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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番外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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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番外二(完)

月色如水,將車站映照得一片清輝。

白昊英孤零零立在燈下,手裏大大小小的小吃袋散發著誘人香氣,他幽怨地盯著並肩走來的兩人,從鼻子裏“哈”出一聲:“二位還記著世上有個我?”

“找了你很久,”陸痕欽嗓音裏聽不出半分愧疚,反而倒打一耙,“這麽大人了,難道還能丟?”

他目光下落,掠過白昊英手裏那堆戰利品,彎了下嘴角:“你過得也很滋潤啊。”

“托你的福。”白昊英把小吃袋拎得嘩啦響,他走散之後化悲憤為食欲,一直在吃吃吃。

“表演和光影秀我可一點沒落下,”白昊英每天不懟好兄弟幾句就難受,“呵呵,所以什麽都看見了。”

上車後,白昊英更不消停。

他半個身子探過去,手肘壓在陸痕欽的椅背上,湊近他耳畔,壓著嗓子發出惡魔般的低語:“我還聽見你們互動了……人家夏聽嬋不想跟你看月亮看星星,不想露營等日出……”

哪壺不開提哪壺,陸痕欽肩背猛地後靠,冷著臉把身後這塊惡心人的狗皮膏藥震開。

白昊英笑容可掬地轉向夏聽嬋,再接再厲地問:“夏聽嬋,今天我們去的那個觀景臺能不能露營啊?一起看個星星。”

夏聽嬋搖頭:“不讓去的。”

白昊英眼角餘光掃過陸痕欽,只見那家夥正偏頭望著窗外,指節無意識地,一遍遍輕撫過自己的下唇。

……想到剛才夏聽嬋睜眼的那句詞是接吻了吧。

哎,純情處男就是這麽扛不住,一句話就小鹿亂撞。

白昊英扭過頭,笑得春光燦爛:“那別處呢?比如找個山頭等日出?”

“這裏濕度大,清晨多半有霧,”夏聽嬋依然否決,“看不清太陽的,不如多睡會兒。”

白昊英愛莫能助地聳聳肩,晃了晃手裏十幾個小吃袋,再次俯身湊近陸痕欽,用氣音在他耳邊煽風點火:

“哥們,我真不是挑事的人……但你看,她說早上霧氣重,那麽了解——”

他故意頓了頓,換上一種“你爸爸媽媽不要你嘍”的憐憫腔調:

“她不跟你去,肯定是跟別人去過了啊。”

陸痕欽緩緩轉回頭,面無表情地盯住他。

白昊英沈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一字一頓地補上最後一刀:

“記住哥們一句話,小孩子說想上廁所的時候,通常已經尿褲子了。”

回到福利院,墩墩早就聽到了腳步聲,急不可耐地蹲守在大門口,一看到模糊的人影就飛快地倒騰著四條短腿奔上來。

白昊英欣喜地敞開雙手,手裏滿滿都是炸酥肉、排骨和掌中寶的香氣。誰知墩墩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撲向了夏聽嬋。

“乖寶乖寶。”夏聽嬋笑嘻嘻地抱起小狗,揉著它毛茸茸的腦袋。

墩墩安心地窩在她懷裏,這才探出腦袋去嗅白昊英手中的美食,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不給抱就不給吃!”白昊英破大防,“我特意沒讓老板放調料!你這個小沒良心的!”

夏聽嬋笑著逗了一會兒,才把墩墩放下。白昊英立刻抓住機會爭取“狗心”,一人一狗吵吵鬧鬧地鉆進廚房準備夜宵。

玩了一整天,夏聽嬋感覺身上黏膩膩的,轉頭對陸痕欽說:“我熱死了,先去洗澡啦。”

陸痕欽在後半程路上話就少了許多。他安靜地跟在她身後,聞言只是點了點頭。

已是晚上十點多,孩子們大多睡了。夏聽嬋快速沖了個澡,頭發都沒吹幹,只用毛巾包著就走了出來。

她穿過走廊,推開臥室門,卻發現陸痕欽的房間一片漆黑,只有她屋裏的燈光斜斜映過去,提供著聊勝於無的照明。

陸痕欽斜靠在床邊,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冷光幽幽映在他臉上,勾勒出緊抿的唇線。

看不出情緒的臉。

“怎麽不開燈?”夏聽嬋說著就伸手去摸墻上的開關。“啪”的一聲輕響,燈卻沒亮。

“燈泡好像壞了。”陸痕欽“哢嚓”鎖上屏幕,擡眼望來。

“有備用燈泡。”夏聽嬋蹲下身,在電視機櫃裏翻找,很快取出一只新的。

她一邊拆包裝一邊走到床邊遞給他:“你個子高,站在床上能夠到嗎?”

