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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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很久沒有在一起了,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柔……

那樣的一種溫柔,這麽多年在她的夢裏,近乎是淩遲般的存在。

第一次的時候,他病了,急性腸胃炎,一個人為了趕設計圖連醫院都沒有去,痛得實在不行才摸到樓下的藥店去買藥,買完了藥,連家都回不了,直接蹲在樓梯口吐得一副要死的樣子。

她知道他忙,純粹是失眠才想著去看他的,電話打了三個沒有接她就來了,遠遠就看見一個縮成一團的身影,起初她沒認出他來,走近一看嚇了一跳。

她努力去扶他,可他連站都站不起來,她嚇得立即搬來值班的保安把他送到醫院去,在車上他就疼得快要痙攣,可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急診室的人太多,好不容易掛上點滴的時候他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她怕他著涼,不住地給他擦汗,可衣服是濕的,她不得不在他的衣服和背部之間墊上一層紙巾。

藥效起來的時候他舒服多了,看著她一臉擔憂的模樣他笑著說:“我罪孽深重,竟然害得你大半夜不睡覺在醫院陪著我。”

她氣得去錘他,“睡覺是重點嗎?為什麽不拿著手機呢?那麽晚了你要是這麽暈過去怎麽辦啊?如果我沒有來你怎麽辦?大家都睡了根本沒人會發現你,你……你嚇死我了!”

“對不起。”他輕輕地說,輕輕地拉住她的手,如水的眸子深深地望著她。

她也望著他,憔悴的病容讓他看起來很虛弱,她又氣又心疼。

“笨蛋!”她咬牙罵道。

他把她拽進懷裏,隔著薄薄的襯衣,她明顯感覺到他的肋骨分明。

那段時間他的確是拼命三郎,可她沒想到他瘦了那麽多,瘦到好像一壓就斷,她默默地任由他抱著。

點滴打了三大瓶,他下床的時候有些飄,她緊張地扶住他,夜很深了,出租開在街頭,銀白的月光從車窗外灑進來,染得他一張白白的臉更白了。

她窩進他懷裏,摟住他的腰,無限責怪地問他,“那麽拼命幹嘛嘛!你是沒錢吃飯還是需要去交房租啊?”

他只是虛弱地笑。

小區裏靜悄悄的,琥珀色的路燈像蒙著幾層的光圈,夜裏沒有風,炙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她緊緊地挨著他,鼻子裏都是汗味,她的,還有他的。

走近電梯,她挽著他的手撒嬌般地說:“今晚我不回去好不好?給你做點什麽吃吧,你想吃什麽?白粥還是面條?”

她知道他不會留她過夜的,他說,高中生不應該夜不歸宿,可她真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家。

果然,他說:“太晚了,你還是回學校去。”

“回不去了!”她瞪他,“學校都關門了!”

“怎麽會?保安不是答應了我……”

“反正我不回去!”她拖著他進電梯,鼓著臉生氣地恨他,“我不放心你,我不回去!”

“不行……”

“我說了不回去的嘛!你要是趕我走我半夜不放心還是會來的!我就在你樓道裏坐一晚上好了,反正我來了你也不知道!”

他無奈地看著她。

“喬以希!我不會吃了你的!”她甩開他的手,在他的胸口上重重一推。

他被她推得一趔趄,她急忙又去扶他,他明顯懵了,一本正經地說:“怎麽又是推又是搡……”

“誰讓你那麽討厭!”她咬著牙恨他。

“我是怕我會吃了你啊!”

啊?

她嚇得一撒手,慌張得有些臉紅。

他卻笑了起來,眼裏像是墜入星辰大海,電梯裏狹促的空間讓彼此的呼吸炙熱地交纏著,他揉了揉她的頭發,把她摟進懷裏,像是嘆息般地道,“也好,今晚就陪著我吧!”

他似乎不開心?她想。

後來她知道了,那天是他哥哥的祭日,他很少說起過他的哥哥,偶爾說起的時候也是只言片語,好像陷入深深的悲哀,好像整個人被巨大的傷痛籠罩。

她在他的房間裏看見了三個空酒瓶,豎著或躺著,丟在沙發腳下,沙發上有一本相冊,她在攤開的那一頁裏看見了好幾張照片,同一個男孩的照片,和他很像,甚至比他還要好看幾分。

他說:“我哥喜歡海,我答應過他,在他生日時,送給他一套臨海的房子。”

她想,他在趕的設計圖就是這個?

