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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蘇薛童年(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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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蘇薛童年(四四)

自薛遠之回來誇了薛承弼,薛大少爺高興了許久,下巴快仰到天上去了。休息了兩日腳踝稍微好了些,嚷著讓李夫人給他弄了一副拐棍,撐著下了地。蘇秀見他一條腿能勉強撐著了,又有些擔憂他亂走弄傷。薛承弼從沒用過雙拐,握著把手舉起來晃了幾晃:“我看別人使著那麽順,怎麽到我手裏就這麽難呢?”

蘇秀伸手把拐棍握住,“哪有一到手裏就會用的,你不熟悉熟悉,就知道怎麽用?”

“不管,在家裏悶了這麽些天,我要出去了。”薛承弼拐棍落了地,撐著走了幾步,看著蘇秀道:“走呀,我們出去玩去。”

蘇秀道:“我架著你走吧,別又傷著了。”

“不要,我自己來。”薛承弼看著蘇秀握著拐棍的手道,“放開,不要你幫忙。”他心裏想著蘇秀太瘦,能撐得了他多久,被別人看到還說他虐待他呢。

蘇秀兩道淺眉皺了皺,跟在薛承弼後面,“我們要去哪兒?要不要叫上虹兒?”

“不要叫她,她就會跟娘親說我的不是,喊上她沒好事。”薛承弼道,使著拐棍琢磨了一陣,漸漸地掌握到了訣竅,不像開始那般動作慢了。

蘇秀見他學得挺快,只得跟上守著。薛承弼搖一搖,他就嚇得張開雙手,就差沒抱上去。

“我說你呀,我摔不了的。”薛承弼見他緊張,笑道:“說好了請你吃東西,現在就出去吃。”

蘇秀當他那時候隨口一說,沒想他還記著要請。“我們這般慢慢走,要走到什麽時候了?”

薛承弼認真想了會兒,“走出我家可能要半個時辰,再出去嘛……”

“還不如我把你裹在草席裏拖出去快呢!”蘇秀笑道,“要不我去找找草席去?”

薛承弼瞪了蹬他,“就你這小身板兒,多吃幾天飯再說吧。”

蘇秀跑到前邊兒回廊裏坐著,朝薛承弼道:“那你可使勁兒,我等著。”他一雙腿掛在空中,前後晃著,好不愜意。

薛承弼哼了一聲,杵著拐一步一步地朝他那頭挪,快到了又見蘇秀跑到更遠的地方坐著,不知從哪兒掏出把瓜子,坐那兒嗑了起來。

薛承弼看著眼饞,喊了聲:“你就坐那兒磕上了?也不想辦法幫幫我?”

蘇秀剛咬下瓜子殼,聽到他說話眨眨眼道:“我在你旁邊吧,你要嫌我礙事;我要幫你吧,你也說不要。我在這兒坐著你又說我看著你不幫忙,少爺您可真難伺候。”蘇秀邊說邊笑,“什麽都是你對,看順眼了呢,我就是個好人;看不順眼呢,沒準就跟虹兒一樣呢。”

薛承弼被蘇秀堵得啞口無言,真想了想虹兒的事,又哼了一聲。

蘇秀剝了手裏的瓜子,挑出瓜仁攢在手裏,等著薛承弼走到跟前,跳下地道:“我剝了都給你留著的,喏。”他小手一伸,果真手上都是瓜子仁,遞到薛承弼嘴邊,“給你。”

薛承弼面上一紅,心道錯怪了他,不好意思起來,埋著頭只管走路。

蘇秀見他不吃,撚起幾顆瓜仁,塞到他嘴裏,“我剝了你又不吃,那你還管我吃?”

