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番外二（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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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番外二（18）
一場山中采蘑菇，耗費掉一整個下午。
夏聽嬋早早中途就被人催促著回到了福利院，陸痕欽更是一進門，逢人便問護理包在哪兒。
萬芳澤嚇了一跳，以為是哪個小朋友受了傷，連聲追問了幾句，可陸痕欽卻無暇多顧，目標明確地拿了碘酒和敷料就回到了福利院正門口——
夏聽嬋進門時被他按在門口的長板凳上，說什麽也不肯讓她再走一步。
其實她包紮技術很好，處理傷口更是家常便飯，陸痕欽可能不知道，但她小時候也算是個受傷大王。
因為多半是自己活躍調皮所致，怕被何尋雁教訓，夏聽嬋便偷偷學會了自己處理，裝作若無其事。
她望著陸痕欽匆匆離開的背影，覺得有些有趣，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且生活常識匱乏的大少爺，居然板著臉恐嚇她嚴禁走動，還要親手為她處理傷口，怎麽想都透著股笨拙的滑稽。
但夏聽嬋依舊乖乖地坐在門口，沒動。
她想，今天時間有限，下午的生活實踐課泡了湯，陸痕欽沒能上一堂縫扣子的課，倒是給他獲得了一次傷口處理的實際操作機會。
也行吧，都是收獲。
夏聽嬋漫無目的地想了好多。
夕陽斜照，門框的投影在身前拉出長長的矩形，光與影在地上劃出涇渭分明的界限，半明半暗。
這情景總讓她想起小時候，她也是這麽坐在門口，如果運氣好的話，當天的保育員會給她一顆糖。
她那時候還沒長高，坐在長條板凳上，兩條腿踩不到地上，就這麽晃蕩著雙腿，含著糖，看太陽一點點被遠山吞沒。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沈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她回過頭。
陸痕欽正朝她走來，一手握著開了蓋的碘酒瓶，另一只手攥著好幾張防水敷料。
暖黃的光只能蔓延到某一點，而他迎著光，身影被一點點鍍亮。
門框的陰影被他踩在腳下，他走過光影中間，連漆黑的瞳孔在這時候都被蒙上了一層柔光，整個人仿佛穿越了天堂的門扉，像是一幅美輪美奐的油畫。
夏聽嬋一時忘了動彈，就那麽怔怔地望著他。
他到底不熟悉這裏的布局，來回奔波讓他氣息有些微亂。
走到她面前，陸痕欽左膝一屈，徑直蹲下身來，仰起臉沖她笑了笑：“好一頓找。”
他的睫毛被照成金黃色，讓她想起秋天裏豐盛茂密的稻穗，垂下眼時，也會這麽密密實實地壓下來。
夏聽嬋的目光依舊黏在他臉上，移不開分毫。
“得先把創口貼撕了。”陸痕欽將碘酒瓶小心放下，伸手輕輕托住她的手指，攤平掌心，仔細檢查她的小指。
他在林子裏臨時處理得很好，創口貼依舊平整服帖。
陸痕欽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起邊緣一角，正要撕開，卻忽然頓住，從口袋裏摸出兩顆糖。
“防水貼粘得牢，撕起來可能會有點疼，”他像哄孩子似的，把糖放進她手心，“我只有這個口味了。”
夏聽嬋轉了轉手裏的糖紙，夕陽下，他跟這顆糖一樣泛著溫柔的光。
她拆了，丟進口中，酸酸甜甜的口感。
坐在門口，看著落日，她又一次好運地吃到了糖。
陸痕欽的動作很輕，撕開創口貼，用碘伏棉簽反覆消毒了三遍，才將新的無菌敷料仔仔細貼好。
“好了，”他把塑料膜揉成一團，指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碘色，“明天再給你換藥。”
哪用這麽小題大做呀，她想說，可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將碘酒的瓶蓋再一次認真擰緊，她那些話又說不出來了。
“陸痕欽，”夏聽嬋忽然喚他，將剩下那顆糖剝開，直接塞進他嘴裏，然後學著他的樣子，把糖紙緊緊攥在手心揉成團，“一點都不疼，你還挺會照顧人的。”
