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番外二（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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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番外二（17）
福利院的暑假，節奏比平時要悠閑不少。
但上午的固定項目還是寫作業。
一整個大教室的大小孩子紛紛掏出各式各樣的暑假作業時，夏聽嬋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最後一排。
這個位置，一擡眼就能將整個教室盡收眼底。
“班主任專屬座位。”白昊英貓在陸痕欽身後，壓低聲音吐槽。
剛吐槽完，夏聽嬋精準地飛了個眼刀過來：“自習課，誰講話誰洗碗。”
白昊英一想到一整個福利院的碗筷，一個激靈，不敢說話了。
夏聽嬋朝著白昊英和陸痕欽一指，繼續說：“憑作業積分，可以找這兩位哥哥兌換獎勵。”
白昊英被突然點名，一頭霧水：“什麽獎勵？”
陸痕欽倒是從善如流，嗓音溫潤：“嗯，前十名都有獎品。”
夏聽嬋跟他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陰惻惻道：“但你們誰敢不寫，等著瞧哈。”
她故意拖長尾音，威脅意味十足。
滿屋子的孩子大多認識夏聽嬋，幾個新來的還在偷偷打量她，很快就被相熟的小夥伴輕輕推搡一下，便縮縮脖子，跟著安分下來。
教室裏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夏聽嬋跟個小錦衣衛似的巡視一圈，慢悠悠地在過道間踱步，最後停在白昊英桌前。
他面前空空如也。
兩人對視數秒，白昊英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鼻尖：“我也要寫？”
夏聽嬋目光定定地看著他。
這時，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噠噠噠”跑過來，缺了門牙的嘴巴漏著風，奶聲奶氣地說：“小嬋姐姐，這是你今天的作業...”
夏聽嬋瞬間冰雪消融，蹲下身與小女孩平視，認真念出紙條上的內容：“每本作業寫一節，外加三張卷子。”
小女孩撲閃著大眼睛：“可以嘛...”
“當然可以，”夏聽嬋溫柔地揉揉她發頂，“謝謝小念老師布置作業。”
小女孩立刻害羞地扭著身子，低頭抿嘴笑起來。
“哦，還有運動打卡呢，”夏聽嬋一點也沒有把這件事當作過家家，認真念，“運動45分鐘，好的，要拍照打卡嗎？”
小念用力點頭。
“好，那這是我今天的任務。”夏聽嬋鄭重其事地站起身。
陸痕欽看著這一切，忽然明白夏聽嬋是在用這種方式“陪讀”。
她既監督孩子們學習，又讓孩子們參與感十足地輪流當“班主任”給她布置作業，把學校裏布置的暑假作業互相拆解成每日任務，讓大家在相互陪伴中共同完成。
目送小念蹦蹦跳跳回到座位，夏聽嬋轉回身，重新對上白昊英寫滿無辜的雙眼。
夏聽嬋：“你倆作業呢？”
“我，我不是陽光福利院的啊……”白昊英張口結舌，不知道為什麽，夏聽嬋此刻站在他面前，總有一種莫名的威嚴，讓他怵得慌。
更救命的是，聽到他沒作業，幾排大小孩子都轉過頭，看向他這個“不務正業”的“混球”。
“而且我是被誆……來的啊我帶什麽作業，”又被胳膊肘往外拐的死戀愛腦踢了一腳，他忙不疊換詞，“不是，是我忘記了，我，我……”
“我”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白昊英死到臨頭決定拉人下水，立刻惡狠狠地回敬陸痕欽：“我不信你帶了！”