薛承弼口裏被他塞了幾顆瓜仁進來,還碰到蘇秀指尖,有些懊惱道:“誰要你給我留了,自己吃了吧。”

“偏不!”蘇秀又笑起來,“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你吃了還能說我麽?就要你吃。”

薛承弼拗不過他,把口裏的嚼了,“好了好了,吃了,你去前邊等著吧。”

“多吃幾顆。”蘇秀大眼瞧著他一眨,又餵了幾顆。

薛承弼也不說不吃了,由得他餵,“我嘴軟了,不說你了。”

“雲綦,你這會兒快多了?”蘇秀跟在薛承弼身邊柱香功夫,發現他雖不如常人那般走的快,竟也不比他慢多少了。

“那當然,努力著學呢。”薛承弼額上細細密密的汗珠,順著胖嘟嘟的小臉向下巴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胸前。

兩人果真過了近半個時辰才到大門,蘇秀道:“真要出去嗎?”

薛承弼走得累了,讓蘇秀扶著坐在石階上,也有些猶豫。

門子見薛承弼到了,招呼道:“少爺您這是要出去?”

蘇秀道:“他想出去買吃的呢,不如同我說說在哪兒,我去買了帶回來。”

“不成。”薛承弼轉身就把蘇秀抓著,“你不記得你怎麽被——”他說到一半又省起李夫人對下人說的是蘇秀是薛家親戚,暫住府上的,忙閉了口,攏了一雙劍眉盯著蘇秀,“我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去?”

“雲綦……”蘇秀懂了他的意思,低頭握了他手,“我小心些就是了。”

“說不讓就不讓。”薛承弼脾氣一上來,手攥得更緊了。平日裏都是別人順著他,只有李夫人和薛老爺能訓,他認準的事就不帶改的,不合意就要吵嘴。

“你別抓這麽緊,疼了。”蘇秀小臉皺了皺,雖明白他是好意,可也太過度了些,“我跟你一起就是了。”

“嗯。”薛承弼聽他不走才放下心來,問門子道:“王婆那兒的叫花雞,一般幾時出爐?”

門子倒也清楚這個事,答道:“午時出爐,賣到未時一刻。”

蘇秀道:“這都午時過半了,那不是一個時辰都不到了”

“是呀,這兒過去還有兩條街呢,少爺您這樣……”門子本想說他到不了,又怕薛承弼發氣。

“我們走快些,能到。”薛承弼拍了拍蘇秀的手,小心著站了起來,“不休息了,我們走吧。”

蘇秀也不知他怎的對吃有這麽深的執念,不忍掃他的興,應道:“好,那你讓我牽著你,等到了平地,你再自己走。”

門子見他二人搭著肩出去了,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把這事兒報給老爺,轉身往裏邊兒去了。

蘇秀薛承弼才走出薛府沒多久,就被趙家的小廝閻福盯上,跟著走了一路。這小廝前日跟著趙老爺到薛家找過人,也是當日參與綁蘇秀的其中一人。

在薛家無功而返之後,趙老爺覺著薛家故意欺瞞,又不能明著跟薛家沖突,只讓人天天盯著薛家的大門,想著總有一日會露出馬腳。果不其然,薛承弼才過兩日便閑不住,走了出來。不巧跟著的人正是那日從寒山寺擄去趙家的蘇秀。得來全不費工夫,閻福見薛承弼走得辛苦,蘇秀在一旁也幫不上忙,只陪他說說話,心生一計。路過燒餅鋪的時候便丟了幾個銅錢,對賣燒餅的小童道:“去對街趙家傳個話,就說人找著了,來兩人到你鋪子這兒來。”

小童接了銅錢,點頭一應,“好嘞。”他人一走,閻福就從懷裏摸出一個瓷瓶,倒了些紅色粉末在地上,做了個記號。

薛承弼雙拐杵著走在大街上,也顧不得有些熟面孔見著了他議論,背後大汗涔涔,濕透了衣。蘇秀見他這般累,喊了人道:“休息一會兒吧,這還有一條街,過去就是了,時間趕得上的。”

薛承弼擡起晶亮的眼,左右看了看道:“好,那我們在茶棚裏坐坐。”