“我好像在哪見過他,”她笑著說,“該不會是看你看多了,自帶熟悉感吧?”

她怎麽都沒有想到,她真的見過他,只是見到他的時候她的臉還在水裏,過了這麽些年,她根本沒想到那個男孩就是當年救她又被那個女人推回海裏淹死的人,他從來沒有說過哥哥是怎麽死的,她以為是生病,她知道他常常走神,她知道他一直在查著什麽,她也知道他查的事情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消息了,他根本沒想到他要查的人就在他的身邊……

他的吻像是密集的雨落在她的身上,記憶的畫面排山倒海,那個男孩的照片就這麽突然出現在腦海裏,像是充滿了恨意和警示,她仿佛被雷擊,整個人的興奮瞬間冷淡到了極點,她急急地推開了他。

“對不起……”她惶惶地扯過被子捂住自己,她看見他臉上的激.情極速地褪去,甚至有了怒意,“對不起。”她又說了一次,為以前,也為現在。

他一定是生氣的,也一定是困惑的,他安靜地等著她的解釋,可她無法解釋。

她看著他繃著臉下了床,繃著臉撿起地上的衣服穿上,又繃著臉走出了門……

她想,她再也不能人道。

他再也沒理她,完全是和她冷戰,單方面的冷戰!

奶奶說,這好不容易和好怎麽又鬧起來了?她有什麽辦法呢?她和他說話他也不理她啊!可這又怪誰?打落了牙她只能往肚裏咽。

奶奶又說,小沐啊!有什麽誤會就解釋清楚嘛!以希這孩子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啊!一定是你的錯。

她沈默著,沈默了三天,莫文浩就“從天而降”了。

也是啊!這麽大個人消失他不會不急的,一時半會兒以為他只是去了哪裏,時間長了肯定會發現不對勁的,莫文浩要找以希還是很容易的吧!

那三天以希都沒有去接她,所以,陳默逮著機會下班了就和她一道走,可她不想說話,無論陳默問什麽,她一律不回答,扯著一根柳條有一搭沒一搭地邊甩邊走,走過了橋就看見了莫文浩的身影。

他和以希站在柳樹下說話,以希背對著她,他瘦削的身軀沒擋住莫文浩的視線,莫文浩一歪頭,目光驚訝地望著她,她心中猛然驚跳,有一瞬間,她是嚇得差點掉頭就走的,可他快速地叫住了她。

“嗨!小沐!”他大步繞開以希,蹭蹭蹭地跑上了橋,就像許久未見的老朋友,就像一個多月前他們並沒有見過面,就像那時候,他並沒有露出過恨她的表情。

他跑得太快,快到仿佛撲過來,陳默立即擋在她的身前,皺著眉一副生人勿近,“這又是誰啊!!小沐!你的爛桃花怎麽那麽多?”

她顧不上回答他責怪般的詢問,只惶惶地扭頭,發現以希一雙沈寂的眼睛正涼涼地盯著自己。

他們說話的狀態並不像是陌生人之間對不對?那麽,他想起莫文浩了嗎?他認出他了?莫文浩知不知道他失憶了?有沒有和他說了什麽?他是不是知道她是誰了?

她越想越慌亂,她的慌亂打破他眼裏的沈寂,臉色一沈,他明顯帶著怒意走上了橋。

莫文浩不知何時已經把陳默架開了,一手擒住了她,就像猜到她要逃似的,“覃小沐!請吃飯!快點!”

她一楞……啊?

“還楞著幹嘛?請!吃!飯!”他朗朗的一笑,“記得我喜歡吃紅燒茄子沒?”

她的嘴角一抽,其實她以為他會像上次一樣責問她的。

“覃小沐!你別裝不認識我哦!你要是這樣可傷我心了哈!我這個人記仇的!”他笑嘻嘻的,讓她無法猜測他的情緒,更無法猜測剛剛他們都說了什麽。

但是,以希的反應還算正常不是嗎?她努力地笑了一下,“吃飯啊!小事。”

“就我們倆哦!”他依然笑嘻嘻的,可陽光下,他的眸子卻閃耀著與笑容不符的淩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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