陸痕欽擡眸看她,靜了兩三秒才接過燈泡。指尖擦過她手指的皮膚,帶起微不可察的戰栗。

“可以。”他聲音低沈。

“床頭燈不是能亮嗎?”夏聽嬋伸手按亮了壁燈,“這麽暗看手機,眼睛還要不要了?”

暖黃的燈光亮起,她順勢取下頭上的毛巾。正想穿過他房間回自己臥室時,目光卻忽然定在電視機櫃上——

空蕩的櫃面擺著一個米黃色木紋信封,包裝精美,酒紅色的火漆印章上凝固著壓平的幹花。

夏聽嬋的腳步霎時頓住。

“好像是你的信。”

身後,陸痕欽的聲音緩緩傳來。

不必他說,封面上字體工整地寫著“小嬋親啟”,筆跡硬朗流暢。

鐘奕不是第一次寄信了,以往這些信都會悄無聲息地從她臥室門縫下塞進來,生怕被別人看見,或是她懶得去取。

這是第一次,如此堂而皇之地放在如此顯眼的地方。

“哦。”夏聽嬋迅速鎮定下來,將毛巾搭在肩上,走過去信手拿起信封,在指尖來回翻看了一下。

她故作自然地掂了掂分量,轉身走進了自己房間。

拆開信封,除了和以往一樣的手寫信,這次還多了一張紙條。看得出是臨時從福利院每日預定的報紙邊緣撕下的一角,上面只有四個字:

【老地方見。】

憑什麽要去啊?

尤其是,這張臨時寫的紙條更能證明,鐘奕是將原本封好的信拆開後重新封上的。所以他故意把信封做得如此花哨顯眼,像一封情書。

也故意,把信放在她必經的、陸痕欽的房間裏。

夏聽嬋將紙條撕得粉碎,揚手扔進垃圾桶。

她轉身走向窗邊,正欲拉上窗簾,目光卻猝然定在窗外——

清冷月光下,鐘奕就站在福利院對面那片竹林的邊緣。

他似乎知道她看見了他,正擡著臉,牢牢望向她亮著燈的窗口,就這麽一步,兩步,慢慢從婆娑樹影下走出來,徑直來到福利院大門外。

小嬋,不見不散。

夏聽嬋眉頭緊皺,忽然意識到,剛才他們三個人回來時在外抱著小狗說說笑笑,鐘奕應該就在樹林裏無聲無息地看著,等人都走進了屋子,他才出來。

他這是打定了主意,若她不去,他便不走。

不行。樓下白昊英還在餵墩墩,小狗不認識鐘奕,一旦叫起來大家一打照面,一群人都認識,怎麽解釋?

“夏聽嬋,我先去洗澡了。”門外,陸痕欽的聲音不溫不火地響起來。

“哦哦好,”夏聽嬋的目光還死死地釘在窗外,趕緊說,“你快去洗澡吧。”

她耐著性子等了約莫五分鐘,估摸著他已進入浴室,這才閃身出門。

經過走廊時,能聽見裏面彌漫開的水聲。

快點趁著這個機會把人打發走。

不想讓陸痕欽知道鐘奕……她潛意識裏冒出這個想法,並非心虛,只是覺得沒必要,也覺得,以陸痕欽這人的脾氣,知道後可能會惦記一整個高中生涯,說不定回頭一見到對方,就忍不住跟人針鋒相對。

夏聽嬋加快腳步,急匆匆地出了門。

萬幸,樓下白昊英跟墩墩都不在,夏聽嬋掃了眼,發覺白昊英應該是等墩墩吃完後帶著去散步。

她暗自松了口氣,迅速推門而出。

鐘奕就等在墻邊的陰影裏,見她出來,唇角溫和一彎:“小嬋。”

夏聽嬋腳步未停,只丟下一句冷淡的“跟我來”,便頭也不回地率先走向樹林深處。

鐘奕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收,擡腿跟上時,目光朝後方那扇熟悉的窗戶瞥去一眼。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林中,直到確認從福利院樓上的窗口再也望不見這裏的兩人,夏聽嬋才猛地停住腳步。

她心裏有火氣,覺得煩,也覺得躁,今天特意在外玩了一整天,結果鐘奕這人固執地等了一天還不甘心,到現在都不回去。

“今天去游樂園玩了嗎?”