蘇秀攙著人到路邊的茶攤坐了,小二哥見是薛承弼,彎腰招呼道:“薛少爺您這是怎麽了?腿傷著啦?”他母親每月會把家中攢的雞蛋送去薛家換銀錢,對薛家也熟悉。

薛承弼道:“不小心摔了,過幾日就好。袁元,給我杯水。”

小二道:“您稍等,今兒還有好茶。”他轉身取了水,正準備給薛承弼沖上一壺熱茶,蘇秀見了道:“小二哥你先等等,不要熱的,只要溫水就好。”

袁元聽得蘇秀喊,轉身道:“這位小公子,這茶算送的,怎麽不喝呢?”他見蘇秀長得清雋秀麗,起初還以為是女扮男裝,仔細看了方才知不是,定是哪家大戶的公子哥兒,同薛承弼一起出游的。

薛承弼道:“他說的對,給我溫的吧,喝了就走,我們還去買王婆的叫花雞。”

“喲,那可得快些,這個時辰應當都賣得差不多了,生意好些的時候,半個時辰就賣完。”袁元這茶攤鄰著對街的幾間旺鋪,對街坊的生意十分清楚。

蘇秀端了袁元遞過來的茶水,給薛承弼倒了一杯:“也別著急,今日即便趕不上,明兒後兒還是可以的。”

薛承弼道:“就想著今日買,買不到我心裏難受。”他一口把水飲了,遞了杯子給蘇秀,再讓他滿了一杯。

蘇秀忽道:“你不讓我去買,可以與我坐在這兒,讓這位小二哥去買呀?何苦自己跑去受這個罪呢?”

薛承弼擦了額角的汗道:“光想著帶你去了,確是如此,我們坐在這裏吃也好。”他轉頭招呼袁元道:“小二哥,能勞煩你跑一趟麽?”

袁元在抹布上擦了擦手,點頭應道:“好嘞,您是要王婆的叫花雞?要幾只?我替您跑去。”

蘇秀笑道:“有勞了。”

薛承弼摸了碎銀子遞給袁元:“兩只。我們吃一只,再帶一只回去。多餘的錢你收著,就當我的茶錢吧。”

袁元道:“您只給我兩個銅板就夠了,多的我還拿回來。”他收了銀子便轉身去了,薛家收他家的蛋已是比市價高些,再多要銀子就是不厚道了。

蘇秀笑道:“他去了我來攬客。”

薛承弼抓了他袖子,“坐著吧,你搗什麽亂,你會了難不成還去做這個?”

蘇秀道:“那也不是不可以?”

“就你這樣的去端水也不像啊。”薛承弼把他拉到身邊坐下,給他也倒了杯水,“來。”

“雲綦,你今兒這般是為什麽?”蘇秀垂著眼,對他這般費力帶他出來很是不懂。

薛承弼看著他道:“帶你吃雞啊。”

蘇秀低頭看著手裏的杯子,水中模糊著一個影,“其實你不用這樣,我可以等你好了再吃。”

“不成!”薛承弼忽然激動了起來,“你萬一過幾天走了,那不是吃不成了?”他一直把虹兒那幾句話記在心裏,蘇秀當時也說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哪有一直在一起的?他想著這個就難過,不帶蘇秀吃,哪日他不在了,他不是失約了嗎?“等我腿好,大夫說還要幾個月呢,你會在我家嗎?”

蘇秀答不出,想著那時候應該離開薛家了吧。

薛承弼見他不答,心中更是惴惴,面上急了起來,“你是不是這兩日就想走了?!”

蘇秀擡頭道:“沒有,你別急。”

“我娘沒讓你走,我爹也沒讓你走,你就住我家不行嗎?”薛承弼見還是留不住他,又道:“你出去了萬一再被趙家抓去關起來,那怎麽辦?”

“我…………”蘇秀正想解釋,忽然見著薛承弼側面過來幾人,啊地一聲叫了出來。他瞬間憶起那幾張面孔,是在寒山寺襲擊他,把他裝進麻袋送去了趙家的人。他忽然抓住薛承弼的手大聲道:“雲綦,他們是趙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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