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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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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黑眼圈

劉盈在心中暗嗤,大抵在姜熠看來,她的命只為他成就野心而在,至於到最後她能不能活,會不會似方楚然一般被毒害,都無所謂,只要她能如期做好他交代的事方可。

他說事成之後會給她那毒丸的解藥,如今看來也未必真。

雖然她不怕尋常的毒,但也不代表願意這樣被毒害。

此人不可信,劉盈心想,她得另想辦法查出毒害方楚然的人,找出隱藏在背後的危機,找更多可用之人,為日後逃出這裏做準備。

往後不能全然聽憑他,她需得快些動作,好從姜秋文那裏拿到解藥。

見劉盈一直盯著自己不說話,姜熠好奇道:“你從冷宮中出來不久,跟方楚然應該談不上情深義重,當真是想要替她報仇?”

之前在永定城,他拿這個引誘她同謀,當時見她反應,他差點真的信了她的話,以為她對方楚然有多看重。

直到最近這幾日,他收到玻國那邊暗探傳來的消息,才知劉盈自小生長在冷宮,即便後來從冷宮裏頭出來,也只同一個弟弟劉冀往來,甚少走親訪友,跟母家這邊的親緣不甚親厚。

怎麽說都輪不到她來替方楚然報仇。

劉盈知道他在想什麽,她微微垂頭:“殿下如今也知曉我的出身,是在這樣一個看不見光的樊籠裏……”

她又側過頭看向黑暗深處,眸光隨燭火跳動:“我打小便羨慕天空上飛翔的鳥兒,可以飛出這個樊籠……聽聞楚然表姐的經歷後,更是對她艷羨不已,欽佩她的膽識,羨慕她能同鴻雁一般飛向廣闊的天地,只是沒想到,在這廣闊的天地裏,竟是危險重重……”

她一副黯然神傷的樣子,看得姜熠一時有些動容。

劉盈轉回目光對上姜熠,燭火透過她的眸印在他眼眸深處。

他見過美人無數,卻從未有這樣深刻的感覺,感覺一個人的眼眸會說話,像是在朝自己訴苦,將往日種種哀愁說與他聽,以期能融化他內心最深處那塊冰。

劉盈楚楚動人,聲音又帶著不容小覷的堅毅:“楚然表姐生不能如意,定然死不瞑目,這不是我想看到的鴻雁的結局,所以我想弄清她的死因,替她討個公道,讓她往生無憂。”

姜熠怔楞許久,回過味來後點點頭:“也是,活著求安樂無虞,死了求往生無憂。”

劉盈偷眼看他,這番話說得動人,連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真假,故而一點都不擔心姜熠會起疑心。

單看他的神情,便知他業已信服。

姜熠掃過房內黑暗處,忽而道:“其實落到這麽個樊籠裏,也不算太壞。”

劉盈蹙眉。

周圍靜謐一片,只餘他說話聲,他嗓音微沈,卻字字清晰,落到劉盈耳中,竟會恍惚他正傷春懷秋。

姜熠回過目光來,見劉盈不解地看著自己,他輕笑一聲:“起碼還有命在,只要還活著,就有逃脫出去的機會,就像如今的你一樣……”

“恭喜你,已然逃脫出去,得償所願。”

劉盈微怔,她頭一次感覺姜熠的笑沒那麽虛假,甚至帶著和善。

她收回目光,提醒自己,此人此舉不過是引誘她放下心防罷了,說什麽逃出樊籠,呵,多麽諷刺,她如今可是受他掣肘,不過是從一個樊籠到了另一個罷了。

想明白這些,方才的恍惚皆煙消雲散。

劉盈起身:“明日一早我便會等在禦花園中,不會誤了殿下的大計。殿下若沒其他事我便告辭了。”

姜熠想了想,明天一早她便要起來,總不能休息不好,著一副疲憊的樣子。

於是他頷首道:“沒其他事了,你且回去好好休息。”

他握了燭臺送她到門前,不放心似的又囑托道:“記住,明日姜秋文若逼問你方楚然的事,你便說不曉得。”