話音未落，陸痕欽從容不迫地從包裏掏出一本厚實的暑假作業。
白昊英：“？？？”
他痛心疾首：“哥們你瘋了我瘋了？把習題冊當通行證呢？直通某人心房是吧？”
他本以為自己一條爛電燈泡命，沒想到能被死戀愛腦反覆出賣，是可忍孰不可忍，於是咬牙切齒道：
“你那行李箱裏鼓鼓囊囊的不都是孔雀開屏的衣服？一天兩套都能不重樣，你啥時候在犄角旮旯裏塞的這本破紙？”
“我坐哪裏？”陸痕欽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好兄弟，目光溫和地落在夏聽嬋身上。
出招不接招，白昊英憋屈地咽回了所有話。
夏聽嬋隨手一指自己旁邊的空位：“那兒沒人。”
“好。”陸痕欽毫不猶豫地拋下白昊英，長腿一邁就坐到了她身旁。
“你當老師吧。”夏聽嬋順手給白昊英也安排了任務。
白昊英已經從所有孩子對夏聽嬋的言聽計從裏得出了這裏的生態鏈，如果說叢林法則是大魚吃小魚，夏聽嬋就是這裏的虎鯨，沒有天敵，想給誰扇一尾巴就給誰一尾巴。
他認命地起身去輔導孩子們寫作業。
暑假期間常有志願者來幫忙，今天來的是一位叫萬芳澤的師範生。她在教室裏轉了幾圈，驚訝地發現孩子們都出奇地專註，幾乎沒人交頭接耳。
直到看見後排那個身影——
夏聽嬋像一尊門神般鎮守在後方，她前方的座位無人敢坐，萬芳澤頓時了然。
萬芳澤在倒數第二排轉身跨坐，壓低聲音：“你就是夏聽嬋？”
夏聽嬋做題速度極快，正在攻克最後一題。她寫了一半卻還是放下筆，擡頭微笑：“是我。”
萬芳澤感慨：“我每年暑假都去各地支教，這裏是最輕松的一站，孩子們特別聽話。”
“那太好了，”夏聽嬋眉眼彎彎，“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一旁的陸痕欽筆尖微頓，側目看她。
他忽然明白，夏聽嬋之所以願意當這個“風紀老師”，是希望這些遠道而來的善意能被溫柔以待，能覺得這裏的義工生活不算太難太辛苦，以期許讓志願者們更願意再次回到這片土地，來看一看這些孩子。
福利院需要一切資源。
萬芳澤又聊了幾句便去準備課程了，待她走遠，陸痕欽輕輕放下筆：“有什麽我能做的？”
他腦海裏閃過捐款、基建這些選項，夏聽嬋卻用筆帽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在皮膚上留下淺淺的印子：“暑假每天下午有運動時間，一般都是籃球，乒乓球，跳繩，你能一起來嗎？”
陸痕欽微怔，隨即頷首：“當然。”
“還有生活實踐課，能幫忙搬桌椅布置教室嗎？”
“好。”他毫不猶豫。
夏聽嬋笑起來，筆帽“哢噠”一聲輕響，像在與他完成某個鄭重的約定。
但今天下午的運動安排，活動卻不是常規的那些運動。
夏聽嬋站在臨時搭起的小臺子上，身旁堆著幾摞竹籃，聲音清亮：“前兩天剛下過雨，是去采蘑菇的好時侯，今天下午大家一起去山裏‘打獵’，晚上可以煮菌子火鍋吃。”
“吃火鍋！”孩子們歡呼雀躍，一個個從她和義工老師手中接過籃子。
輪到陸痕欽時，他接過那個明顯更為小巧的竹籃，在手裏轉了轉，像提著一盞精致的燈籠：“萬一采摘到有毒的怎麽辦？”
“他們都認識。”夏聽嬋朝孩子們的方向揚揚下巴。
白昊英也接過來一只，兩個人手裏都是最小的籃子：“所以不認識的只有我倆？”
“沒錯，”夏聽嬋說，“所以你倆跟著我。”
一進山，那些孩子都跟泡發了的木耳一樣跑得到處都是。
夏聽嬋說得對，他們個個都是行家，真正五谷不分的只有陸白二人。
“不行。”夏聽嬋再一次否決了白昊英手指的方向。
“說了不能光看顏色，”她指著半截爛木旁一叢潔白如玉的蘑菇，“那是白毒傘，劇毒。”
陸痕欽一腳踏在倒木上，另一腳深陷落葉中，直起身指向旁邊：“那褐色的應該可以。”
