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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他做錯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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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他做錯事了

1

重新縫補好身體的79號恢覆了活力。

他看不到自己的後背, 伸手去摸的時候也沒有摸到任何的針腳。

似乎除了他心口那個傷,他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縫補的痕跡。

他眼眸明亮地看著永思,裏面湧動著青年人羞澀又熱情的情感。

但他只敢看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不知是怕被發現, 還是只是單純的害羞使然。

“永思,我出去幹活了。”

他低著頭匆匆說了一句, 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洞口, 他又回頭看了永思一眼,對上永思看向他的視線, 他抿著微揚的唇,帶著滿身雀躍的氣息下了地。

永思垂眸看著自己指尖上的傷, 湧出來的血珠是仿佛沁著毒液一般的深紅色,如石碑上那兩個血淋淋的字。

可石碑上是79號的血,79號的血是他一輩子也難以贖清的罪孽。

它閉上了眼睛,將手背到身後, 長身而立地站在洞口。

炎炎烈日下,一縷清風吹動了它耳邊的鬢發, 似是一道空靈悠遠的聲音。

——“幫一個劊子手贖罪,值嗎。”

沒有什麽值不值。

它之所以站在這裏, 只因它不是天上的神明, 無法像上天那樣無情亦大公無私, 它站在這裏,正是它有情卻也無法摒棄私情。

它靜立不動,身後那只手滴下一滴血珠,深紅色的血仿佛腐蝕的熔漿一般在木板上留下一個焦黑的痕跡,隨後沈進地底消失不見。

而閉上雙眼的它, 腦海中出現的是目光明亮,臉上含著喜悅與期待的79號,那雙看向它的眼睛充滿了孺慕、期待、愛慕,還有予取予求的信任。

“永思。”

“永思。”

79號輕快的聲音蓋住了風吹過它耳邊的聲音。

——

79號沈浸在這種像個陀螺一樣看不到盡頭的日子裏。

雖然不分晝夜的勞作很辛苦,但他卻心甘情願。

他從來不會去想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也沒想過所謂的自由。

對於他來說,能和永思互相陪伴,哪怕一輩子待在這裏,他也願意。

而除了幹活種地,他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挑水的時候為永思帶一朵花回來。

當然,偶爾也會是一片形狀優美的葉子,或是小溪邊圓潤漂亮的石頭。

他熱衷於把所有微小卻足夠有趣漂亮的東西送給永思。

為此,小小的茶桌上專門有一個小籃子,裏面裝滿了79號送給永思的東西。

每一次他把那些小東西送給永思的時候,他都能看到永思揚起的唇,每當這時他的內心就無比滿足,只要能看到永思的笑容,他哪怕是死也願意。

想到這裏,他神情一頓,搖了搖頭把腦海裏的雜念清空。

他挑著水,看到永思站在石洞前的身影,立馬眼睛一亮,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而看到79號從遠處出現的身影,站在洞口的永思眉眼微彎,周身散發著溫潤柔和的氣息。

“永思,我回來了。”

79號站在永思的面前,眼眸明亮地看著永思的眼睛。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79號每次出去挑水都會給永思帶禮物,而永思也會站在洞口等79號回家。

“看。”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手心,露出了一條紅絲帶。

不知道是誰家做了喜事,紅艷艷的絲帶看著就叫人心生歡喜。

而紅色的絲帶也是順著山上的小溪一路漂了下來,在79號打水的時候,順著漣漪漂進了木桶裏。

79號看到的第一眼就覺得喜歡,綁在永思那頭烏黑的長發上一定很漂亮。

永思看了很久,最後在他期待的視線下將絲帶拿了過去。

他忍不住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你綁在頭上一定很好看。”

他赤著精瘦的上身,穿著最破舊不過的褲子,連一雙鞋都沒有,卻帶著最純粹最明媚的笑容。

永思看著他的雙眼,擡手撩起自己的長發,將紅絲帶綁在了腦後。

烏黑順滑的長發與鮮艷的紅絲帶襯在一起,比想象中還要美麗。

79號雙眼失神地站在原地

輕和的風吹動了永思的鬢角,鮮艷的紅絲帶與烏黑的發絲在永思的身後隨著風飄動,美的不可方物。

“謝謝,我很喜歡。”永思微笑著回答。

看著永思離開的背影,他呆立在原地,難以從永思身上移開視線。

而永思綁著紅絲帶的背影將是他所有記憶裏最深刻的畫面,也是他最心動的畫面

他情不自禁地擡手撫上了自己的心口,觸到胸口的蜘蛛絲,他猛地一顫,低頭看向自己的心臟。

絞起來的白肉泛著只有死屍才有的灰白色。

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卻知道自己的心臟似乎是碎的。

捂著心口的手指忍不住用力收緊。

他抿著唇,垂頭站在原地,眼裏湧動著混亂的暗潮。

為什麽他的心臟是碎的。

一個人,如果連心臟都碎了,那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眼中泛起了血絲。

越來越混亂的氣息在他身上瘋狂的湧動。

腦海裏雜亂的畫面和聲音吵的他的頭快要炸開。

他抓著自己的心口,喘著氣跪在了地上,一只手用力地抱住了自己的頭。

“阿七,去澆水吧。”