劉盈頷首:“劉盈明白。”

姜熠滿意地點點頭,推開門,引她出去。

門外,燕睛和莫點候在不遠處,既聽不到屋內的動靜,也不至於不設防他人突然闖到這裏來。

聽到門開合的聲響,他們這才快步過來。

姜熠對燕睛囑咐道:“往後落花殿發生任何事,都要及時讓莫點告訴我。”

燕睛頷首:“諾。”

見姜熠人都走遠了,燕睛還朝著他離開的方向,沒說立即帶她離開這裏。

劉盈奇怪地看一眼她:“燕睛姑娘?”

燕睛回過神來:“月姝公主這邊請。”

她又恢覆之前的恭敬樣,不知真的恭敬,還是恪守禮法。

劉盈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邊走邊斟酌方才的事。

顯然,燕睛是她和姜熠聯絡的橋梁,亦是他監察她的眼睛。

今後行事不得不尋隙避開燕睛才是。

近日來趕路在即,一路顛簸,劉盈都未睡個好覺,回到落花殿,她長舒一口氣,心想終於可以舒服地睡上一覺。

結果沒等她躺下,忽然傳來敲門聲。

燕睛就宿在窗前軟榻上,聽聞敲門聲,先是一楞,爾後緊張地站起身跑到門邊。

這麽晚了很難想到有誰還會來,她像防賊一般低喝一聲:“誰?”

一個敦厚的聲音響起:“是我呀,李嬤嬤。”

“李嬤嬤?”燕睛有些吃驚,這麽晚了李嬤嬤怎會來這裏?

驚訝歸驚訝,但她知道李嬤嬤是姜熠身邊的人,便開門讓她進來了。

劉盈也是一臉懵,不解地看向燕睛,眼神似在問這人是誰,要做什麽?

燕睛瞧出她的疑惑,跟她解釋道:“這是李嬤嬤,是公子的乳娘。”

“乳娘?”劉盈驚詫出聲。

李嬤嬤嘿嘿一笑,面上褶子擠到一處,卻顯得十分親和。

她走到床邊,道出來意:“殿下說月姝公主今晚跳舞必然身體乏累,特吆我來給公主揉一揉。”

“啊?”劉盈再次看向燕睛。

燕睛也異常吃驚,兩只眼睛睜得圓鼓鼓的。

李嬤嬤說罷這話,也不再多言,直接上手將劉盈按在床上。

劉盈輕呼一聲:“你要作甚!”

李嬤嬤笑得越發親和友善:“自是幫公主揉一揉肩頸腰背。”

話音未落,一雙寬厚的手便攀上劉盈的肩膀,用力一捏。

劉盈痛得下意識呼出聲。

守在門外的彩兒以為劉盈在裏頭受刑,嚇得大氣不敢出,礙於燕睛的身份,她可不敢闖進去伸張正義,於是閉上眼睛捂住耳朵,只當沒聽見。

奈何捂上耳朵還能聽見劉盈悶哼的聲音,她眼睛閉得越發緊,一遍一遍同自己說:“不該聽見的不能聽見,不該聽見的不能聽見,小命要緊,小命要緊……”

折騰了半宿,劉盈才歇下。

翌日果然頂了一雙黑眼圈,不得不用脂粉遮蓋一番,才出發去禦花園。

到了禦花園,跟在她身後的燕睛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劉盈聽到後幽怨地扭頭看她一眼,看得燕睛頗不好意思。

燕睛聲音壓得低低的:“公子平日做事也是很穩重周全的。”

半天就只這一句,劉盈想,料她也說不出旁的,就算昨晚亦被鬧得沒睡好覺,她還是硬要說她家公子是對的。

劉盈無言而對,只以為是否昨晚說錯了話,惹得姜熠不高興,這才想出這麽個法子來折磨她。

果然,不能只看姜熠表面笑得多開心,沒準一邊笑一邊在心裏罵她呢!