“你怎麽還不走?”

兩人聲音同時響起,又同時落下。

鐘奕先是一頓,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描摹,聲音放得輕緩:“沒等到你,只是想見你一面再走。”

夏聽嬋看著他今日特意打扮過的模樣,柔軟材質的襯衫和休閑長褲,是毫無攻擊性的溫柔穿搭。

但她現在很有攻擊性:

“在學校見到你已經很煩了,為什麽我放個暑假還要見到你?”

月色從樹葉縫隙中漏下,映照在他臉上,像是斑駁的碎片。

鐘奕沈默了許久都沒說話。

夏聽嬋不想再多糾纏,見他沈默,轉身就要走:“你快點回去吧。”

就在她與他擦肩的瞬間,鐘奕終於開口,聲音低沈:“陸痕欽為什麽在這裏?”

他向前一步:“你們關系很好嗎?”

“跟你有什麽關系?”夏聽嬋直接懟回去。

這句話把兩人之間已經所剩無幾的平和進一步撕裂,鐘奕霍然開口,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強硬:

“你還記得你小時候說過的理想吧?你說過你想做的事,想成為的人!夏聽嬋,那你就別跟陸痕欽在一起,你跟他在一起不會開心的,分手!現在就分開!”

簡直是無理取鬧,夏聽嬋不能接受任何人在她面前模棱兩可地詆毀她的朋友,或者其他她在意的人。

她直接毫不留情地扔回去一句:“你以為我倆之間就全是開心嗎?”

鐘奕猝不及防,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夏聽嬋轉過身來反向逼近一步:“貸款我以後後不後悔?怎麽,是讓我從你這裏吃一塹長一智嗎?那我是挺後悔的。”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他強撐的體面。鐘奕臉上血色盡失,聲音裏帶著卑微的乞求:“別這樣……小嬋,我們是在這裏相遇的……你怎麽能帶他來這裏?他憑什麽……”

夏聽嬋話裏帶刺:“他為什麽不能來?跟你一樣,來這裏體驗生活啊。”

鐘奕一下子很難過地看著她。

要維護一段關系需要兩個人的共同努力,但粉碎掉它,只要一個人就夠了。

夏聽嬋已經很認真地去對待每一份關系了,她覺得她從來不是那種莽撞隨便的人,同樣,她在決定結束一段關系的時候也是做好了所有心裏預期,再三仔細考慮過的。

既然做出決定了,拉拉扯扯,只會浪費兩個人的時間,讓彼此更受傷。

不如快刀斬亂麻。

夏聽嬋想要一勞永逸地避免今天這種情況的出現,她覺得這種情況不僅是逼迫她,也是對她和陸痕欽的不尊重。

她自己的事,她能自己處理好,而不是擺在中間,讓鐘奕和陸痕欽兩人對峙。

那只會讓情況更糟糕。

夏聽嬋直接將話說清:“鐘奕,我要跟你說明白,當初是因為鐘伯伯提起收養的事,我因此想和你好好相處。”

她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是我想被收養,你們都很好,我叫你哥哥,是想和你維持良好的關系——僅此而已。”

“良好的關系?”鐘奕驀地開口,“好到像我們這樣嗎?”

他反問:“誰家哥妹是這樣的?”

夏聽嬋懶得理他,轉身就走,將要走出竹林的片刻,身後腳步聲急促傳來,鐘奕從後方一把拉住了她。

她煩躁地回頭,正要甩開,卻聽見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是燈泡摔碎的聲音。

在萬籟俱寂的夜裏,這聲響格外刺耳。

夏聽嬋猛地回神,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竹林邊緣,再往前幾步就會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無所遁形。

她剛才情緒上來,不知道說話的聲音有沒有太響,在寂靜的夜晚裏,算不算清晰。

她再一次想起陸痕欽那張臉,想起今晚在孔明燈柔光的照耀下,他一筆一畫替她許的願。

他許的是學業有成。

心底某個地方忽然變得無比清明。

夏聽嬋慢慢地轉過頭,一字一句地對鐘奕說:“我跟他的關系,可比跟你要好多了。”

她緩慢道:“好太多,太多了……”

“跑慢點跑慢點!”白昊英的嗓音劃破夜色,他氣喘籲籲地追在後面,“這四條短腿蹦跶得這麽六!”

