

他說道:“如若薛重光沒有欺瞞,那麽按照他說的,劉盈應是設計接近薛鵬的。”

莫說劉冀跟劉盈之間感情甚篤,不可能讓她在自己府上吃虧,就憑這段故事裏熟悉的一鐘手段,姜熠也能確定 ,是劉盈主動接近薛鵬,而薛鵬則被她算計了。

方才聽薛重光說的時候,他腦中都能浮現出劉盈是如何柔弱任人可欺,又是如何我見猶伶惹薛鵬動容。

劉盈啊劉盈,你可太清楚自己的武器,這一手美人計耍得眾人團團轉。

趙橫眸光一黯:“她心懷詭計,不能信重,要不要找機會……”

他話沒說完全,但姜熠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要找機會將劉盈抓起來拷問一番。

姜熠搖頭:“莫要打草驚蛇,先看看她究竟有何目的再說。”

趙橫殿頭:“也是,畢竟我們還需要她來挑動太子和四皇子的紛爭……”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道:“上次秦淑華之事就不該出手,我們只要護著她的命就好,秦淑華眼目眾多,若是被她察覺我們的意圖就不妙了!”

姜熠笑了一下:“表兄,你何時這麽謹小慎微了?他們家做的那些事她再清楚不過,樹大招風,怎麽也不會懷疑到我們頭上,再說了,我們的目的牽扯的是她,並非她秦家,她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我們會拿她當靶子。”

趙橫覺得他避重就輕,他的意思明明是他對劉盈維護太過,一有事便替她出面,容易招惹是非。

然而姜熠不再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姜熠一轉話鋒:“今日正好,我也想找你聊聊齊駙馬的事。”

趙橫看了看左右:“這裏不是說話的地兒,咱們去馬車上說。”

趙橫的馬車停在刑部外一個暗巷中,二人到了馬車上,藍畫和一應侍衛在周圍守著,提防有人偷聽。

馬車上,趙橫跟姜熠細細說來。

駙馬齊志遠是太子太傅齊思德的兒子,是尚書右仆射齊憂民的侄兒,早幾年前,因著這層關系,被聖人欽點為駙馬,跟當朝長公主姜秋敏成婚。

姜秋敏並不滿意這門婚事,奈何一道聖旨無人能抗,她只好嫁於齊志遠。

成婚後,二人貌合神離,姜秋敏府中豢養各色男寵,而齊志遠也在外養了幾房外室。

二人互不幹擾,只在聖人面前偶爾裝裝恩愛,除此之外,平日連面都不見一回。

齊志遠雖有外室,但姜秋敏有言在先,外室不得生兒育女,不然,她正好去稟告聖人,休了他。

齊家大哥齊憂民膝下兩女無兒,二弟齊思德一兒一女,綿延子嗣的希望都放在齊志遠一人身上。

故而齊思德知曉此事後,暗自裏精挑細選,養了一個幹女兒。

說是幹女兒,實則是齊志遠的外室,怕姜秋敏不願意,才美其名曰是幹女兒。

幹女兒隨她姓,這樣一來,幹女兒生的孩子便可以順理成章成為齊家的孩子,不必顧及姜秋敏,不怕她告到聖人那裏去。

就算聖人知道了,只要他們打死都不承認,又有誰能說清幹女兒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

諒她姜秋敏再有通天本事,也拿他們無可奈何。

可他們忽略了一點,就是那個幹女兒,她願不願意如此。

那女子原名花舒羞,是齊思德在伢婆手裏買來的,說是家鄉鬧旱災,顆粒無收,家裏人活不下去,只好將她發賣,換些銀兩,也希望她能到大戶人家去,有個吃飽穿暖的地兒。

花舒羞不是寧死不屈的人,她怕死,如果有可能,她想好好活下去。

本以為會被變賣去給人家當丫鬟或是小妾,卻平白卷入這樣的事端中。

她不傻,知道齊思德他們在做什麽,無奈屈服,同時擔憂被人揪出。

齊思德他們不怕,是仗著家大業大、權勢滔天,可她沒有這些。

雖然齊思德答應會保她一世無憂,但她還是憂心忡忡。

誕下子嗣前,她是個寶,之後呢?又有誰會去管她的死活?公主若是懷恨在心,她有一百條命都不夠她殺的。

故而,在趙橫他們給她拋向橄欖枝時,她欣然接受。

能繞過齊思德的看管,秘密找到她的人,她相信,他們一定能悄悄送她離開,她還可以逃到遠處銷聲匿跡,過平凡安定的日子。

而今,花舒羞業已懷胎八月,即將臨盆,齊思德他們對她的看管更加嚴實。

趙橫幾次派人去都沒能見到她人。

最後還是前幾日,莫點成功混跡進去,給花舒羞捎了個信,讓她且安心等著,這邊馬上就會有安排。

花舒羞也沈得住氣,半點破綻沒漏,不僅沒漏破綻,還哄得齊志遠整日來看她,恨不得每刻都跟她膩歪在一處。

趙橫還擔心過,怕她會沈浸在齊志遠的寵愛裏,出賣他們。

但他的擔憂顯然多餘,花舒羞是個明白人,她看得再明白不過。

像齊志遠這樣的人,絕不會將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就算他正當熱忱,也總有熱忱消散的那天。

寵愛是一時的,她倒是喜歡,但絕對承受不住寵愛消失後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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