不過他做事也算不拖泥帶水,昨晚剛說過鞋子的事,今兒個一大早便有人來落花殿送鞋,除去幾雙精致的鞋襪外,還有幾身做工精巧的衣裳,說是她裁衣未成前先將就穿著。

說是將就,明明那衣裳精美絕倫,放眼整個大棠都不見得有多少件類似的。

劉盈掩袖打了個哈欠,沒睡好覺,自然無心賞花,她望著滿園春色出神。

直到聽到燕睛在後面提醒道:“他們來了。”

她這才如夢初醒,順著燕睛看的方向望去。

朦朧花叢中,幾個模糊的身影漸漸清晰,為首的正是太子姜闕,太子左側是姜秋文,右側是姜熠,身後追來一個九皇子姜輝。

隱約聽到他們的說笑聲。

“這廂五弟剛奪下玻國五座城池,那廂七弟同後厥也打了勝仗,如此甚好,不日他便回長安,屆時我們再好好慶祝一番!”

姜闕聲音洪亮,劉盈和燕睛聽得清清楚楚。

燕睛垂下頭退至一旁同彩兒站在一處,跟尋常隨侍並無差別,劉盈瞧她一眼,心想她既然還敢呆在這裏,定是篤定太子等人認不出她的身份,不怕揪出她跟姜熠的幹系。

劉盈對燕睛的身份又有了新思慮,猜她是姜熠培養出的暗衛,指不定還會些拳腳功夫。

見太子走得近了,劉盈才俯下身子,此處種著嫣紅牡丹,她輕輕放一指上去,慢慢摩挲柔嫩的花瓣。

忽聽一聲:“咦?這不是昨晚那個月姝公主劉盈嗎?”

單聽說話的聲音,劉盈認出開口的是九皇子姜輝。

劉盈猛地起身,睜著懵懂的眼睛看著太子等人,一臉訝異。

怔楞過後才覺失禮,忙斂衽行禮。

“劉盈見過太子殿下,見過五皇子殿下……”

太子姜闕自見到她時便將一雙眼睛全都放到她身上,並未覺察她失禮,反倒覺得她這樣子憨態可掬,只是她仍戴著面紗,不肯以真面示人,叫他覺得有些失望。

姜闕忙上前一步扶住她:“月姝公主不必多禮。”

說罷還替她引薦:“這是我四弟秋文,九弟阿輝。”

“劉盈見過四皇子、九皇子殿下。”

“公主怎在此處?”

劉盈不經意看一眼姜闕身後的姜熠,回他道:“初聞落花殿時,劉盈還以為殿前院中群花葳蕤,這才落英繽紛,豈料今早閑下來賞鑒,許是時節未到,不見有幾朵盛開,不免有些失落,但聽聞禦花園中牡丹開花了,沒忍住好奇,便跑來瞧,果見這花開得美艷動人。”

玻國沒有牡丹,她對這花生出好奇在情理之中。

姜輝聽了這話,在後頭插嘴道:“美艷動人的何止這牡丹,劉盈姐姐你一來,花都失了幾分顏色呢!”

聞言,姜熠斜乜姜輝一眼:“阿輝,我記得你今日功課還剩許多……”

姜輝吐了吐舌頭,才覺方才興奮太過,說話有些輕佻失禮。

姜闕也看一眼姜輝,那眼神中警告的意味有些明顯。

姜輝趕忙躲到姜秋文身後,像個無辜的小貓崽,可憐巴巴地瞅著姜闕。

最後實在忍受不住,他才落荒而逃道:“二哥四哥五哥,我功課還未做,就先告辭了!”

說罷溜之大吉。

姜闕這才罷休,回轉頭來對劉盈笑道:“公主莫要見怪,阿輝自小性子直,說話沒輕沒重的。方才我見你輕撫花瓣,可是喜歡這朵牡丹?”

劉盈頷首:“這朵牡丹開得真真好,不怕太子殿下笑話,劉盈在玻國甚少見到開得這樣明艷的花。”

姜闕聽了忙要伸手摘下那朵牡丹送與她,豈料她見狀,跟著伸手擋在他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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