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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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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會

諸葛平雲走至太子身前,看了眼劉盈,才對姜闕道:“殿下,眾女眷皆已離席,太子妃亦等在殿外。”

這話是催他們結束的意思,文武百官中早就有坐不住的,聞言雙目放光,就等姜闕一聲號令。

姜闕本來正在興頭上,不妨被諸葛平雲給攪了,但他面上卻不惱,只壓下不滿道:“知道了。”

劉盈看一眼諸葛平雲,又看看姜闕,他明明是太子,被她攪了興致卻不責怪遷怒她,可見這其中有些貓膩。

要麽是這個諸葛平雲在宮中地位不凡,要麽是她和太子之間有什麽不足為外人道的密謀,單太子不敢得罪她。

太子不遷怒她,但擋不住旁人會責備她。

果見一旁尚書仆射齊懷民哼聲道:“諸葛尚宮好大的官威啊,一來就叫咱們澈席,哼!”

齊思德陰陽附和道:“哎,兄長不知,尚宮大人畢竟女流之輩,不曉得我等是否盡興,也不怪她。”

聞言,諸葛平雲也不惱,只道:“齊太傅此言可是說聖人也不曉得你們是否盡興?”

齊思德立時變了臉色,這已經是今晚第二回被人拿聖人的名頭打壓了,他氣不打一處來。

齊懷民看出弟弟的窘迫,搶道:“此言差矣,正是因著聖人知曉我等還未盡興,故而才令我等繼續在此飲樂,想來尚宮大人並未讀懂聖意,才會突然闖來敗壞大家的興致。”

諸葛平雲正欲再言,姜闕卻給她使了個眼色,讓她退後。

他清了清嗓子,道:“兩位大人,在座各位,今日天色已晚,再想盡興也不能貪醉,明日還要上早朝,大家不能只圖享樂而忘記替國分憂,兩位大人更是我朝股肱之臣,想必心中自有定數。”

齊懷民和齊思德聽了這話,終於閉上了嘴,不再多言。

姜闕看看劉盈,還未見得她真容,不免有些可惜,但也只好擺手道:“好了,就此筵散,諸位早些攜眷回去休息吧。”

“謝太子殿下美意。”得令後,眾人紛紛行禮退下。

劉盈也混在其中,只一眨眼,姜闕便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姜熠候著劉盈那邊離開,又看一眼姜秋文,見他沈思片刻才離去,他滿意地一笑,才起身離開。

劉盈回到落花殿,彩兒已經給她準備好了浴湯,也不問她去了何處,只服侍她沐浴。

劉盈掃了一眼,見燕睛不在,心想她多半是去覆命了,也沒有尋她。

待沐浴更衣結束,她剛想躺到床榻上時,燕睛回來了。

燕睛讓彩兒先下去,彩兒看一眼劉盈,默默退下。

劉盈心中嗤笑,果然,她只是一個表面風光的公主,彩兒明面上服侍她,對她百依百順,其實卻更聽燕睛的話,她應該知曉燕睛來歷不凡,不敢忤逆她。

彩兒走後,燕睛才道:“公子要見你。”

劉盈明白她口中的公子就是姜熠,她一點不意外,只道:“勞燕睛姑娘帶路。”

燕睛聞言眉頭一動,持一盞燈在手,轉身打開窗戶,對劉盈道:“從此處走,不能叫人看見。”

殿外燈火通明,廊道上不時有巡邏的禁軍,稍不留神便會被發現。

好在燕睛深谙禁軍巡邏的路線,又摸清了宮中小道,帶著劉盈來回幾個轉彎,便輕易躲過禁衛。

漸行漸遠,燈火也漸行漸暗,直至走到一處未曾點燈的廊道上,燕睛才猛地駐足。

她走到一扇門前,手握成拳輕叩門扉,叩三下停一下,再叩一下停一下,最後叩兩下。

最後兩下叩門聲一落,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從裏頭走出一人。

走道上只燕睛手裏那盞燈火微亮,離得遠了劉盈連路都看不清,一路緊跟她腳步才不致跟丟。

見一人出來,她就著燕睛手中微弱的火光去看,見是姜熠身邊的侍衛莫點。

她頷首,算是同他打招呼。

莫點走出來讓到一旁,對劉盈攤手道:“月姝公主,請吧。”