“是麽？”陸痕欽驀地笑了，硬糖從齒間滾過，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
讓她想起她第一次在天臺看到他的光景。
“你坐這裏。”夏聽嬋往旁邊挪了挪，手指輕輕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陸痕欽擡眼，唇角忽地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從善如流地在她身旁坐下。
“剛才去找義工老師，”他聲音裏還帶著未散的笑意，“她在備課，PPT上是一只天鵝。”
夏聽嬋咯吱咯吱地咬著糖，想起什麽，笑起來：“天鵝啊，跟你真像。”
“哪裏像？”
夏聽嬋的目光快速掠過他的嘴唇：“吃東西斯斯文文的，修仙呢。”
陸痕欽將長腿向前舒展，手往身後一撐，側過臉：“誤解，天鵝吃得一點也不少。”
“呵。”
“真的，”他眼睫微彎，“我餓了。”
“那真巧了，”夏聽嬋晃晃腳，“天鵝是不行了，但今晚除了菌子火鍋，奶奶還準備了土雞，大家要一起包餃子，管飽。”
眼見著白昊英又晃悠過來，手上被草藥敷成一片綠，夏聽嬋往陸痕欽背後一拍：“你倆去抓雞。”
半小時後，剛才還笑意微微的陸痕欽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一身黑色的沖鋒衣上濺到了不少泥點子，他皺著眉，將手臂完全打直了平舉在側，手裏牢牢攥著兩只不斷撲騰的雞。
“兩只不夠啊！”夏聽嬋喊道。
陸痕欽腳步一頓，那兩只雞立刻劇烈地扇動翅膀，羽毛紛紛揚揚地飄落。
他別過臉，深深吸了口氣：“白昊英抓了四只。”
話音未落，白昊英也左右開弓地抓著雞沖了進來。
見到陸痕欽背對著他站立，他猛地剎住腳步。
白昊英臉上的表情很奇怪，憋著笑，但又耷拉著眉毛，似乎在認錯，又好像把這輩子的傷心事都想了一遍。
陸痕欽頭也不回，直接將兩只奮力掙紮的雞往身後一丟。
白昊英眼疾手快，俯身要撲，一趴到地上，才發現兩只雞都被陸痕欽綁了繩子，跑不掉。
“陸痕欽你怎麽欺負人呢。”夏聽嬋主持公道。
陸痕欽聞言看向她，而身後的白昊英照著平日裏的毒嘴早該開團秒跟了，此時卻低眉順眼地不說話。
“白昊英這個蠢貨，”陸痕欽一字一頓，“開個雞籠，非要手賤去碰旁邊的大鵝。”
夏聽嬋一秒擔心大鵝：“啊？？你們抓回來沒有？大鵝能跑二裏地！！”
白昊英不敢擡頭，聲若蚊蠅：“抓、抓回來了……”
陸痕欽冷笑一聲：“他一個勁喊手疼腳酸，又廢又虛，是我去抓的。”
夏聽嬋：“然後呢？”
他的表情扭曲一瞬：“我被鵝叼了一口。”
夏聽嬋大驚失色，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視線就是那麽不受控制，直接往他下三路瞄。
他褲子也有點弄臟了誒。
陸痕欽語氣都放輕了，平靜問：“你在看哪裏？”
“啊沒，沒。”夏聽嬋眼神飄開。
跟著去的小誠也跑了進來，渾身上下都是土：“陸哥哥袖子上被咬了一口。”
夏聽嬋連忙繞到他身側，這才看見那件昂貴的沖鋒衣袖子上被撕開一個大口子，布料因撕扯而猙獰地外翻著。
她松了口氣，安慰道：“好在只是衣服，人沒事就好。”
小誠拼命點頭：“是啊是啊，哥哥你不知道，我們這兒的大鵝可兇了！上次有個游客，襠部被咬了一口，直接送醫院了。”
陸痕欽轉過臉，平靜無波地看向夏聽嬋：“原來是這樣。”
夏聽嬋眼神無比清澈：“是嗎？還有這事，我都不知道誒。”
陸痕欽再次重覆，冷硬道：“……我沒事。”
夏聽嬋連聲捧場：“哦哦哦，那真是太好了。”
詭異的沈默席卷了空間。
陸痕欽盯了白昊英一眼，將身上的破爛外套脫下來，潔癖大爆發：“我去洗澡。”
白昊英還在埋著頭數這幾只雞究竟有多少雞毛，半點不敢吭聲，心裏卻門清。
陸痕欽這次帶來的衣服都是精挑細選的，搞爛了一件，還是在夏聽嬋面前，難怪他怨氣沖天。
但誰知道那大鵝那麽兇啊？！
*
晚上，包餃子又是一道大工程。
陸痕欽洗完澡後身上都是好聞清冽的沐浴露氣息，他連洗漱用品都是自己帶來的。
陸痕欽安靜地站在夏聽嬋身邊，那氣息若有若無地縈繞，惹得她頻頻分神，目光總不自覺往他側臉飄。
“這樣，捏出褶子，”她不厭其煩地第N次示範教他，“從中間往右邊，左手拇指推面皮，右手食指捏出褶子，慢慢往前......”
