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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他像個迷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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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他像個迷路的孩子

1

這件事在79號心裏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一切都看似如常, 永思什麽都沒有問,什麽也沒有說。

可他看不到永思的唇這件事讓他難以忽視,甚至是難以忍受。

他有時想著是不是因為他說了謊, 又或者是……

每每想到這裏, 他都一陣心慌,那顆破碎的心也用力絞緊, 讓他無法去想, 也不敢去想。

而日子越平常, 這件事給他帶來的影響越深。

他日.日.夜.夜,仿佛魔怔了一般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但他不知道, 這個答案只要他自己不願意承認,他就永遠也不會想明白。

在這件事的影響下, 受盡折磨的79號變得越來越恍惚。

可在面對永思的時候,他卻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偽裝。

時間就這樣正常的流逝。

79號彎著腰,在炙熱的太陽下給菜地松土,但他的眼神卻透著怪異的偏執。

看到地裏一只青綠色的螞蚱,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揮起鋤頭用力砸了下去, 小小的螞蚱被腰斬,身體爛成了一灘泥。

他頭也不回, 繼續向前鋤地, 沒有在意螞蚱那渺小的屍體。

“永思, 我回來了。”

他走進洞口,看到永思正在編鬥笠,他放慢了腳步。

最近永思好似也陷入了忙碌當中,常常做著他看不明白的東西。

也不是看不明白,只是不知道永思做這些是為了什麽。

他坐在地上, 輕聲說:“永思,我回來了。”

永思動作一頓,擡起眼眸看向他。

而對上永思的眼神,他不由得渾身一顫。

永思的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層霧,他連永思的眼睛都快要看不清了。

“天還沒黑,去挑水吧。”永思輕聲開口。

他定定地看著永思看不清樣子的臉,站起身說:“好。”

隨著他往外走的背影,永思的眼神也一直定格在他的身上。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那雙眼睛裏似乎蘊含著一些他難以承受的東西。

他拿起扁擔,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良久,永思的視線才從他身上離開。

而他挑著木桶來到小溪邊,看著清澈的溪水,他滿眼戾氣的把木桶砸進了溪裏。

那幅渾身都充滿暴戾之氣的樣子讓人不由得心驚。

他死死地盯著流淌的小溪,綁在扁擔上的繩子讓木桶在溪水裏被不停地沖刷,輕緩的溪水也開始變得湍急。

他臉色難看,擰起的斷眉充滿煞氣。

那些看不見摸不準的東西讓他無比焦躁。

他清晰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他說完話的那天就變了。

可他無力挽回,也無法改變。

永思越來越模糊的臉讓他的心裏聚起了一團難以發洩的戾氣,在永思的面前偽裝的越平常,他心裏的戾氣翻滾的越洶湧。

看到靈動的魚兒順著小溪游進木桶,他眼眸一冷,拔出了腿上的匕首。

以前他從未在意過腿上的匕首,不在意即不存在。

可當他拔出這把匕首之後,這把匕首就實實在在的出現在了他的腿上。

他想忘也忘不掉,每天冰冷濕粘的感覺就好像上面的血從來沒有洗幹凈過。

——

給菜地澆過水之後,天徹底黑了下來。

79號擡頭看了眼天上圓潤的月亮,就像是在和一只眼睛對視。

那只眼睛清冷無色地看著他,如平靜的湖泊沒有漣漪,沒有白天的太陽那樣炙熱,卻透著另一種無情無欲的冷漠。

四周的寒風呼呼著向他吹了過來,像刀子一般割在他的皮膚上。

白天極熱,夜晚極冷,就好像身在冰火兩重天的地獄。

地獄……

他安靜地站在原地,雙眼有片刻的恍惚。

“阿七。”

聽到永思的聲音,他渾身一顫,迅速恢覆清醒。

而不過是片刻的功夫,他的四肢已經冷的無比僵硬。

他立馬邁開腳步,向著石洞走去。

只是在他走出幾步之後,他突然停下腳步,低頭看向了被月光照亮的地面。

被捅穿了肚腹的魚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流淌的血水浸濕了泥土,冰冷潮濕的沾濕了他的腳底。

而他越往前走,腳下越濕,血腥氣也越重,似乎連空氣也含著一絲怨氣。

怎麽,是覺得不甘心嗎。

可笑。

一條魚也妄圖來向他尋求公道。

他冷冷的與那雙空洞死寂的魚眼對視,擡起腳踩了下去,如同碾碎一只螻蟻。

“阿七。”