劉盈順著他的手臂往裏瞧,目光逐漸沒入黑暗中,瞳孔驟然縮緊。

看莫點和燕睛的意思,是不打算同她一道進去。

劉盈只好小心翼翼邁過門檻,雙手往前探。

門又吱呀一聲,關上了。

屋內不曾掌燈,門窗又緊閉,擋去月光,她真就什麽也瞧不著了。

這一刻仿若回到曾經,好似她明明已經擺脫的那個噩夢,重又回來了。

不由心裏升起些許驚惶,忙朝著虛無的前方問道:“五皇子,你在嗎?姜熠?”

饒是這間屋子黢黑一片,她什麽也看不清,但憑著她多年在冷宮中摸黑的經驗,這屋子絕對還有一人。

那人氣息微弱,似是有意放緩呼吸,但她仍能辨認出他胸膛中鼓鼓的心跳聲。

離得不遠了,她慢慢挪動步伐,腳並不擡起,腳底緊貼著地,劃著地板往前試探。

忽然“咚”一聲,從她腳下傳來,她提到一物,往下摸索,應是個凳子。

她不再往前,摸索著坐下,對姜熠道:“五皇子找我來,想必不是為的捉弄我吧。”

這意思是,他姜熠再不吭聲,她也就不理他了,反正她沒什麽事找他,就看誰能熬過誰了。

果然,此話一出,姜熠終於開口道:“我以為你會很熟悉這樣的景象,畢竟就我所知,玻國的冷宮也跟大棠的一樣,沒有燭火。”

劉盈眼神一黯,明白這是姜熠在敲打她,這裏應該是冷宮裏一處荒廢的屋子。

這段時日,他定是又派人去玻國打探她的底細了,業已知曉她這個公主只是個噱頭。

然而木已成舟,他們已然在一條船上,這時就算他再不樂意,她都在此處了,也完成了他交代給她的第一個任務。

劉盈嘆出一口氣:“這兩年過得太滋潤,都快忘了冷宮裏是何種滋味,多謝殿下,今日又叫我憶起點滴曾經,只是不知殿下此番叫我來,可還有別的事?”

話音剛落,眼前忽然一亮,刺得她閉了閉眼睛,瞇縫著眼睛去看,姜熠點了一盞油燈放在桌上。

姜熠坐到她對面,依舊穿著今日筵席上那件青藍圓領襕衫,襯得他方正不阿。

燭火照耀在他右側臉龐前,因他骨相立挺,剩下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

他見她換了寢衣,因走得急,來時只潦草披了件外裳。

他笑道:“打擾你休息了,真是抱歉。”

說是抱歉,但劉盈沒在他面上看到半分歉意,想來是平日喚風喚雨習慣了,把她也當手下使喚來了。

劉盈再次詢問:“殿下可還有其他事?”

姜熠瞇了瞇眼,感受到劉盈有一絲不耐煩,很想快些結束這次會面。

怎麽。他是洪水猛獸,還能吃了她不成?這麽著急要走!

她越是著急走,他越是來了興致跟她較勁,偏要同她耗上一耗,反正他又不著急就寢。

姜熠開口卻又非正題,他道:“今日你表現得不錯,太子已然對你動心。”

劉盈腹誹,這便動心了?一國太子也太容易勾引了些。

雖然這麽想著,但此刻正是以三分苦邀七分功的大好時機,她自然不能錯過。

於是,劉盈佯作羞赧道:“今日能順利,多虧殿下的辛苦籌謀才是,劉盈只不過是老實按照殿下教的來,整日習練,終於趕在夜宴之前練好了這支舞,談不上做的有多好,還差點磨破了鞋底,在眾人面前出醜。”

磨破鞋底?姜熠擡起下巴瞇眼看她,這話看似懊悔自愧,卻處處透著她的艱辛不易。

他深谙世道,一下便看出她這是在變相邀功。

姜熠笑道:“一雙鞋而已,明日我讓尚服局再給你送來幾雙,不打緊的。”

幾雙鞋子就想打發她,真當她好欺負啊!

