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秘密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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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來者不善吧?她想。

清風渡裏盡是小吃,她挑了離家最近的一家面店,面店老板盯著莫文浩的表情和當初盯著以希的表情一模一樣。

“以希的朋友。”她解釋。

面端上了桌,莫文浩往碗裏瞅了一眼,濃郁的香氣掩不住他神色裏的狡黠,“我猜,你肯定沒帶喬以希來過,因為他一定不吃這粗糙的面!”他拿著筷子在手上把玩般顛來顛去,“以希那個人太追求完美了,多少年了?吃個面都會挑剔橫截面!不過我不挑剔,這面手打的吧?清風渡的民風還很淳樸啊!”他說了一連串,說完在桌子那邊邪氣地笑了起來。

所以,這並不是真心的誇讚?

她笑了一下,其實,她很想告訴他,以希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挑剔,以前沒有,現在更沒有。

她說:“不好意思,下次請你吃大餐。”

“大餐我可不敢奢望啊!”他手一揚,因為太過用力,差點就把筷子拋落到地上,“你這次沒掉頭跑我已經千恩萬謝了,哪還敢想下次?不敢不敢!”

他抿著嘴角直勾勾地盯著她笑,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簡直快把她盯出個洞來,大概還是心虛的,她終於有些急躁,“莫文浩,你別這樣!有話直說吧!以希很快就會進來的。”

“怎麽?你很多秘密?”

她啞然。

他眼裏一冷,“急什麽?先讓我吃飽!”他把筷子往桌面上重重一頓,“我已經餓了一路,你知道我餓肚子的時候心情通常都不太好,心情不好說話就難聽,我可不想你當著以希的面哭鼻子博同情。”

“我不會,你放心。”

“可我不相信你!”他繼續邪氣地笑。

她不再說話,他也埋著頭快速地吃著碗裏的面,真像餓了很久。

店裏的空調陰冷陰冷的,冷得她的手指頭直抖,她扭頭看向窗外,尋找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柳樹下,他僵硬的背脊像是最蹩腳的雕塑家所刻出來的一樣,一張臉神情嚴肅而冷漠。

他在打電話?發生什麽事了嗎?

玻璃窗隔開了他的聲音,也隔開了柳樹翩飛的沙沙聲,可她覺得,那沙沙聲仿佛隨著一縷驚恐不安的情緒一直流進她的心裏。

她端坐著,看著莫文浩把最後一口湯全倒進喉嚨裏,又看著他擡起頭來,臉上雖然是吃飽後的滿足,可他扯著紙巾一邊擦嘴角一邊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的目光裏,卻是絲毫也看不到心情好的樣子。

“沒有喬以希,你的小日子也過得不錯。”他說。

她知道這是諷刺,她無聲地望著他,她想,她能忍受他的冷嘲熱諷。

“覃小沐,老實說,離開的這幾年你又坑了幾個蠢蛋大白癡啊?”

她沒明白。

“你可是聰明人,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聰明人,只是這些年,忙著找你讓我忘記了最初對你的感覺,不過,謝謝你的提醒,多虧你的一番話讓我又想了起來。”

想起來什麽?哪一番話?覃小沐依然沒明白。

“所以,離開喬以希這棵大樹,你告訴我,又坑了幾片森林?有沒有比喬以希更蠢的蠢蛋?啊!那個叫陳默的小子算不算呢?看起來呆頭呆腦,應該很輕易就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吧!你說,死在你裙下的男人是不是按批算的?”

她有些惱怒。

他卻哈哈地笑了起來,就像聽懂了某個可笑至極的笑話,“餵!記不記得你以前?以前你總是這樣,總會因為被我拆穿了陰謀而憤怒,可這次,喬以希沒辦法護著你了怎麽辦呢?!”

“莫文浩!”她低喊了一聲,然而最後只有嘆氣,“你來到底是為了什麽?難道就為了坐在這裏諷刺我羞辱我?”

“當然不止這些!”他的笑容瞬間消失在冷漠的神色裏,“我來之前已經告誡自己不要廢話不要花時間去諷刺你,因為諷刺你的同時也是諷刺我自己,諷刺我當年怎麽眼瞎竟讓以希上了你的當!可我真忍不了!覃小沐!你知道我現在多恨你嗎?”

“……我知道。”她又何嘗不恨自己?

“不,你不知道!如果你不是我,如果你沒有親眼看到喬以希為了找你連命都不要了……你就永遠不會知道!”

他眼裏燃燒著的痛楚將她陷入了深深的絕境裏。

“周靜,是你繼母吧?”他把手機屏幕朝向她,照片裏的女人豐潤,明眸皓齒,“這個人曾在喬以軒溺水死亡案件中以目擊者的身份被詢問過,如果我沒猜錯,她應該是意識到自己被懷疑,所以倉惶逃亡了對嗎?”