他渾身一震,擡頭看向永思站在洞口的身影,心頭猛地一顫,連忙快步走了過去。

濕粘的泥土消失,一切都恢覆如常。

唯有他腳上的魚鱗證明著白天這場鮮血淋漓的暴行並未消失。

——

接下來的幾天,79號陷入了這種極端當中。

他無法得知為什麽突然與永思產生了距離感,他越看不清永思的臉,心裏的情緒就越發焦躁暴戾,而他越焦躁就越不想讓永思看出他的異樣,內心的情緒就越發壓抑。

他好像陷進了一個怪圈,沒有盡頭也沒有出口,一個人在裏面煩躁的打轉。

甚至於他慢慢開始忘記了問題的來源,只陷在泥濘的沼澤中生出了怨恨的情緒。

也不知道恨誰,只是有一團黑色的火焰在他的心裏燃燒,讓他想要毀掉眼前看到的一切。

腿上的匕首再也沒有幹凈過,他每一次去往小溪,身上都會多一片沾著血的魚鱗。

而不知道從哪天開始,清澈的小溪變成了紅色,不再像之前那樣生機勃勃,順著溪流飄蕩的落葉與鮮花都不見了,只有被捅穿肚腹的魚漂在水面上,睜著死氣沈沈的眼睛。

79號沒有發現,他挑回來的水總是漂著魚鱗,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腥氣。

而地裏長出幼苗的種子也不是生機勃勃的綠色,而是在腐臭味中泛著星星點點的深紅色,仿佛是在無數個腐爛的死屍中長出來的芽。

79號低著頭給菜地澆水,他沈默地踩上散發著腥氣的泥土,軟爛的觸感仿佛泥土裏埋著腐爛的血肉。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面色如常,黑幽幽的眼睛是像深潭一樣的陰冷漠然。

澆完水,天也黑了。

冰冷的寒風刮上他的身體,他停下動作,機械地轉身走回石洞。

他雙目無神,只有看到永思的身影,他的眼中才會出現一絲波動。

隨著離永思的距離越近,他看到了永思那雙模糊的眼睛,即便蒙著一層霧,也像是對上了兩道能將他洞悉的光,他心一緊,不由得低下了頭。

“永思,我回來了。”他啞聲開口。

今天的永思依舊只有一句話。

“去幹活吧。”

“好。”他喉嚨艱澀的發出聲音。

可就在他轉身的時候,他的視線突然定格在前方。

石碑……

他擡起頭,混沌的視線逐漸變得清晰。

一座厚重古樸的石碑映入他的眼簾。

他手指一顫,破碎的心好像瞬間裂開了一道縫。

這裏什麽時候有了一座石碑。

他的眼中有些許的茫然,交織著迷霧一般的混亂。

不對,這座石碑一直都在這裏,可他為什麽從來沒有註意過。

在看清石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就再也無法移開視線。

歷經了歲月沈澱的石碑散發著古樸神聖的氣息。

可那兩個血淋淋的字卻深刻的像是洗不凈的罪孽,既陰森又汙穢。

他情不自禁地擡起手,卻不敢觸碰,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的手比那兩個血紅的字還要臟。

身體好像觸發了本能記憶,他拿起沾了水的濕布擦在灰蒙蒙的石碑上,喉結微動,目光如炬,抿著唇擦的無比認真。

他潛意識裏覺得這座石碑對他意義深重,只有拿出所有的虔誠才能擦凈這座石碑上的塵灰。

可他越擦,動作越慢,瞳孔也震動的越厲害。

擦去塵灰的石碑露出了本來的樣子,也露出了上面數不清的裂縫。

他指尖一顫,“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手裏的濕布也掉在鋪滿落葉的供臺上。

“為什麽……”

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呢喃,不敢從石碑上移開視線。

不知道佇立了多少年的石碑是如此的厚重,可此時上面滿是裂縫,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成渣。

他無法接受地抓住了自己的頭發,低著頭,脖子上青筋暴起。

“怎麽會這樣……”

他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缺失的記憶讓他找不到痛苦的來處,只覺得不該是這樣,石碑不該出現裂縫,一切都應該完整如初。

他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像被撕裂一般痛苦。

這時,一只手落在了他的發頂。

他渾身一顫,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轉頭看去。

現在的永思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霧中,只有一道朦朧的身影站在昏暗的陰影中。

他膝行著向永思靠近,緊緊地抓著永思的長袍,眼裏帶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祈求。

那只手溫和地撫摸著他的頭。

“阿七。”

如泉水一樣清潤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起。

79號的心裏有一道電光閃過。

他想到了被他斬斷的蛇頭,還有被血色鋪滿的小溪。

連日來的焦躁與暴戾找到了方向。

他不敢承認也不敢面對的錯事像腐爛的死肉袒.露在天光下。

那麽骯臟,又那麽醜陋。

“永思,永思,我錯了……”

他緊緊地抓著永思的長袍,迫切的想要一切都回到原處。

此時的他就像個迷路的孩子,在滿心的焦急下希望永思能再救一救他。

可破鏡無法重圓,從他第一次說謊開始,裂縫就已經產生。

一聲輕嘆響起。

“不要再殺生了。”

他渾身一震,急切地說:“不會了,我再也不會了。”

只要永思還在,一切就還能挽救。

自以為能恢覆如常的他松下一口氣,卻沒有看到永思眼裏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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