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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扯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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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扯面紗

指尖交錯,姜闕只覺觸到一塊出水豆腐,冰涼嫩滑,待到他追隨時,卻又一掃而空。

劉盈只攔了一下,便迅速抽回手。

不待姜闕詢問,她便道:“花開正艷,若是摘下怕過不了今晚便會頹萎,若不摘,反倒明日還能再見到這花嬌媚如初。”

姜闕終於明白方才她為何只是輕輕摩挲花瓣,而不是將花摘下欣賞把玩,心道她跟以往見過的女子似有不同。

旁的女子見到這花,多半會摘來裝扮在發髻上,哪裏顧得上憂慮花是否經得住折枝摧殘。

他癡癡看著她:“公主說得對,這樣嬌美的花,明日我也想再見到。”

說的是花,但眼睛卻一眨不眨瞧著劉盈。

身後傳來輕咳的提醒聲,姜闕才回過神站直身。

劉盈聞聲看去,見又是姜闕身邊的內侍吳憂,昨晚姜闕差點失態,最後也是經他提醒才克制住。

姜闕正了正神色才又道:“既然公主喜愛牡丹,改明我叫人在你院中栽上幾朵,聊以解悶。”

“多謝殿下。”劉盈頷首謝過。

正巧一陣風來,拂過她面上輕紗,勾勒出她半張臉的輪廓,隱約可見嫣紅的唇。

姜熠瞥眼瞧姜秋文,果見他身子一緊,拳頭不自覺捏緊。

不等姜闕問劉盈為何總是戴著面紗,姜秋文便搶聲道:“摘下面紗。”

劉盈一楞,擡眼看他。

眾人皆有些錯愕,齊齊看向他。

“四弟?”姜闕眼底閃過一抹訝色。

不同於九弟姜輝素來莽撞,他這個四弟可是向來以沈穩著稱,不該這麽失禮才對。

劉盈似是沒反應過來,怔在原地,呆呆望著姜秋文。

姜秋文耐心不足,幾個大步便來到她身前,一把扯下她的面紗。

劉盈驚呼一聲,姜闕也未反應過來,待到他伸手阻止,面紗業已被扯下。

在場諸人如何也想不到一向冷靜自持的姜秋文也會這般粗魯失禮。

唯有姜熠不動聲色,默默瞧著。

雖然跟之前的計劃不同,不是劉盈親自摘下面紗,但卻比意料得要更好。

看姜秋文的反應,當真是愛慘了方楚然,只消一點她的痕跡,他便會失智發瘋。

看到同方楚然無比相近的一張臉,姜秋文錯楞地倒退一小步。

那張臉,那張讓他魂牽夢繞的臉,他便是死也不會忘,而今,記憶中蒼白冰冷的小臉重又紅潤有色,找回了當初淺笑吟吟的生動。

姜秋文只覺心中抽痛,望著這張臉,又有道不盡的苦楚和激動,但所幸理智未失,還知道眼前這人不是他的楚然。

姜闕等人也低呼一聲,皆露出詫異之色。

站得近的宮人看到劉盈的臉,亦面面相覷,忍不住竊竊私語。

劉盈如驚惶失措的迷鹿,眸光閃動,轉瞬眼眶裏蓄滿淚水,我見猶伶狀。

這時,姜熠才訝然出聲:“天吶,一直未得見公主真貌,竟跟四嫂長得這般相像!”

劉盈抽搭道:“我不明白五皇子殿下的話,更不明白四皇子此番行徑,劉盈只是自小怕生,才以面紗遮面,若是四皇子不願見我戴面紗,我摘下便可,左右我也不過是被擄來的質子,哪能奈何殿下!”

說著,她掩袖哭得越來越大聲,抽噎的聲響叫人聽了去直覺心在跟著亂顫。

姜闕見了自是心疼不已,忙對姜秋文道:“秋文,你這是做什麽,只不過是個巧合罷了,別嚇著人家!”

姜熠也笑著打圓場:“是啊是啊,四嫂的事兒我們都是親眼看著的,劉盈她是我在永定城請來的,眾將士也可以作證,那薛鵬一口咬定她是月姝公主來著,還給我們看了欽定文書,做不得假。”

姜秋文的臉色迅速冷下來轉而盯著姜熠質問:“從永定城到長安,二十來日,你真的從未見過她真容?”