陸痕欽學得極其認真，眉宇微蹙，專註得像在圖書館聽她解一道數學題。他反覆跟練嘗試，每次的結果都是誠懇地請她手把手教導。
兩人的指尖都沾滿了細白面粉，他的手背上更是斑駁一片，那是她覆在他手上教學時留下的痕跡。
“會了。”
終於在白昊英都學會後，陸痕欽面帶遺憾地說出這句話。
“哈，我早就會了！”白昊英還在一旁吹噓得意。
陸痕欽不說話，思索了一番，忽然變了手法，將餃子包得奇形怪狀。
夏聽嬋不教人之後手速飛快，眨眼間就包完了一整盤。
一扭頭，看到陸痕欽面前擺著幾只異形。
她仔細端詳片刻，大概是研究的目光太過專註，陸痕欽重新拿起面團，轉頭迎上她的視線。
夏聽嬋很知道如何鼓舞小孩，比如在這福利院裏，她可太擅長給人自信了。
她自己亦信心十足地開了口：“陸痕欽，你這只老鼠包得挺好啊，我也會，我給你包一個看。”
話音剛落，她敏銳地感覺到身旁的人身形微僵。
但夏聽嬋沈浸在自己的藝術創作中，手指飛快，立刻包了一只肥嘟嘟的碩鼠出來。
她得意地將兩只老鼠放在一起，然後又指著另一只誇：“還有你這個，包的是蝴蝶魚吧，真好看！這個我沒試過。”
陸痕欽再次陷入沈默。
夏聽嬋還在那不遺餘力地誇，目光終於舍得從陸大少爺的初次餃子活上移開，往邊上長亮的手機屏幕看了眼，於是臉上的笑容一下子縮了回去。
那是一本繪本插圖，上面畫滿了各種恐龍。
夏聽嬋：……想起來了，小誠房間裏就有這本書。
她手裏捏著做完老鼠後多餘的面團，僵在原地，終於艱難地辨認出：陸痕欽做的不是老鼠，是包棘龍；那也不是蝴蝶魚，應該是義齒龍。
“原來是恐龍啊。”她小聲說。
陸痕欽將最後一只六角恐龍包好，輕輕放在案板上：“不是，就是老鼠和蝴蝶魚。”
下鍋時，兩人包的奇形怪狀的餃子被單獨煮成一鍋，因為太大了，生怕裏面的餡料不熟。
鍋裏老鼠和魚煮熟後浮在水面上，隨著翻滾沸騰的氣泡滿鍋游，無比詭異。
何尋雁過來看了眼，“誒呦”一聲，說：“怎麽還包耗子？還有這翻尾巴的是什麽？大鯉魚？”
夏聽嬋：“……”
陸痕欽：“……”
餃子煮熟後，夏聽嬋把陸痕欽包的那只恐龍舀到自己碗裏，轉而把她那只煮熟後肥得像是只土撥鼠的餃子給了他。
一只餃子下去，直接占滿了碗。
夏聽嬋用筷子輕輕戳破餃子皮，熱氣騰然而出。嘗了一口，立刻被燙得直呵氣，卻還是堅持咽了下去：“不錯，居然沒破皮露餡。”
陸痕欽看著她被燙得泛紅的唇瓣，原本舉起手機想要留念的鏡頭不動聲色地偏了偏，捕捉到她半個尖尖的下巴。
兩人快速解決了碗裏五花八門的餃子。最後那只六角恐龍被夏聽嬋舀起來時，她好奇地問：“這個是什麽？”
陸痕欽含笑反問：“你覺得呢？”
夏聽嬋老老實實回答：“看著挺像錦鯉的。”
“嗯，”他眼裏的笑意更深了，“就是大鯉魚。”
“那你要魚頭還是魚尾？”她把餃子放在盤子裏，拿起勺子準備從中間分開。
陸痕欽溫柔地看著她：“都可以。”
“吃魚要吃頭，才聰明，給你。”夏聽嬋把“魚頭”分給他，自己留下了尾巴。
她嘻嘻笑：“吃什麽補什麽。”
陸痕欽：“夏聽嬋你好過分，你罵我蠢。”
“難道不是嗎？”她理直氣壯，“開學後的回頭考你最好給我考好點。”
陸痕欽迫於小嬋老師的淫威屈服了，他看著碗裏的餃子，忍不住又笑了。
說好的一起吃菌子火鍋，結果連餃子都是分著吃的。
夏聽嬋真的很偏心他，他的鍋底不僅有鮮美的雞湯，還有鮮嫩不柴的雞腿。
滿室燈火溫暖，一桌人吃得熱火朝天，盡興不已。
“明天赤十字社要來送捐款。”聊天中，何尋雁順口提起。
夏聽嬋正舀著湯，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她放下勺子，將湯汁緩緩拌進米飯裏，低頭喝了一口，始終沒有接話。
等何尋雁將明日的接待安排吩咐完畢，這個話題便輕飄飄地翻了過去。