墩墩一個猛子紮進了竹林深處。

片刻,夏聽嬋抱著不安分的小狗從林間走出。

樹葉沙沙,夜風吹過,什麽聲音都沒有。

“咦?”白昊英追上前,“你在這兒?”

夏聽嬋將墩墩往上掂了掂:“晚上吃積食了,出來溜了一圈,發現還是回去躺著最舒服。”

白昊英拎起自己的衣領,低頭聞了聞:“我身上全是烤肉的味道,不行了我也要去洗澡。”

夏聽嬋看了眼墩墩:“它明天也要洗澡。”

小狗仿佛聽懂了,驚恐地掙紮起來,連最愛的懷抱都不要了,一溜煙逃開。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白昊英率先霸占浴室,拆開在游樂園買的手工皂時,動作突然頓住。

垃圾桶裏躺著一個巴掌大的玻璃瓶。

瓶底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淺粉色的液體。

“這是……”白昊英抓了下頭發,太眼熟了,他猛然想起之前跟宰榮浩兩人夜奔數店後買到的聽話水。

長得一模一樣啊。

但這個念頭只停留了兩秒,白昊英便將手工皂的包裝紙扔進垃圾桶,哼著歌走進淋浴間。

肯定不是那個,更不可能是陸痕欽的,當初被他罵得狗血淋頭,早就該扔了。

*

夏聽嬋在走廊洗了手才回房間。陸痕欽的臥室依然漆黑,她推門而入,視線第一時間掃向床邊。

空無一人。

她又試了試開關,燈依舊不亮。

房間裏唯一的光源,是那扇洞開的窗戶。

“開這麽大窗,蚊子全進來了!”她嘀咕著走向窗邊。剛邁出兩步,身後突然傳來門扉合攏的輕響。

她猛地回頭,手臂被一只滾燙的手掌攥住。

黑暗中輪廓模糊,夏聽嬋辨認出那道頎長的身影,松了口氣:“怎麽在門後?”

她問:“燈泡換好了嗎?”

陸痕欽卻沒回覆她,他逼近一步,攥住她手臂的掌心滾燙,慢慢滑到手腕處。

她洗完後還沒吹幹的頭發垂下來,他用手指挑開了,細細地端詳了眼她。

兩人在寂靜中對視,呼吸交錯。

“有點癢。”他突然開口,嗓音低啞。

“什麽?”

他又向前一步,兩人幾乎貼到窗邊。

他微微仰起頭,將修長的脖頸暴露在月光下:“這裏。”

夏聽嬋看見他白皙皮膚上醒目的紅痕,是新鮮蚊蟲叮咬的印記,紅艷艷的,起起伏伏。

“都說了開窗蚊子多。”她忍不住伸手,用指甲在紅腫處掐了個十字,誰知越抓越紅,很快浮起一片艷麗痕跡。

陸痕欽就這麽聽話地擡著下巴,薄薄的眼皮斂下來,他的臉透出一種異樣的紅,在月色下呈現出一種迷離的美感,帶著灼人的溫度。

夏聽嬋漸漸停下抓撓的手指,而他始終沒有松開她的手,而是一直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她的手腕。他的食指在她手腕內側輕輕敲擊,節奏緩慢,跟鐘表走動的速度一樣。

“好像不能抓,”夏聽嬋停住手,輕聲說,“我有花露水。”

她轉身走向自己房間,陸痕欽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

她本來想要開燈,但一眼看到她自己的窗戶也還沒關上,兩側窗簾大開,頓時收回了手,假裝自己只是忘記了。

鐘奕總該回去了吧?這時候總不會再站在福利院門外一眼就能看見的位置了吧?