石洞裏傳來永思清潤的聲音。

他神情一怔,雙眼無神地擡起頭,臉上既茫然又恍惚。

“好。”

他站起身,如一個被.操.控的木偶走向了水缸。

不到片刻,他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他擡起眼,有些疑惑於自己為什麽站在這裏。

但很快他就想起來自己要給菜地澆水。

他拍拍自己有些昏沈的頭,按部就班的開始幹活,之前的一切好似都如散去的雲煙,沒有在他的心裏留下痕跡。

可事實當真如此嗎。

永思飄著紅絲帶的背影是刻在79號心裏最深的烙印。

他永遠為此心動。

而一旦心動,他勢必會想起自己破碎的心。

看似平靜的水面終究還是被一顆小石子打破了。

那條紅絲帶究竟是來自偶然的恩賜,還是上天降下的警示與神罰。

現在無人可知。

——

太陽過於炙熱,修好路翻好地的79號又陷進了新一輪的忙碌。

他每天都要挑水回來給菜地澆水,這樣才能保證種子存活。

可每次不到一個小時,土地就會被曬裂,幹涸的泥土連種子都會被曬幹。

於是,每天太陽升起他就要去挑水,一直挑到太陽落山他才得以有片刻的喘息。

早上永思會送他走出洞口,傍晚永思也會站在洞口等他回來。

即便累的直不起腰,他也任勞任怨,面對永思的時候,永遠是那幅眼神明亮心甘情願的模樣。

仿佛永思已經成了他堅持辛勤勞作的支柱。

而他的心裏也一直有一道聲音響起。

只要永思陪著他,無論做什麽他都願意。

重新走到瀑布的79號喘了口氣,透過頭頂的樹縫看到落下的夕陽,他知道這是他今天挑的最後一次水了。

馬上回去就能看到永思了。

想到這裏,他心中一振,頓時湧起無限的力量。

而當他提起水桶的時候,豎起的耳朵忽然聽到了草叢傳來的聲音。

他眼神淩厲,立馬掏出綁在腿上的匕首揮了過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腿上會綁著一把匕首,只是習慣性的肌肉記憶讓他覺得這裏就應該有一把匕首。

只見冷光一閃,細長的蛇身在石頭上扭動,他的動作又狠又快,只一個眨眼蛇頭就被斬了下來。

他冷眼看著地上翻滾扭動的蛇身,冷冰冰的臉上帶著一絲未消退的殺氣。

而被斬了頭顱的蛇身掙紮了一會兒就失去了動靜。

唯有和身體分離的蛇頭還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看著79號。

他冷漠地收回視線,轉頭繼續打水,水面上映出他充滿煞氣的臉,水裏的魚兒立馬游動著跑開。

此時正在石洞裏縫布包的永思動作一頓,它側過頭,看向了裂開一條縫的石碑。

隨後它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眼中一片平靜。

——

挑完水回來的79號急急忙忙地跑進石洞。

“永思,我回來了。”

今天永思沒有在洞口等他,心急的他以為永思出了什麽事情。

直到看到永思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他才松下一口氣,跪坐在地,放輕聲音說:“永思,我回來……”

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裏,瞳孔震動地看著永思的臉。

為什麽……

他看不到永思的唇了。

“永思。”

他輕聲開口,一股沒來由的恐慌讓他的喉嚨有些幹澀。

永思那雙總是平靜淡然的眼睛無聲地看著他,裏面沒有了這幾日的生動與漣漪,便連平靜都變成了一種冷漠。

“你今天做了什麽。”

永思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可那股堵在他心裏的恐慌卻沒有消失。

他張開嘴,卻被不知從何而來的緊張堵住了喉嚨。

等他再說出口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什麽也沒做。”他脫口而出。

心臟迅速下沈,一句話,仿佛讓他掉進了無盡的深淵。

腿上那把匕首冷冰冰地貼著他的皮膚,他記得他已經把上面的血洗幹凈了,可現在腿上的濕意卻讓他不知道那上面究竟是水還是遺留的血。

永思目不轉睛地看了他很久。

他跪坐在地,直視著永思的眼睛,放在腿上的手卻緊緊地握在一起。

最後,永思收回視線,只說了一句。

“去幹活吧。”

外面的涼風灌了進來,是比往日還要冷上千百倍的陰冷刺骨。

永思什麽也沒問,他卻覺得他做錯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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