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聯

關燈
失聯

小雨仍舊記得裴安生對自己講的第一句話。

——出去。

他兩指間夾著煙,想回包廂喝酒。眼前閃過金色的手鐲,一道柔和又冰冷的聲音落下來。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出去。”裴安生看都沒看他一眼,從他身邊繞過去,把包廂門關上了,貼著他的鼻尖。連一句他不喜歡煙味都沒有解釋。

這種漠視,卻鑿開了小雨身體裏藏匿已久的蟻穴。

後來他一點一點被嚙噬成了現在這個下賤的樣子。

都是裴安生的錯。

如果一切都沒有改變,小雨想他自己肯定可以樂在其中的。他可以一直這樣卑微下去,被踐踏下去,沒有得到任何真心也可以。

裴安生的冷臉,對他來說都是一種賞賜。

可是這個人怎麽能給一個和自己全然不像的男人真心?

這個人為什麽要從神壇上走下來?

那這樣趴在地上顫顫巍巍仰視的自己,算什麽?

.

收到高賀消息的時候,裴安生還在和老爸朋友敬酒。

他感覺到褲兜裏的手機震動,想到可能是顧尋北回自己消息,原本虛假的笑容都顯露出幾分真實的甜蜜:“叔叔,祝您身體健康啊。”

“好好,安生啊,改明兒什麽時候來叔叔這邊兒,讓我閨女帶你玩兒啊?”

“那也得看您女兒有沒有時間啊,她可是搞科研的大忙人兒,和我這種無業游民可不一樣。”

裴安生沒摸清楚自己爸媽吃這頓飯到底是為了什麽,因為似乎他們並沒有談什麽生意。

但要說單純只是溝通感情……

他隱隱猜測自己爸媽有給自己和這家的女兒牽線的意向,但這種飯局一年總得吃上幾次,可是沒有誰真的會和他走到暧昧那一步的。

裴安生沒有太把這事放在心上,他也沒覺得顧尋北會介意,只不過他想拿這事逗逗小男朋友而已。

敬酒結束,他回到座位上,漫不經心地夾了塊甜點,咬了一小口就摸出手機,放在腿上偷摸看。

聊天框的最上方是顧尋北。只是並沒有任何新的紅點。

裴安生習慣性點進去,卻只看見了自己上一條發出去的消息,而顧尋北沒有回覆。

去忙了嗎?

他沒有太在意。

轉而退出去,打發時間似的翻起新消息。

嗯?高賀?

“有什麽要緊事啊,吃飯還玩手機?”他媽媽警告般地提了一句。

“啊,高賀給我發消息,不知道幹嘛呢。”裴安生隨口應著,點進去,發現新消息一條接一條。

“你倆還真是形影不離。”安女士不冷不熱地評價了一句,轉臉和朋友介紹:“高賀就是禾場高總的小兒子,他和安生是中學同學,倆人打小兒一塊兒混。”

“男孩子愛玩兒愛鬧是好事,誰年輕的時候身邊沒一幫哥們兒弟兄的。現在我聽著都羨慕。可惜歲數大了。”

“欸,甭這麽說。年紀大有年紀大的好。”

這邊的中年組其樂融融,服務員正好來上魚湯。主桌的安女士正吩咐著一人一碗,裴安生騰一下從座位裏站了起來。

“幹嘛?”他老爸蹙眉掃了他一眼。

“那個,我去下洗手,不是,”裴安生有點語無倫次,“那什麽,我走一下,高賀找我有點事。”

說完,不等桌上的人回應,他抓起手機,往門外走的動作有些倉皇。

“等等,”老裴總叫住他,“大家在這兒吃飯,你就這麽走了?”

客人來打圓場:“害,安生願意陪咱們吃這麽久的飯已經很好了,現在好多年輕人你都叫不出來。現在他有自己的事兒了,讓他忙去唄,正好咱們朋友幾個更自在。”

“那也不能這麽慣著他呀,還有客人呢。”安女士用眼神質問裴安生抽什麽風。

裴安生用指甲掐了一下掌心,強迫自己擠出來一個抱歉的笑容:“叔、姨,實在對不起啊,我幹了這杯給您賠罪,等過兩天肯定帶您好好玩兒。”

他抄起桌子上一杯威士忌,一口就悶了。在酒吧練出來的那點兒酒量,也就在這種時候能派上用場。

一直到坐上出租車,裴安生都沒反應過來自己究竟是怎麽從包廂裏出來的。

自己爸媽眼神阻攔了,但他似乎想也不想就蹦出來一句:“高賀出車禍了,讓我去給他打120。”

太傻逼了。

裴安生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他拿出來自己的手機,看著自己和高賀的對話框。

高賀:“哥們兒,你後院著火了。”

高賀:“你自己看吧。這孫子說把視頻發給你老婆了。”

高賀:“我問了,他找酒吧老板要的你老婆聯系方式。據說通過好友申請了。”

高賀:“這人我讓他滾了。反正住址什麽的也都有,你要揍人到時候可以叫我一起。”