她驚得近乎窒息。

“據我了解,逃亡過程中你的親生父親也在,並且,雙雙身亡,”他把手機收了回去,“交通意外也算是報應了,不過,我不是來追究的,我只問,喬以軒的事情,你親生父親知不知情?”

她很艱難才發出聲,“他,不知情……”

她想,如果繼母到死的那一刻都沒有說,那麽,父親也是到死都不知道的。

“也就是說,自己的妻子差點把自己的女兒殺掉,他作為丈夫和父親,居然一點也不知情?”

“嗯。”

他冷笑起來,“覃小沐,你不覺得自己可怕嗎?你是怎麽做到把這一切瞞得滴水不漏的?”

不,不是滴水不漏啊!他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只恨七年前我沒有早想到這一點!和喬以希在一起,你沒有一絲一毫的負罪感!你不做噩夢嗎?你真是……你……”

是什麽?他鐵青著臉,哽著喉嚨半天也沒說出來。

在他心裏,她一定壞極了。

她用力地擰著自己的手指,事情敗露得猝不及防,她連思考退路的時間都沒有……她突然想解釋,想告訴他,和以希在一起的時候她並不知道他就是那個人的弟弟啊!可他的目光太過厭惡,她怕,無論她說了什麽他都不會相信。

他那麽淩厲地盯著她,盯得她無處可逃,盯得她的心一陣又一陣地顫抖。

“喬以希不記得你,不記得以前的事,你覺得對你來說,是高枕無憂的好事是吧?你覺得你可以繼續欺騙他,繼續讓他像個白癡一樣愛著你,為你付出,可是,”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容,連那冷冷的目光裏都帶著諷刺,“別以為全世界的人都是傻子。”

她才是傻子,對嗎?

“……你會告訴他嗎?”她問。

“我不會,”他嗤笑,仿佛她問了一個極低級的問題,“我沒膽量告訴他,可我不敢保證未來的某一天,他會通過別的途徑知道這件事。”

她的胸腔狠狠痛著,她盯著他面前那只陶紅色的碗,碗口有些密集的灰色的紋路,一圈一圈地一直延伸到碗底,就像一個闊口的漩渦。

她似乎,掉進了某個漩渦。

“不想讓他活在痛苦中,覃小沐,這就是你離開的理由,這就是你讓喬以希像個瘋子一樣活了七年的理由?!”

“對不起……”她的聲音又低又遙遠,縹緲得已經不像是自己的。

長久以來,這個秘密就像是滔滔洪流滾燙在她的生命裏,她努力又努力地築起一道血墻,她期望著她能越築越高,她期望著以希永遠不被這洪流沖垮,可如今,莫文浩已經把這血墻挖開了深深的一道口子。

“你想過以希知道真相的後果嗎?”

她不敢想,她怎麽敢想啊!

莫文浩似乎還要說什麽,可她聽到了腳步聲,從身後急促而清晰地傳來。

“聊完了嗎?”以希的手觸上她的肩膀,涼涼的,像午夜淒愴的雨。

莫文浩攤開手,“聊完了。”

“說了什麽?”他重重地皺眉,深邃的眸子緊緊盯著椅子上瑟縮的身影。

“沒什麽,多年未見,前塵往事總是容易勾起一些愉快或者不愉快的回憶。”莫文浩慵懶地勾了勾唇角。

以希看了看他的臉,又看了看她低垂的後腦勺,“沒事你可以走了。”

“下逐客令啊!好!我走!”他笑道,看向她的目光不再淩厲逼人,“覃小沐,抽空你還是讓以希回家一趟,總霸著他幹嘛?喬伯父前幾天住院了,老人家高血壓,可再也承受不起失去兒子的痛了。”

“莫文浩!你走不走?!”

“走!馬上!人和老總的飯局還等著我呢!我得趕飛機!”

莫文浩走了,她木然地隨著以希送他過了橋,木然地看著他鉆進出租車裏,木然地聽著他和以希說再見,當他最後向她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瞥時,她也依然木然著。

……他什麽都知道……他什麽都知道!

她無路可逃了!

“你怎麽了?”以希涼涼地望著她,“莫文浩到底和你說了什麽整張臉白成這個樣子?”

她很想輕描淡寫地撒個謊,可她找不到任何一個字可以說。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看!她真的瞞不住了!他快要知道了,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她拼命築起的血墻總有一天會被這秘密的洪流沖垮,到那時,他會死!她也會死的!

作者有話要說: (^▽^) 吃粽子哦!我喜歡肉粽,裏面包著肥肥的肉,一口咬下去……啊呀呀,唇齒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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