飯桌上恢覆了先前的熱鬧，碗筷碰撞聲和談笑聲交織成溫暖的背景。
過了好一會兒，夏聽嬋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側過臉望向身旁的兩人。
“我們這兒有個游樂園，”她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你們去過嗎？”
白昊英立刻來了興致：“謔，這兒還有游樂園呢？”
夏聽嬋目光輕輕轉向陸痕欽。她記得很清楚，上次在他休息室裏，曾瞥見過那支游樂園限定款的筆。
陸痕欽在這些細節上記性總是出奇的好。她只一個眼神，他便了然於心，從容不迫地接話：“沒玩過，只路過。”
夏聽嬋“噢”了一聲，輕輕咬住筷子尖，唇角忽然漾開一抹狡黠的笑意：“那……明天帶你們去游樂園玩一天吧。”
白昊英第一時間用胳膊肘碰了碰陸痕欽，遞過去一個“兄弟把握住”的促狹眼神。
陸痕欽又不是傻子，游樂園，什麽意思？
約會啊。
他心裏歡欣，面上卻依舊矜持，只是點了點頭說：“好啊。”
————————!!————————
三章內這個番外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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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聽嬋早早中途就被人催促著回到了福利院，陸痕欽更是一進門，逢人便問護理包在哪兒。
萬芳澤嚇了一跳，以為是哪個小朋友受了傷，連聲追問了幾句，可陸痕欽卻無暇多顧，目標明確地拿了碘酒和敷料就回到了福利院正門口——
夏聽嬋進門時被他按在門口的長板凳上，說什麽也不肯讓她再走一步。
其實她包紮技術很好，處理傷口更是家常便飯，陸痕欽可能不知道，但她小時候也算是個受傷大王。
因為多半是自己活躍調皮所致，怕被何尋雁教訓，夏聽嬋便偷偷學會了自己處理，裝作若無其事。
她望著陸痕欽匆匆離開的背影，覺得有些有趣，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且生活常識匱乏的大少爺，居然板著臉恐嚇她嚴禁走動，還要親手為她處理傷口，怎麽想都透著股笨拙的滑稽。
但夏聽嬋依舊乖乖地坐在門口，沒動。
她想，今天時間有限，下午的生活實踐課泡了湯，陸痕欽沒能上一堂縫扣子的課，倒是給他獲得了一次傷口處理的實際操作機會。
也行吧，都是收獲。
夏聽嬋漫無目的地想了好多。
夕陽斜照，門框的投影在身前拉出長長的矩形，光與影在地上劃出涇渭分明的界限，半明半暗。
這情景總讓她想起小時候，她也是這麽坐在門口，如果運氣好的話，當天的保育員會給她一顆糖。
她那時候還沒長高，坐在長條板凳上，兩條腿踩不到地上，就這麽晃蕩著雙腿，含著糖，看太陽一點點被遠山吞沒。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沈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她回過頭。
陸痕欽正朝她走來，一手握著開了蓋的碘酒瓶，另一只手攥著好幾張防水敷料。
暖黃的光只能蔓延到某一點，而他迎著光，身影被一點點鍍亮。
門框的陰影被他踩在腳下，他走過光影中間，連漆黑的瞳孔在這時候都被蒙上了一層柔光，整個人仿佛穿越了天堂的門扉，像是一幅美輪美奐的油畫。
夏聽嬋一時忘了動彈，就那麽怔怔地望著他。
他到底不熟悉這裏的布局，來回奔波讓他氣息有些微亂。
走到她面前，陸痕欽左膝一屈，徑直蹲下身來，仰起臉沖她笑了笑：“好一頓找。”