夏聽嬋熟門熟路地在自己書桌抽屜裏翻找,黑燈瞎火的,只有窗臺外灑進來的月色流淌著。

而陸痕欽似乎也忘記了,沒有提醒她開燈,任由兩人沈浸在這片朦朧裏。

書桌正對著窗戶,夏聽嬋幾下就找到了花露水,但她沒有馬上拿出來,而是一邊借著翻找的假動作,一邊朝著窗外看了幾眼。

沒再看到人影,她心下稍安,身後忽然傳來規律的“啪嗒”、“啪嗒”聲響。

很近。

夏聽嬋霍然回頭,只見陸痕欽斜倚在書櫃旁,手裏把玩著今天在游樂園拿來的那對冰箱貼。

兩個磁吸的冰箱貼是一對,吸在一起時嚴絲合縫。

陸痕欽骨節分明的手指將兩個冰箱貼掰開,松手,“啪嗒”一聲,吸合,再掰開,松手,又是“啪嗒”一聲……

但他並沒有低頭看手中的動作。

他始終擡著眼,在昏暗中無聲地望著她。

……應該沒註意到她剛才偷瞥窗外的舉動吧?

“找到了。”夏聽嬋取出花露水。

陸痕欽將冰箱貼放回她的書櫃,起身過來了。

他正對著窗戶,月色就這麽灑在他面上,將裸露出來的皮膚鍍上一層冷冽的光澤。

夏聽嬋轉身倚著書桌,陸痕欽看著她擰開蓋子的動作,雙手撐在她身側兩邊的桌沿,上半身恰到好處地壓過來。

卻沒碰到她,也足夠讓空氣稀薄,留下中間一道若即若離的縫隙。

他仰起頭,喉結明顯,說:“這裏……這裏……都很癢。”

夏聽嬋用棉簽蘸了花露水替他塗抹,薄荷清涼,她沾得太多,液體順著他的脖頸蜿蜒往下流。

她連忙將棉簽夾在指間,反手用手背去擦拭,可還是有幾縷蜿蜒的濕痕沒入衣領下,追不上。

夏聽嬋低頭看了幾眼,嘟囔了句:“流下去了。”

陸痕欽聞言低下頭,手指再次撩開她濕潤的發梢,指腹漫不經心地揉撚著發尾,說:“我剛才看到……”

他說話時很慢,像是在慢慢回憶品味,指尖從肩頭滑至鎖骨,才接上腔:“……這裏也流下去了。”

那一塊皮膚被他不輕不重地拂過,仿佛只是在告訴她發間水珠流經的路徑。

什麽時候看到的啊……夏聽嬋不自覺地動了下肩膀,只覺得被他手指碰過的皮膚都泛起細密的癢意。

明明從她洗完澡之後,房間裏的燈就沒亮過。

她又輕輕聳了下肩,試圖緩解鎖骨處蔓延的酥麻。

陸痕欽似乎發覺了,他偏過頭,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而後用修剪整齊的指甲,學著她的方式,在她鎖骨下方也輕輕掐了個十字。

“餵。”夏聽嬋喚他。

他卻恍若未聞,像在研究什麽有趣現象般湊得更近,星星點點的氣息拂過她肌膚:“嗯?你不會紅起來……”

呼吸灼熱,他低聲呢喃,“……也不會腫起來啊……”

距離拉近,她終於聞到他說話時口腔裏甜膩的果香味,不知道是玫瑰還是草莓,混雜著一絲酒精的氣息。

夏聽嬋忽然警覺:“你喝酒了?”

陸痕欽笑了下,說:“汽水而已。”

他又問:“你不掐我了嗎?”

他又將她的手拉回自己頸間,讓她在那層又薄又透的皮膚上掐十字,指甲抓過,那底下的脈搏突突跳動,還有微微凸起的青筋被摳挖過時搏動的震感。

他好燙。

體溫怎麽會這麽高?

夏聽嬋忽然就想到了小時候第一次看到的碟片,但她其實不喜歡,因為那是她沒收來的,當時瞟了幾眼,裏面的男主角不好看。

但陸痕欽不一樣。

他很好看,夏聽嬋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撫上他的大腿,洗完澡後,束縛的襯衫夾已經取下,布料下是溫熱的肌膚。