“一雙鞋子自然不打緊,只是……”

“只是什麽?”姜熠順著她的話問。

劉盈憂愁道:“只是太子身邊的美人素來多錦衣華服,單單尚服局做出的衣裳,花樣類似,他久而見之,未必能稱心意。”

“所以你想……”

“我們玻國的衣飾有不少花樣,太子應是少見,若是繡來穿在身上,更能惹他屬意。”劉盈看向姜熠,眸光熠熠,“不妨讓我自去尚服局裁衣,若有傳言傳入太子耳中,更能惹他憐愛不是。”

姜熠目光掠到她身上披著的衣裳,自從永定城以來,她所有的衣物都是他給的。

他早早打聽過她,衣裳的尺寸都是合身的,她穿起來也沒有任何不適,怎的突然提及要親自裁衣?真的只是為了引太子註意?

她能這麽賣力為他做事?

姜熠有些狐疑,但到底還是答應她,會打點好尚服局那邊,讓她不至於被趕出來。

有了這個首肯,劉盈安心許多。

姜熠見她眉眼舒開,調侃道:“沒想到你還會裁衣。”

劉盈笑容頓住,她在冷宮中無依無靠,若想活下去,只好幫著王庭中的繡娘裁衣,以此來換口吃的。

這些她並不想跟姜熠說,心想就算是說與他聽,除了鄙夷外,並不會換來什麽好處。

王公貴族子弟,從不缺錦衣華食,不會明白一口飯對一個人有多重要,不會理解為了一口飯,人可以活得多卑微。

見劉盈不搭話,姜熠深覺自討沒趣,終於將話扯到正題上。

他道:“明日,太子他們會到禦花園中去,屆時,你就等在那裏,抓住時機摘下面紗。”

劉盈有些不明了:“太子也見過楚然表姐,殿下就不怕他看了我的臉便失了興致?”

姜熠哼笑道:“呵,太子什麽德行,我比你清楚。之前方楚然嫁來長安時,他對她就多般垂涎,幾近殿前失儀,不過礙於她已是四皇妃,他不能逾矩,便沒了下文。”

姜熠很關心姜秋文的事,不然也不會順著方楚然這條線查到她劉盈。

劉盈轉回目光靜思,關於方楚然和姜秋文的事,她知道一些,聽說方楚然在玻國邊疆意外遇到姜秋文,不知他身份,見他傷重,便將他偷偷帶回家中養傷。

二人因此結緣,漸生情愫,得知姜秋文身世後,方楚然不顧家中阻攔,同他一路私奔到長安。

想到這裏,劉盈心中微沈,她這個表姐估計還以為到了這裏便可以安穩度日,不曾想等著她的會是致命的慢毒。

劉盈問姜熠:“楚然表姐跟姜秋文情深義重,那他為何要害死她?”

姜熠早想到她會這麽問,答得從容不迫:“他們情比金堅,但也耐不住蛇蟲鼠蟻的侵擾。方楚然孑然一身,未有母族支持,嫁的又是明面上豐神俊朗的皇子,在長安可謂受盡白眼,不得旁人待見,即便姜秋文有意護她,也擋不住他人陷害。”

“那這麽說,是其他人害了她?”

姜熠看一眼劉盈:“是,但她亦是因他而死,若沒有他姜秋文,你表姐該是在家中安樂無虞。”

劉盈頷首:“我明白。聽殿下的意思,好似查出了誰人要害我表姐?”

姜熠笑了笑:“我查得不深,只知根姜秋文有關。”

劉盈才不信他查得不深,若他查得不深,怎會揪出她來!

要知道,一年前劉冀給她看方楚然畫像時,她也是吃了一驚,斷沒想到這世上會有一人跟她如此相像。

她出冷宮才多久,又多久才有自己的一幅畫像。

姜熠能得知這件事,定然費了好大一番工夫。

因著姜秋文,方楚然才遇害,那麽背後之人要麽是恨他,見不得他好,要麽是愛他,因他而妒忌方楚然,才會下此毒手。

若是恨姜秋文,姜熠沒必要隱瞞,他可不像是會放過一個盟友的人。

所以劉盈猜,害方楚然之人,定是愛慕姜秋文。

劉盈看一眼姜熠,他要她去靠近姜秋文,卻又不告知她實情,就不怕她也會遭受那人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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