他的睫毛被照成金黃色，讓她想起秋天裏豐盛茂密的稻穗，垂下眼時，也會這麽密密實實地壓下來。
夏聽嬋的目光依舊黏在他臉上，移不開分毫。
“得先把創口貼撕了。”陸痕欽將碘酒瓶小心放下，伸手輕輕托住她的手指，攤平掌心，仔細檢查她的小指。
他在林子裏臨時處理得很好，創口貼依舊平整服帖。
陸痕欽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起邊緣一角，正要撕開，卻忽然頓住，從口袋裏摸出兩顆糖。
“防水貼粘得牢，撕起來可能會有點疼，”他像哄孩子似的，把糖放進她手心，“我只有這個口味了。”
夏聽嬋轉了轉手裏的糖紙，夕陽下，他跟這顆糖一樣泛著溫柔的光。
她拆了，丟進口中，酸酸甜甜的口感。
坐在門口，看著落日，她又一次好運地吃到了糖。
陸痕欽的動作很輕，撕開創口貼，用碘伏棉簽反覆消毒了三遍，才將新的無菌敷料仔仔細貼好。
“好了，”他把塑料膜揉成一團，指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碘色，“明天再給你換藥。”
哪用這麽小題大做呀，她想說，可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將碘酒的瓶蓋再一次認真擰緊，她那些話又說不出來了。
“陸痕欽，”夏聽嬋忽然喚他，將剩下那顆糖剝開，直接塞進他嘴裏，然後學著他的樣子，把糖紙緊緊攥在手心揉成團，“一點都不疼，你還挺會照顧人的。”
“是麽？”陸痕欽驀地笑了，硬糖從齒間滾過，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
讓她想起她第一次在天臺看到他的光景。
“你坐這裏。”夏聽嬋往旁邊挪了挪，手指輕輕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陸痕欽擡眼，唇角忽地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從善如流地在她身旁坐下。
“剛才去找義工老師，”他聲音裏還帶著未散的笑意，“她在備課，PPT上是一只天鵝。”
夏聽嬋咯吱咯吱地咬著糖，想起什麽，笑起來：“天鵝啊，跟你真像。”
“哪裏像？”
夏聽嬋的目光快速掠過他的嘴唇：“吃東西斯斯文文的，修仙呢。”
陸痕欽將長腿向前舒展，手往身後一撐，側過臉：“誤解，天鵝吃得一點也不少。”
“呵。”
“真的，”他眼睫微彎，“我餓了。”
“那真巧了，”夏聽嬋晃晃腳，“天鵝是不行了，但今晚除了菌子火鍋，奶奶還準備了土雞，大家要一起包餃子，管飽。”
眼見著白昊英又晃悠過來，手上被草藥敷成一片綠，夏聽嬋往陸痕欽背後一拍：“你倆去抓雞。”
半小時後，剛才還笑意微微的陸痕欽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一身黑色的沖鋒衣上濺到了不少泥點子，他皺著眉，將手臂完全打直了平舉在側，手裏牢牢攥著兩只不斷撲騰的雞。
“兩只不夠啊！”夏聽嬋喊道。
陸痕欽腳步一頓，那兩只雞立刻劇烈地扇動翅膀，羽毛紛紛揚揚地飄落。
他別過臉，深深吸了口氣：“白昊英抓了四只。”
話音未落，白昊英也左右開弓地抓著雞沖了進來。
見到陸痕欽背對著他站立，他猛地剎住腳步。
白昊英臉上的表情很奇怪，憋著笑，但又耷拉著眉毛，似乎在認錯，又好像把這輩子的傷心事都想了一遍。
陸痕欽頭也不回，直接將兩只奮力掙紮的雞往身後一丟。
白昊英眼疾手快，俯身要撲，一趴到地上，才發現兩只雞都被陸痕欽綁了繩子，跑不掉。
“陸痕欽你怎麽欺負人呢。”夏聽嬋主持公道。
陸痕欽聞言看向她，而身後的白昊英照著平日裏的毒嘴早該開團秒跟了，此時卻低眉順眼地不說話。