姜熠笑得無辜:“冤枉啊四哥,若是見了,我定然一早將這事說出來,哪會藏著掖著。”

劉盈哽咽中抽空覷一眼姜熠,暗嘆此人真擅偽裝。

姜闕也覺得在理,勸姜秋文道:“四弟,只是碰巧長得像罷了,她不是弟妹。”

姜秋文哼聲道:“呵,我還沒糊塗,自然知道她不是。”

她轉回頭看向劉盈,目光森冷陰鷙:“她一點都不像楚然,楚然才沒她這巴結討好的諂媚樣,更不會哭哭啼啼的討人嫌!”

末了,他湊近劉盈:“你不是喜歡戴面紗,那便戴好了,別再讓我看到你這張矯揉造作的臉!”

劉盈面上被嚇一跳,驚得忘了繼續哭,心裏卻暗笑,絕不會如了他的意。

她心道:姜秋文,咱們來日方長,這張臉你不想看也得看!

正當此時,不遠處身後傳來一聲驚叫:“你們在幹什麽!”

眾人側目,見是太子妃秦淑華攜姑表姐妹魏芊芊來此,魏芊芊的父親是姜秋文母親魏珂魏貴妃的弟弟,故而同姜秋文是表兄妹。

方才那聲驚呼便是魏芊芊發出來的。

甫一走過來,看到姜秋文湊近一個女子說話,魏芊芊便慌了神,連那女子是誰都不知,急忙跑過來。

魏芊芊跟秦淑華都在劉盈身後,故而皆未看到劉盈的正面,單看她背影著裝,像是哪家貴卿的姑娘。

但不得宣召,又怎會出現在這裏。

魏芊芊一時心急,都忘了姜闕和姜熠都還在這裏,她莽莽撞撞大呼小叫的,早已失了禮數。

姜闕有些不虞:“魏芊芊,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指責皇子和公主不成?”

魏芊芊腳步頓住,驚駭地直搖頭,忙跟姜闕等人見了禮,才道出心中疑惑:“公主?是秀慈公主?”

宮裏有三位公主,一個是大公主姜秋敏,她早已嫁人,如今在宮外安宅,第二個是六公主姜蘭安,她和親去了後厥,最後一位便是姜秀慈,因著年紀尚小,如今還養在宮裏。

姜秀慈是最有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故而魏芊芊才會有此推測。

然而姜闕身後的內侍吳憂卻道:“非也,是玻國來的月姝公主。”

魏芊芊吃驚地張大嘴巴,連她身後款步趕來的太子妃秦淑華聽了這話,也不由皺了一下眉頭。

姜秋文又冷冷看一眼劉盈,頭也不回便越過魏芊芊和秦淑華走了。

魏芊芊看見他走,想喊住他,卻又被他面上的寒霜嚇得沒能張開嘴。

身邊的秦淑華見姜秋文連聲招呼都不跟她打,不免有些掛不住臉。

秦淑華道:“呦,老四這又生的哪門子氣,是誰把他得罪了,難不成是這位剛來的月姝公主?”

她說著,率先走到劉盈面前。

昨晚她聽聞劉盈在太子面前獻舞,本就有些不悅,今個兒見她又出現在太子面前,再加上剛剛受了姜秋文不待見的氣,便想給這個月姝公主點顏色瞧瞧。

哪知剛走到她身前,秦淑華不由一楞,連下句都忘了怎麽說,直楞楞地盯著劉盈的臉端詳,方才的疑惑瞬間有了答案。

末了,她喘出一口氣,兀自喃喃:“像,真像……”

魏芊芊不明白她怎麽不繼續說下去了,於是也連忙繞過來,想瞧瞧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惹她表哥生氣的人長什麽模樣。

哪知一繞過來,看到劉盈的臉,竟也同秦淑華一般,目瞪口呆,甚至比起秦淑華,她臉上還多了些覆雜的神色。

爾後,魏芊芊同秦淑華十分默契地相視一眼,秦淑華給她使了個眼色,讓她退到一邊去。

魏芊芊正欲邁步,腿一軟,差點被自己煙波藍的衣衫絆倒。

這衣裳顏色並不合適她,沒襯出她靈動的五官不說,倒顯得她膚色暗沈,如蒙塵的迎春花。

劉盈將她的神情表現一一看在眼裏,又瞥眼看姜熠,見他也正看向自己,心中的猜測落了個七七八八。

收回目光,她先是給太子妃秦淑華行禮:“見過太子妃。”

