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證風波

段瑞盯著邀請函看了足足十分鐘，手指在江伊的簽名上反覆摩挲。那熟悉的筆跡讓他想起無數個在畫室裏並肩的午後，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的聲音，還有江伊身上永遠洗不掉的松節油味道。

"外婆，我得去趟城裏。"段瑞突然站起來，雜志從膝頭滑落，露出內頁江伊的專訪照片——

他站在塞納河畔，身後是初春的梧桐樹，新葉嫩綠。

外婆撿起雜志，輕輕拂去封面的灰塵："是簽證的事？"

"嗯。"段瑞已經沖到衣櫃前，拽出一個舊背包，"得先辦護照，然後..."他的聲音哽了一下，"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外婆從五鬥櫃最下層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早準備好了。你的出生證明、戶口本覆印件，還有..."她頓了頓，"我找你李老師開了在讀證明。"

段瑞接過紙袋，喉嚨發緊。外婆粗糙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那孩子等你很久了。"

進城的大巴搖搖晃晃，段瑞把紙袋緊緊抱在胸前。窗外的油菜花田連成一片金海，幾個小孩在田埂上奔跑，風箏在藍天下忽高忽低。他想起江伊離開前夜，他們蜷縮在畫室角落，共用一條毛毯。江伊的呼吸噴在他耳畔："等我的畫能賣錢了，第一件事就是買兩張去巴黎的機票。"

市公安局出入境大廳冷氣開得很足。段瑞填完表格，將材料遞進窗口。工作人員翻看著，突然皺眉："未成年需要監護人陪同辦理。"

"我下個月就滿十八了。"段瑞急忙解釋。

工作人員搖頭："差一天都不行。或者有公證過的監護人同意書。"

段瑞站在臺階上給父親打電話，手指凍得發僵。五通無人接聽後，他收到短信：「在手術臺，今晚回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段瑞拐進一家覆印店，把邀請函和雜志專訪頁掃描發到父親郵箱，附言：「爸，求您簽字。」

回程的大巴上，他盯著手機屏幕，直到眼睛酸澀。窗外暮色四合，最後一縷陽光掠過遠處的山脊，像江伊畫裏那道金色的筆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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