白昊英湊近觀察：“有被蟲子還是動物之類的啃食痕跡，應該安全。”
夏聽嬋轉頭：“是松茸，行啊，你倆這個還是認識的。”
她手腳麻利地摘完，補充：“但是有咬痕不能作為依據，有些蘑菇動物吃了沒事，人有事。”
陸痕欽看著她將松茸放進他的籃子裏，他踩在高處，一低頭，能看到她頭頂發間的小旋。
夏聽嬋見陸痕欽竹籃子裏空空蕩蕩的好可憐，忍不住伸手撥弄那幾朵孤零零的松茸，想讓它們鋪滿籃底。
她搗鼓了幾下，發現不過是拆東墻補西墻後，幹脆從自己籃子裏抓了一大把，像砌墻似的給他填了大半，這才滿意地收回手。
一擡頭，正撞進他深邃的眼底。
夏聽嬋也跟著一頓，好幾秒後才用籃子輕碰他的，說：“開著手機識圖找蘑菇，結果還只找了這麽點，好沒用。”
“嗯，”陸痕欽攏住他的籃子，低聲說，“小嬋老師可憐可憐我，晚上我的火鍋裏總不能只有清湯。”
“我靠真假？”白昊英適時插進一個腦袋，大驚，直接上手從夏聽嬋籃子裏搶劫，“分我點分我點，我胃口大，陸痕欽這人挑食，他少吃點沒事。”
“嘖。”陸痕欽蹙眉。
白昊英那只手虛晃一槍般又憤憤不平地縮回來了。
倒是夏聽嬋很好說話，她主動分了點給白昊英，然後在陸痕欽那雙漂亮眼睛的註視下，把剩下的都給了他。
“都給我了，你晚上怎麽辦？”陸痕欽推拒的話剛到嘴邊又轉了個彎，眼底漾開笑意，“不過我們可以一起吃一個鍋。”
夏聽嬋脫口而出：“我很快就能采滿。”
話說太快了，他聽見這句話後頓了頓，依舊溫順地點點頭。
夏聽嬋偏過頭，目光在他身上輕輕一轉：“帶你們去個偏點兒的地方，人少，蘑菇多。”
她熟稔地撥開灌木，帶著兩人往深處走。
小路漸漸隱沒在植被中。夏聽嬋第三次回頭時，看見陸痕欽正小心踩著青石前行。
他那身昂貴的沖鋒衣雖未沾泥，左側臉頰卻被枝葉劃了道細長水痕，在斑駁光影下像一彎清淺的銀線柳葉刀。
她不由自主地又將視線凝在他那張英俊的臉上。
……要是摔了，別處倒沒事，這張臉傷了就可惜了。
念頭一閃，夏聽嬋已伸手攥住他手腕，帶著他往前邁步。
陸痕欽腳步微頓，提著的竹籃隨著動作滴溜溜地輕旋半圈，像被春風拂動的風車，漾開無聲的歡欣。
“走這麽快幹嘛！”白昊英在後頭叫苦不疊，“你倆倒是等等我啊！”
好不容易追了半刻，兩人終於停住了腳步，白昊英氣喘籲籲的，還沒來得及說句“算你倆有點良心”，就看到陸痕欽蹲在地上，右手撥開一層松針，露出一叢橘黃色的蘑菇。
他仰起臉，在密林的光影中，沖夏聽嬋笑得溫和繾綣，像是一個化成形的山神。
死戀愛腦的聲音夾得好像義工老師哄小孩：
“牛肝菌，菌蓋厚實，菌柄粗壯，特征是菌管。我說得對嗎？”
“啪啪啪”的鼓掌聲在旁邊應景地響起來，夏聽嬋果然被妖精山神迷惑了，也跟著將聲音變成更像老師給優秀學生發小紅花的做派：“沒錯，真厲害。”
陸痕欽的睫毛輕輕顫了幾下，他認真地聽從她的教導，拍了拍蘑菇，讓孢子都落到地上，這才一朵朵采完，反過來將他采到的蘑菇放進夏聽嬋的籃子裏。
白昊英簡直沒眼看，不是，有沒有人來管管啊？夏聽嬋摘的蘑菇放到陸痕欽籃子裏，陸痕欽摘的放夏聽嬋籃子裏，不知道的還以為在交換什麽戒指一樣。
他一屁股蹲在旁邊：“累死了我走不動——”
“那裏好像還有，”陸痕欽卻立時起身，往厚厚的落葉堆裏邁了一步。
五彩斑斕的落葉叢中傳來細微的“沙沙”聲，一道紅黑相間的紋路一閃而過。
陸痕欽渾然不知，還要彎下腰，往前方淺黃色的蘑菇叢伸出手。
他記得夏聽嬋教過的每一句話，這是雞油菌，煲湯很鮮美。
面前的落葉又滑動了一瞬，陸痕欽瞳孔微縮，終於看清細長的蛇信子。
一條近一米長，有著紅黑相間環狀花紋的蛇，距離他的小腿不到半米。
身體在這一瞬的時候是失去控制的，他卡頓了好幾秒，忘記收回手往後退。
“慢慢往後退！”夏聽嬋急促的指令傳來。