“白昊英這個蠢貨，”陸痕欽一字一頓，“開個雞籠，非要手賤去碰旁邊的大鵝。”
夏聽嬋一秒擔心大鵝：“啊？？你們抓回來沒有？大鵝能跑二裏地！！”
白昊英不敢擡頭，聲若蚊蠅：“抓、抓回來了……”
陸痕欽冷笑一聲：“他一個勁喊手疼腳酸，又廢又虛，是我去抓的。”
夏聽嬋：“然後呢？”
他的表情扭曲一瞬：“我被鵝叼了一口。”
夏聽嬋大驚失色，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視線就是那麽不受控制，直接往他下三路瞄。
他褲子也有點弄臟了誒。
陸痕欽語氣都放輕了，平靜問：“你在看哪裏？”
“啊沒，沒。”夏聽嬋眼神飄開。
跟著去的小誠也跑了進來，渾身上下都是土：“陸哥哥袖子上被咬了一口。”
夏聽嬋連忙繞到他身側，這才看見那件昂貴的沖鋒衣袖子上被撕開一個大口子，布料因撕扯而猙獰地外翻著。
她松了口氣，安慰道：“好在只是衣服，人沒事就好。”
小誠拼命點頭：“是啊是啊，哥哥你不知道，我們這兒的大鵝可兇了！上次有個游客，襠部被咬了一口，直接送醫院了。”
陸痕欽轉過臉，平靜無波地看向夏聽嬋：“原來是這樣。”
夏聽嬋眼神無比清澈：“是嗎？還有這事，我都不知道誒。”
陸痕欽再次重覆，冷硬道：“……我沒事。”
夏聽嬋連聲捧場：“哦哦哦，那真是太好了。”
詭異的沈默席卷了空間。
陸痕欽盯了白昊英一眼，將身上的破爛外套脫下來，潔癖大爆發：“我去洗澡。”
白昊英還在埋著頭數這幾只雞究竟有多少雞毛，半點不敢吭聲，心裏卻門清。
陸痕欽這次帶來的衣服都是精挑細選的，搞爛了一件，還是在夏聽嬋面前，難怪他怨氣沖天。
但誰知道那大鵝那麽兇啊？！
*
晚上，包餃子又是一道大工程。
陸痕欽洗完澡後身上都是好聞清冽的沐浴露氣息，他連洗漱用品都是自己帶來的。
陸痕欽安靜地站在夏聽嬋身邊，那氣息若有若無地縈繞，惹得她頻頻分神，目光總不自覺往他側臉飄。
“這樣，捏出褶子，”她不厭其煩地第N次示範教他，“從中間往右邊，左手拇指推面皮，右手食指捏出褶子，慢慢往前......”
陸痕欽學得極其認真，眉宇微蹙，專註得像在圖書館聽她解一道數學題。他反覆跟練嘗試，每次的結果都是誠懇地請她手把手教導。
兩人的指尖都沾滿了細白面粉，他的手背上更是斑駁一片，那是她覆在他手上教學時留下的痕跡。
“會了。”
終於在白昊英都學會後，陸痕欽面帶遺憾地說出這句話。
“哈，我早就會了！”白昊英還在一旁吹噓得意。
陸痕欽不說話，思索了一番，忽然變了手法，將餃子包得奇形怪狀。
夏聽嬋不教人之後手速飛快，眨眼間就包完了一整盤。
一扭頭，看到陸痕欽面前擺著幾只異形。
她仔細端詳片刻，大概是研究的目光太過專註，陸痕欽重新拿起面團，轉頭迎上她的視線。
夏聽嬋很知道如何鼓舞小孩，比如在這福利院裏，她可太擅長給人自信了。
她自己亦信心十足地開了口：“陸痕欽，你這只老鼠包得挺好啊，我也會，我給你包一個看。”
話音剛落，她敏銳地感覺到身旁的人身形微僵。
但夏聽嬋沈浸在自己的藝術創作中，手指飛快，立刻包了一只肥嘟嘟的碩鼠出來。
她得意地將兩只老鼠放在一起，然後又指著另一只誇：“還有你這個，包的是蝴蝶魚吧，真好看！這個我沒試過。”
陸痕欽再次陷入沈默。
夏聽嬋還在那不遺餘力地誇，目光終於舍得從陸大少爺的初次餃子活上移開，往邊上長亮的手機屏幕看了眼，於是臉上的笑容一下子縮了回去。
那是一本繪本插圖，上面畫滿了各種恐龍。
夏聽嬋：……想起來了，小誠房間裏就有這本書。
她手裏捏著做完老鼠後多餘的面團，僵在原地，終於艱難地辨認出：陸痕欽做的不是老鼠，是包棘龍；那也不是蝴蝶魚，應該是義齒龍。
“原來是恐龍啊。”她小聲說。
陸痕欽將最後一只六角恐龍包好，輕輕放在案板上：“不是，就是老鼠和蝴蝶魚。”