她心裏忽然一陣遺憾,但白天觸碰過的緊實手感卻被她一點點記起來,記憶回籠,讓人更加意猶未盡。

她沒有完整看見過他的身體,所以有一種放肆的幻想,不是直觀的影視碟片,因為蒙著一層距離,所以會更加曼妙。

那些模糊的碟片畫面越發褪色,裏面的男主角很快換了模樣,陸痕欽莫名其妙地,再一次覆蓋了她的回憶。

此刻,她早已將窗外會不會存在鐘奕的視線這件事拋之腦後。

她摸得他有點癢,陸痕欽的呼吸很亂,兩人中間那條狹窄而微妙的距離徹底覆滅,他的膝蓋輕輕抵在她大腿上,帶著克制而磨人的力道緩緩碾磨。

他眼下一片潮紅,偶爾會擡起臉往上漫無目的地看,像是在汲取稀薄的空氣般極力克制著呼吸。

混亂模糊間。

“你憑什麽摸我?”陸痕欽突然低聲問,嗓音沙啞。



夏聽嬋理不直氣也壯:“我想摸就摸了。”

“我不是那種隨便的人。”他呼吸灼熱,語氣卻淡淡。

夏聽嬋:“我也不隨便摸別人啊,我眼光很高的。”

他似乎笑了下,說:“那真榮幸,但要是被誇一句就給摸,那我也太廉價了。”

夏聽嬋:“你沒有鹿角面具就開始拐彎抹角。”

他忽然望進她眼睛,聲音輕得像羽毛:“那你呢?”

他好像在生悶氣,她終於發現。

為什麽呢?

是看到了疑似情書一樣的信件,還是看到了她半夜跑出去在小樹林跟舊友聊天?

夏聽凝視著這張臉,忽然想起鐘奕那句沒頭沒尾的警告,什麽叫做她跟陸痕欽在一起未來一定會後悔?

如果換個人,可能就會因此一直翻來覆去地想著這句話中的深意。

但她只覺得鐘奕天真,他是不是以為她還在耿耿於懷於小時候被唬著收養卻失敗的事,因此是出於記恨他的目的,才跟陸痕欽在一起?

其實時過境遷,她已經沒有那時候那麽在意了,疏遠鐘奕,只是覺得沒必要了而已。

她不會用現在的清醒去責備當年抱有幻想的自己,更不會為虛無的未來否定當下的心意。

人生沒有上帝視角,她只做認為正確的事,遵從此刻的本心,她要好好過每一天。

夏聽嬋看著面前這張英俊的臉,慢慢地說:“我之前讓白昊英摘藿麻草,是因為那個能用在蚊蟲叮咬,能止癢,是一種偏方。”

陸痕欽動作頓住。

夏聽嬋摸了摸他頸側平滑的皮膚,那裏曾有個蚊子包,如今已不見痕跡。

“你第一晚來的時候,”她說,“這裏被咬得很紅。”

痕跡消失了,她卻還記得。

四目相對,呼吸交融。

陸痕欽喉結劇烈滾動,長睫輕顫著貼近她:“所以是專門為我準備的?”

夏聽嬋想起晚上回來時,白昊英對墩墩說的那句“我特意讓店主沒有放調料!”,不由莞爾。

她摸了摸陸痕欽的臉,目光澄澈,認真說:“是啊,我在看你。”

整晚盤桓在他眉宇間的郁結終於消散,陸痕欽偏過臉,親了下她的手指,夏聽嬋下意識摸了下他的嘴唇,想要看有沒有起皮,結果卻被他輕輕含住了。

他半含著她的指尖,耳根子都紅了,用氣聲說:“幹什麽?”

她誠實道:“摸摸你嘴唇有沒有起皮。”

“摸摸我啊……”他低聲呢喃。

“不是說你不給別人隨便摸?”

“你不是別人。”他抵著她額頭,聲音融進夜色裏。

門外傳來響動,白昊英洗完澡出來,把開關按得啪嗒作響:“怎麽回事?燈壞了?”

門內,陸痕欽的鼻尖輕蹭過她,緩慢又漫長地呼吸著,他緩慢游移到側面,抵著她的濕發間的耳朵,一點點嗅她身上的氣味。

原本撐在桌沿的手緩緩移動著往內收了收,環住她的後腰。

他的呼吸反反覆覆地從她臉頰拂過,最後低下去,吻住了她。

先是很輕地碰了碰嘴唇,前後那幾秒鐘裏,他連呼吸都暫停靜止。

柔軟的觸感,比夢裏更上癮萬倍,他的眼皮難以抑制般輕微痙攣著跳動,勉強直起身拉開些許距離,他停住,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喉結滾動著吞咽了幾回,又陷入那種遲緩的,遲鈍的回味,眼尾卻一點點泛起潮濕的紅。

月光下,他的臉漂亮英俊,那種清冷的光像是水銀一樣縈在他面上,光影明暗間,他低聲問:“你朋友?”