陸痕欽人往後傾，下意識地想擡腳躲避。但他已經侵占了蛇的領地，這個完全正確的動作依舊驚擾了蛇，它猛地昂起頭，做出了攻擊的姿態。
電光火石之間，身邊卷來一陣風，夏聽嬋一個箭步沖上前，用手裏的樹枝用力撥開蛇，同時將陸痕欽往後猛地一推。
“嗖”地一下，蛇影竄入草叢消失不見。
“好大一條蛇！”白昊英這才看清，大叫起來。
話音未落，一旁的陸痕欽忽然像是被定住了似的不動了。
他輕微地深呼吸了一瞬，臉色蒼白。
夏聽嬋捂著自己的手，小指上，兩個清晰的齒痕正滲出血珠。
“你被咬了？”白昊英也被嚇到了，“那蛇紅色的，這麽鮮艷，有毒吧？”
夏聽嬋看了眼自己的傷口，哎，兩個城裏的大少爺就是土包子，連赤鏈蛇都沒見過。
還什麽鮮艷不鮮艷的，一說鮮艷的蘑菇就覺得有毒，一說鮮艷的蛇那更是有毒。
笨。
她正想科普一下，結果方一擡眼，看到陸痕欽臉上血色盡退，他雖一言不發，但明顯已經被嚇得臉色蒼白。
她忽然就起了惡作劇的心思。
夏聽嬋故意蹙起眉，聲音虛弱下去：“是啊……是毒蛇，我手臂已經有點麻了……”
她說話時聲音都變了調，一肚子壞水還沒說完，眼前忽然人影閃過，被咬到的手被人一把握住，陸痕欽俯下身，直接含住了她的手指。
溫熱的觸感包裹而來，帶來明顯的吮吸感，指根被人用力掐住，血流仿佛都被截斷，被擠壓困在那一小截部位上，又被他用力含吮吞咽。
她的腦子忽然就斷了弦，只呆呆地看著他的喉結反覆滾動，傳來隱約的吞咽聲。
籃子被丟在地上，裏面的蘑菇都散落一地，他根本無暇顧及。
夏聽嬋看到他唇瓣上細絲般的血色，不知道是不是來這裏後有點水土不服，才第二天，矜貴的大少爺嘴唇上就有些輕微起皮。
她盯著太久了，等到陸痕欽把她的手腕都抓麻了，她才反應過來，輕輕推了他一下。
“我打電話，”陸痕欽臉色蒼白，但語氣卻強硬無比，一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飛快撥電話。
“別！”夏聽嬋趕緊攔住，“沒毒的，我騙你呢，是赤鏈蛇。”
陸痕欽撥號的動作一頓，看過來，重覆了一遍：“沒毒的……？”
“嗯……”夏聽嬋被他盯著，突然就有點訕訕，感覺自己玩笑開大了。
她老老實實道：“赤鏈蛇微毒，對人體基本無害，沒事的。”
“沒毒的。”陸痕欽好像壞掉了，又喃喃重覆了一遍。
“對。”夏聽嬋掙紮了一下，他抓緊她的手如夢初醒般驀地松開。
她的手腕上留下一個明顯青紅的指印，隨著回血而慢慢覆原。
陸痕欽怔了下，沒有生氣，只說了句：“那就好。”
夏聽嬋看到他眼尾微微有些發紅，剛才臉上的水痕早就蒸發，唯一濕漉漉的只有眼睛。
她鬼使神差地，忽然擡手用指腹抹了下他的嘴唇，把上面不知道是她的，還是他的血飛快擦掉。
大概是有點癢，他抿了下嘴，居然把下唇上的血絲咽下去了。
夏聽嬋頓在原地，恍惚間心想，陸痕欽現在這眼尾和嘴唇都靡麗紅艷的模樣才像是一條艷麗微毒的蛇。
而她像是沒有常識的笨蛋一樣，明明知道蛇危險，但卻再次伸手摸了下他的嘴唇，小指上被含住吮吸的感覺還餘有溫度，像是雨後潮濕的密林，危險又誘惑。
“完全錯誤的做法，”她心裏像是裝了個亂響的鬧鐘，但思路清晰地轉移了話題，“被毒蛇咬了不能用嘴巴吸血，口腔裏有傷口怎麽辦？”
陸痕欽直直望著她：“嗯，但沒有毒。”
說完，他垂眼，聲音放輕了：“有毒就一起去醫院。”
什麽腦回路？
夏聽嬋：“那不就一個人變兩個人？”
他不說話，只是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白昊英在一旁涼涼地解釋：“我給你中譯中一下，陸痕欽的意思是他剛好陪你一起，婦唱夫隨，要傷一起傷，要死一起死。”
陸痕欽還是沒理他，他從口袋裏摸出創口貼，給夏聽嬋暫時包紮了一下，但看著被包裹住的手指，他蹙眉，固執地確認：“還是去一下醫院吧？沒有毒也需要做下簡單處理吧。”