劉盈低頭,正好能看到秦淑華衣擺上繡著的金線鸞鳥,以及腰間束著金鑲玉的襻帶,好不奢華。

秦淑華重塑端莊,寬袖一拂:“既是來客,不必多禮。”

面上禮數還算過得去,秦淑華這般想,但轉頭又見姜闕笑著看劉盈,心裏又是一股無名火。

秦淑華轉而對劉盈接著道:“聽說你昨晚舞跳得不錯,叫什麽來著?”

“蓮花諧。”

“是了,蓮花諧,真是個好名字,不巧的是,昨晚沒能飽一飽眼福,不若這樣,你再跳一遍。”

眾人同時一滯。

秦淑華莞爾一笑,單看神情,還以為她真的好奇,想瞧瞧那蓮花諧。

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擺明了是在拿劉盈取樂子,她是一國公主,秦淑華竟絲毫不給她面子,就像使喚伶人樣隨口使喚她。

姜闕面上有些不虞,但極力維持笑容:“淑華,你今日怎的來禦花園了?府中不也種滿奇花異草,不夠看嗎?”

秦淑華回道:“府中花草看膩了,今兒個特來瞧瞧別處養的,嬌花。”

最後兩個字,她特意看著劉盈咬重了說,不用多想,劉盈也知這位太子妃對自己極為不滿。

這時,姜熠突然笑瞇瞇地走過來,對秦淑華道:“二嫂早說看膩了花,我這就喚人將剛得來的異域瓊花送到你們府上,給二嫂瞧個鮮。”

秦淑華聞言面色松了松,忙說:“勞五弟有心,還曉得記掛這些人。”

姜闕見姜熠出面,臉色稍霽,對劉盈道:“月姝公主,時辰也不早了,改日再賞花也不遲,快些回去用午膳吧。”

劉盈剛想回一聲“是”,便聽秦淑華喊住她:“慢著!”

姜闕不耐地看向秦淑華:“你還想作甚?”

秦淑華摘下劉盈身旁那朵嬌艷欲滴的牡丹,道:“嬌花應景,還差月姝公主一舞呢。”

姜闕正欲發火,卻被姜熠攔住。

姜熠順手拿過秦淑華手中的牡丹,在她眼前,拿花比對劉盈的身影。

劉盈不動聲色瞧著。

姜熠驀地笑道:“二嫂覺得這花同這人,相襯嗎?”

秦淑華沒明白他的意思,輕蹙眉頭沒有作答。

姜熠站直身走到劉盈身邊,把玩手中的花:“牡丹看似嬌美,實則莊麗大氣,說到相配,豈是玻國那樣的小國出來的舞步能配的,蓮花諧只會玷汙它的高貴,唯有我泱泱大棠出來的舞步,才最是相配。”

這話明著嘲諷玻國是小國,暗著卻在說道劉盈小家碧玉,難堪大氣,秦淑華聽了眉眼噙笑,心裏舒坦許多,也不再追著讓劉盈跳舞。

姜闕看向劉盈,見她微垂著腦袋,一副失落樣,似是覺得此話十分難堪。

他於心不忍,於是開口打斷他們:“好了,時辰不早了,淑華,既然你也來了,便同我一起去給聖人請安,在宮裏用膳吧。”

正欲轉身走,瞥眼看到魏芊芊還立在一旁,便又囑咐吳憂送她回去。

魏芊芊魂不守舍樣,吳憂走到她近前連喚她兩聲,她都未曾聽見。

還是秦淑華走過去拽住她的胳膊,將她從思緒中拽出。

秦淑華道:“表妹,你且先回去,改日我們再聚。”

魏芊芊木訥地點點頭,離開時又忍不住瞧一眼劉盈。

劉盈故意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來,驚得魏芊芊睜大了眼睛,腳步也跟著紊亂,差點撞上前面領路的吳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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