下鍋時，兩人包的奇形怪狀的餃子被單獨煮成一鍋，因為太大了，生怕裏面的餡料不熟。
鍋裏老鼠和魚煮熟後浮在水面上，隨著翻滾沸騰的氣泡滿鍋游，無比詭異。
何尋雁過來看了眼，“誒呦”一聲，說：“怎麽還包耗子？還有這翻尾巴的是什麽？大鯉魚？”
夏聽嬋：“……”
陸痕欽：“……”
餃子煮熟後，夏聽嬋把陸痕欽包的那只恐龍舀到自己碗裏，轉而把她那只煮熟後肥得像是只土撥鼠的餃子給了他。
一只餃子下去，直接占滿了碗。
夏聽嬋用筷子輕輕戳破餃子皮，熱氣騰然而出。嘗了一口，立刻被燙得直呵氣，卻還是堅持咽了下去：“不錯，居然沒破皮露餡。”
陸痕欽看著她被燙得泛紅的唇瓣，原本舉起手機想要留念的鏡頭不動聲色地偏了偏，捕捉到她半個尖尖的下巴。
兩人快速解決了碗裏五花八門的餃子。最後那只六角恐龍被夏聽嬋舀起來時，她好奇地問：“這個是什麽？”
陸痕欽含笑反問：“你覺得呢？”
夏聽嬋老老實實回答：“看著挺像錦鯉的。”
“嗯，”他眼裏的笑意更深了，“就是大鯉魚。”
“那你要魚頭還是魚尾？”她把餃子放在盤子裏，拿起勺子準備從中間分開。
陸痕欽溫柔地看著她：“都可以。”
“吃魚要吃頭，才聰明，給你。”夏聽嬋把“魚頭”分給他，自己留下了尾巴。
她嘻嘻笑：“吃什麽補什麽。”
陸痕欽：“夏聽嬋你好過分，你罵我蠢。”
“難道不是嗎？”她理直氣壯，“開學後的回頭考你最好給我考好點。”
陸痕欽迫於小嬋老師的淫威屈服了，他看著碗裏的餃子，忍不住又笑了。
說好的一起吃菌子火鍋，結果連餃子都是分著吃的。
夏聽嬋真的很偏心他，他的鍋底不僅有鮮美的雞湯，還有鮮嫩不柴的雞腿。
滿室燈火溫暖，一桌人吃得熱火朝天，盡興不已。
“明天赤十字社要來送捐款。”聊天中，何尋雁順口提起。
夏聽嬋正舀著湯，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她放下勺子，將湯汁緩緩拌進米飯裏，低頭喝了一口，始終沒有接話。
等何尋雁將明日的接待安排吩咐完畢，這個話題便輕飄飄地翻了過去。
飯桌上恢覆了先前的熱鬧，碗筷碰撞聲和談笑聲交織成溫暖的背景。
過了好一會兒，夏聽嬋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側過臉望向身旁的兩人。
“我們這兒有個游樂園，”她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你們去過嗎？”
白昊英立刻來了興致：“謔，這兒還有游樂園呢？”
夏聽嬋目光輕輕轉向陸痕欽。她記得很清楚，上次在他休息室裏，曾瞥見過那支游樂園限定款的筆。
陸痕欽在這些細節上記性總是出奇的好。她只一個眼神，他便了然於心，從容不迫地接話：“沒玩過，只路過。”
夏聽嬋“噢”了一聲，輕輕咬住筷子尖，唇角忽然漾開一抹狡黠的笑意：“那……明天帶你們去游樂園玩一天吧。”
白昊英第一時間用胳膊肘碰了碰陸痕欽，遞過去一個“兄弟把握住”的促狹眼神。
陸痕欽又不是傻子，游樂園，什麽意思？
約會啊。
他心裏歡欣，面上卻依舊矜持，只是點了點頭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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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內這個番外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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