剛剛在飯店,他只看了個大概。

看到自己喝醉那晚,他就坐不住了。

他摸出來耳機戴上,拖動視頻的進度條。

除去酒店那一晚,還有一小段在酒吧裏的視頻,光影模糊。

他先聽到了嘈雜的音樂聲中,隱隱傳出來了自己的聲音:

“欺騙純情男大很好玩,你們懂個蛋,你們倆腦子裏都是海綿體的傻卵。”

“打賭打賭!裴少你說個時間,多久能把純情男大騙到手?”這是馬超。

“他?騙上床可不算啊,得讓人家對你愛得死去活來。”這是高賀。

“一個月……一個月上床,兩個月愛上我,對,兩個月吧,我還沒打探清楚敵情。”

這又是他自己。

“哈哈哈哈,還敵情,又玩上了你。”

……

聲音似乎還做了放大處理,讓人想聽不清楚都難。

自己喝多了被小雨帶去酒店那一晚,小雨居然在自己睡著之後脫掉衣服拍了一些視頻。而且他們的互動,也被有意剪輯成了令人誤會的樣子。

除了這些,還有些看不清人臉但不堪入目的人體動作,只能依稀看出來其中一個人有金色的頭發,而另一人的叫聲千回百轉。

裴安生瞪大眼睛拖著進度條又看了一遍。

這視頻乍一看還真像那麽回事兒。

他顧不上去想為什麽同樣不學無術,他在酒吧的馬子會有這樣的心機和技術,隨著視頻的播放,他全身血液的溫度一點一點被抽去。

視頻再次播放結束的時候,裴安生恍惚覺得自己的掌心握著一團冰。

他確信自己沒有和小雨睡過。他可以保證自從自己喜歡上顧尋北以後,他也再沒有和別的人暧昧。

視頻後半段裏的那個裸男也壓根不是他啊!他哪有那麽粗暴……

……可是顧尋北會信嗎?

人與人之間還是太薄弱了,懷疑和判罪往往發生在同一時間。

顧尋北已經生氣了吧?所以不再回自己的消息。

這他媽都是他之前尋歡作樂的報應吧?

裴安生用力扯住自己的頭發,直到頭皮生疼,卻仍舊沒有松手。

也就這樣能讓他保持相對的鎮定。

手機被掌心的汗抹花了屏幕,裴安生在衣服上隨便蹭了蹭,屏幕變亮,映得指尖慘白如紙,拇指懸停的時候,幾乎能看出細微的顫抖。

像是被凍僵了那樣,他打字的動作格外吃力。

“你在哪兒?”

短短四個字卻耗費了裴安生身體裏大部分的力氣。

還好,消息順利發了出去。

他撐了下眼眶,眼底脹得發酸。

.

同時,白瓷收到裴安生的消息的時候,正在墊子上擺弄自己出cos用的假發。

他掃了眼手機,有點納悶,解鎖屏幕來,看清內容後,擡頭對躺在床上打游戲的郝天逸揚了下手機:“你今天見到北了嗎?”

“早上不是見過嗎?他現在去醫院了吧?”郝天逸忙著打游戲沒擡頭。

“裴安生說聯系不上他了,我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

郝天逸這才擡頭,掃了一眼白瓷的手機屏幕:“不是,你看裴安生原話的意思,‘他現在不回我消息,我正在去你們學校的路上,如果你們見到他可不可以幫我和他說一聲,等我當面說’。這和你轉述的完全不是一個意思吧?”

“這明擺著小情侶吵架了,你瞎摻和啥啊。”

白瓷摸了摸自己放假發的頭模,覺得郝天逸說的也沒什麽錯。但是他很為難地又摳了摳自己的下巴。

郝天逸低頭看到游戲裏的人死了,他從床上坐起身來,低頭盯了會兒白瓷頭頂的發旋,走了會兒神,然後一下子從上鋪跳了下來,發出巨大的響動:“你怎麽呆呆的?”

“啊?”白瓷被他嚇了一跳,趕忙往後仰,生怕他一個沒站穩把自己也撞倒了。

下一秒,郝天逸極其自然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拉過來他的手腕,接管了還未息屏的手機,他按下語音發送:“那個裴哥,北哥今兒出去忙實習了,後來我們就沒見過面。而且最近他奶奶不是住院嗎,他也不怎麽回宿舍住,估計我們見不到他了,但我們可以幫你傳達一下你來學校了,具體啥情況還是你們自己溝通吧,因為北哥這個人一忙起來就跟上了外星似的,除了工作上的事0個人能聯系上他。”

語音發送完畢,郝天逸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手機,垂眼看向白瓷:“這不就完了?有什麽好糾結的?”

但白瓷壓根沒聽見他究竟都說了些什麽,勾著他的那條手臂隨著動作,肌肉一鼓一鼓的,郝天逸的下巴壓著他太陽穴,白瓷能感覺到自己的肩膀抵在厚厚的胸膛上。

郝天逸垂下眼睛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和他近得都快親上了。

“嗯?你臉怎麽紅了,太熱了?”郝天逸用沒拿手機的那只手壓了壓白瓷的側臉,四指並攏,仿佛在揉面。

“你松開我就不熱了!”白瓷心中警鐘大作,一把將人推開。

剛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的李想,碰巧撞見這一幕。

李想:“?”

幹啥呢不是我還在這兒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