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朱音“哦”了聲，“原來薛大人在這裏。”

空地上的火還沒熄，劈裏啪啦地燒得正響。薛承弼把周圍的草都除去了，唯獨留下了這堆火。蘇秀心道他是沒滅火，想是還沒走遠，要回來的。他瞧著火堆，在一方坐了下來。朱音把屍體趕去了蘇秀對面，離火稍遠的地方，忽然開口叫了起來：“這地上是什麽？”

蘇秀兩步趕上前去，見泥地上劃出了一條深溝，一個箭頭指向北方。寥寥幾筆，卻入土兩寸，一截枯枝扔在旁邊，也只有薛承弼這般內力深厚的，才能輕易劃出這麽深的痕跡。

他離開了？……

朱音看了會兒道：“薛大人給你留了個口信，讓你往北？那我們是去開封還是向北走？”

蘇秀一時拿不定主意。若是薛承弼等不到他，按理說應當回開封，這朝北又是何意？難道是遇上什麽變故，臨時起意向北去了？他現在押著朱音，行路比常人都慢，更別說去追人。

蘇秀心裏雖想找他，還是決意先去開封。

朱音見他又沖她看了過來，心中一驚，難不成她適才路上做的記號被他發現？

蘇秀皺了皺眉，極寒內力打向火堆，火苗撲騰兩下，似作最後的掙紮，不消片刻便滅了。朱音撲面一陣涼風而過，結巴道：“我們現在去哪兒？”

“回開封，走吧。”蘇秀腳下碾了地上的記號，毀得同四周一般，才重新讓朱音啟程。

朱音重新吹起笛子，那具屍體一抖，抽搐著動了起來。她一節還未吹完，蘇秀便錯身到了她身邊，冷聲道：“你在做什麽？”

“我，吹笛子啊。”朱音後退一步，與蘇秀拉出些距離，額上不自覺滲出些冷汗。

“少哄我！”蘇秀步步緊逼，不打算放過她：“你先前不是這麽吹的。”

“我……我想到其他曲子，不知不覺錯了幾個音，有什麽大不了的！”朱音沒想他耳目靈敏至此，只得混亂搪塞。

蘇秀道：“若再吹錯，我就把你同他一起綁在這兒，讓衙門的人來請你。”他心知朱音這笛聲極有可能是在暗中報信，同夥或在附近。這人應當還沒與她取得聯系，要不也早該現身。

朱音不敢再騙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兩人心照不宣，不知是誰算計誰。蘇秀既想她引來同夥，又擔心對方人多勢眾，一個不註意保護不力，被毀去證據得不償失。他擡頭看了看天色，若是順利，應當在天亮之前能回到衙門，不知薛承弼會不會生他的氣，再同他一起去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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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承弼自打抽身去找蘇秀，越找越覺得不該。他往偏處走，方圓三五裏尋遍，拿不準是否應朝一個方向繼續下去。蘇秀的輕功好，能回去也比他更快，或許已經看見了他留的記號。

他算了時辰，打算先回開封，忽聽得樹叢中一陣淺吟，似有似無，像是尋常人的呼吸聲，片刻又沒了動靜。

這地方黑得不能視物，尋常人又怎會這時候在林子裏。薛承弼打起精神，掌間蓄了五成真力，緩步朝那聲響處行去。

地上雜草叢生，直挺挺地躺著一人。腦袋被一塊布黑布蓋住，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此人比尋常人體型小了不少，似乎像個女人。

薛承弼腳尖踢了踢地上人腳踝，又聽著一聲呻吟。這聲音甚為耳熟，薛承弼脫口道：“田悠悠？！”此刻他不疑有他，拉了他的覆面黑布，仔細一看，果真是田悠悠不錯。

田悠悠被他搖了幾搖，慢慢醒轉，白瓷臉蛋上幾條黑色掌印，不知是自己摸的還是別人揩的：“薛大人？你怎麽在這裏？”

“我該問你為何在這裏？你和你娘去哪兒了？”田馮才找他們問悠悠的事，這會兒人就出現在跟前，薛承弼心下納悶，真真太巧了。

“我不知道……我和娘說想來找舅舅玩，娘答應了帶著我上路。後來……”田悠悠伸出手揉腦袋，皺眉想了一陣，小聲道：“我和娘走了幾日，在客棧住下，我睡著了……”

薛承弼見他忽然抱著頭倒下抽搐，忙捉了他手探他脈。田悠悠脈象微弱，神志不清，一雙小手在胸前握成拳，抓著他半片前襟不放。薛承弼見他還有生氣，忙將他抱了起來。

他此刻也顧不上蘇秀的事，救人要緊，只得先送田悠悠去田馮那裏。蘇秀若是回去，看到他的記號也當先回開封府。

——田馮去了安北王府，不出意外唐衍也在。把人交到這兩人手裏，薛承弼便能放心。抱著田悠悠趕了會兒路，薛承弼突地眼前一黑，差些站不穩跌下地去。

一條黑影站在薛承弼不遠處，猶如鬼魅。

“看來用這小孩沒錯。”黑影咯咯笑道：“薛大人行走江湖多年，怎的也栽在一個孩子手裏？”

田悠悠忽然睜了眼，從薛承弼懷裏掙下地，立在一旁學著黑衣人咯咯發笑。

“…………”薛承弼半彎了身，擡眼看去，田悠悠並不說話，更像是被人控制了神志，瞳孔上翻，露出的一雙眼盡是白仁。他僅是站著就十分艱難，強提一口真氣也卡在半途。

田悠悠咧著嘴走近薛承弼，像極了一個沒有魂魄的玩偶。

薛承弼擡起手，他僅有力氣打出一掌，可這一掌不該打傷田悠悠。

——江湖上有一種邪功，據說可以攝人魂魄，控制生人，薛承弼以為那只是街頭巷尾說書的瞎編，此刻忽覺得可能是真的。他擡起的手落在田悠悠肩上，把內力朝他體內推了進去。

田悠悠喉嚨裏發出一聲響，腦上似乎有東西落到地上。薛承弼呼了口氣，昏倒前想的竟是田悠悠不知能不能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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