夏聽嬋的心臟都停了一秒,說:“什麽?”

陸痕欽低聲說:“剛才的信件。”

“以前被領養的朋友,早就不在福利院了。”

他的瞳孔在月光下深不見底:“你們關系很好嗎?”

“一般。”

“……一般還寄信嗎?”

夏聽嬋從容道:“我以前還挺照顧他的。”

他不再發問,肩膀松懈下來,將她抱到桌子上,嗓音喑啞得像浸了蜜,問:“我能不能再親親你……?”

他實在是太好看了,尤其是月色下優越骨骼分出的流暢的明暗面,如墨的瞳孔與冷白的皮膚,夾雜著星星點點的紅,以及某些從皮膚底下漸漸暈開的,更加糜爛且危險的緋色。

像是某種水果過於成熟後瀕臨腐爛之前的爛熟氣息。

夏聽嬋被他蠱惑得心神恍惚,學著他的樣子湊上前,再次輕吻他的唇。

被吻住的瞬間,他短暫地閉上眼,三四秒的時間,好像腦子斷片成一片空白,薄薄眼皮下的瞳仁微微顫動。

“我靠原來是沒燈泡,都碎成這樣了,我說怎麽不會亮。”門扉被叩響,白昊英隔著一扇門問,“夏聽嬋,有替換的燈泡嗎?”

沒有人回答他。

房門底下的縫隙裏並沒有透出燈光,白昊英看了眼,以為裏面已經睡下了,便不再打擾。

房間裏,陸痕欽短促地喘了口氣,像是從喉嚨裏溢出來的聲音,隨即他俯身過來,捧著她的臉親吻她,不是以前那種點到為止的親吻,而是探進去的糾纏,帶著濃重的占有欲。

他的腿壓住她的小腿,將人完全擁入懷中,夏聽嬋的小腿很快傳來輕微的麻木感,她的手臂壓在他肩膀上跟他接吻,小腿掙紮著往外逃脫了下。

陸痕欽很快垂下一只手,手掌抓住她的膝蓋,指節按下去,順著小腿骨骼反反覆覆地揉,那種血液凝滯的麻很快變成另一種酥麻,兩個人難分難舍地親吻了好一會。

窗簾在後面被風吹動,窗戶依舊沒有關上。

夏聽嬋完全忘記了其他人,含糊低語:“你果然還是喝酒了吧?”

“沒有。”他說。

“我都嘗到果味了,”她不信,偏過臉掙脫開他無休止的親昵,透了口氣,又舔了下嘴唇辨別,才說,“果酒?”

陸痕欽似乎真的有些恍惚,他半闔著眼朦朦朧朧地望著她,聽到這句話後用手指壓了一下她的下唇,然後擠了進去,想摸她的牙齒,阻攔:“你不能喝。”

她喝什麽了……夏聽嬋故意當著他的面又咂了下味道,嘴唇上濕漉漉的。

不知道觸到了他哪根神經還是戳到他哪個點了,陸痕欽一言不發,上來就給她咬了一口,她蹙眉“唔”了一聲,很快又淹沒在唇齒交纏間。

陸痕欽一邊說她不能喝,說那不是好東西,但又不肯說究竟是什麽。

他一邊吮她,親,咽,喘息,意亂情迷地,最後呼吸紊亂著說要跟他最好。

夏聽嬋腦子發漲,閉著眼說:“你在跟我許願嗎?”

他說:“這不是已經實現了一個了嗎?”

孔明燈的願望,每一個都會實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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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長番外終於完了!欣喜!

欠著大家一個初次的福利番外,還有怨種白和他的戀愛腦兄弟日記,都放福利番外去,感謝大家的陪伴,鞠躬!

有鎖章不讓申請完結結算,我之前那章還沒過,之後幾天大家應該會看見我狼狽掙紮[爆哭][爆哭]又開始絞盡腦汁改改改了。(尊敬的審核大人,這章只是抓了抓蚊子包和親了一下,什麽都沒有!天地可鑒!)

等順利解開後,會給大家放福利番外的,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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