夏聽嬋：“福利院有碘酒，真沒關系。”
“要不我背你回去？”他又問。
夏聽嬋一下子笑了：“又不是腿受傷了，再說你是不是忘記了，我說這蛇沒——毒——，我能走，你該不會覺得五步蛇就是走五步就死了吧？”
“不要說死。”陸痕欽皺了下眉。
白昊英點評：“是有點神智不清了，陸痕欽你醫保過期了就去續，別耽誤看腦子。”
夏聽嬋瞄他一眼，白昊英沒發覺。
因為被陸痕欽強硬無比地拉著要回福利院，所以夏聽嬋的竹籃子沒裝滿就打道回府了。
一路上，陸痕欽折了根樹枝，不由分說走在她前面，每一步都仔細地用樹枝掃過前方地面。
走到半道，夏聽嬋忽然輕輕拽住他衣擺：“等等。”
“怎麽？”陸痕欽很快回過頭。
夏聽嬋眨了眨眼，臉上鎮定無比，她扭過頭，對白昊英說：“看到那邊的草了嗎？”
白昊英跟個大怨種似的，在兩人後面唱了一路的“死了都要愛”，聽到夏聽嬋忽然跟自己搭話，便跟著望過去。
那是一叢再普通不過的綠色植物，葉子肥大，像放大版的薄荷葉。
“這是什麽？”
“名貴中藥材，”夏聽嬋面不改色，“你倆運氣真好，這都能碰上，算是發了筆小財吧。這個能祛風除濕、舒筋活血，還能消腫止痛，市面上有價無市。”
聽到“消腫止痛”四個字，陸痕欽當即要上前采摘。
手腕卻被夏聽嬋用力握住。他怔然側首，對上她使壞的眼神。
白昊英已經上前捋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了，他的竹籃裏也沒什麽能看的收獲，但如果摘了這一片“價值連城”的中草藥，那回去鐵定倍有面子，以後真的變成醫生了，說起來，還能吹吹牛說自己雖然學的西醫，但對中草藥也略有建樹。
他一把薅上去，剛拔下來五六株，掌心便傳來針紮般的刺痛，隨即整個手掌都火辣辣地疼起來，幾乎快要失去知覺。
“啊啊啊！”白昊英眼淚都要飆出來，三五秒的時間這只手已經紅腫得不能要了，“夏聽嬋，夏聽嬋有東西咬我手！”
夏聽嬋得逞的笑聲在林間漾開：“這是藿麻草，上面的絨毛會蜇人。”
“你陰我！！”白昊英慘叫。
夏聽嬋正色：“教你認認草藥，不是天天喊著要當醫生？”
白昊英齜牙咧嘴，火燒般的疼痛蔓延，受苦受難之時，他看到站在夏聽嬋身邊的陸痕欽還垂著眼，視線落在她抓緊他手腕的位置上，唇角微揚，心情愉悅，明顯根本沒把好兄弟的死活放在心上！
“陸痕欽你管管她啊！”白昊英悲憤交加。
這話太動聽。
陸痕欽這才擡眼，卻只專註地望著夏聽嬋：“既然能消腫，對蛇咬傷有用嗎？”
夏聽嬋搖搖頭。
他眼底的光黯下去：“那扔了吧。”
白昊英還擡著手，不可置信：“你倆能不能看看自己做的孽，再看看我？”
夏聽嬋：“說點好聽的，我給你找解藥。”
白昊英立馬滑跪：“尊敬的年級第一大學霸，能文能武，人美心善，善解人意，意廣才高……”
夏聽嬋滿意了，她走了不到十步，采了另一種看起來也平平無奇的草：“飛揚草，搗碎了敷上，過會兒就好了。”
兩邊相隔太近，哪有毒藥旁邊就是解藥的？白昊英以為她又耍他，瞪著眼將信將疑地僵著不動。
可他沒等來一句解釋，倒是等來了死戀愛腦的正常發揮。
夏聽嬋本來要找石頭幫忙碾碎，陸痕欽卻心疼她，說：“白昊英自己有手，他自己可以做，你手傷著，別用力。”
白昊英：“你要不聽聽你在說什麽？陸痕欽你要是有點良心就過來搭把手。”
陸痕欽瞥他一眼，竟真的走了過來。
白昊英頓感欣慰：“行，我還是沒看錯你，你小子還算沒病入膏肓，還有得救——”
彎腰，陸痕欽從白昊英的竹籃子裏精準地挑揀出最開始搶劫夏聽嬋的所有菌子，一朵不落地放回她的籃中，仔細鋪排撥弄幾下，讓籃子看起來滿滿當當。
白昊英瞳孔地震。
感情這小子從一開始就耿耿於懷，惦記了一路了？？只是這麽一手把的從夏聽嬋籃子裏拿的菌子，他每個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夏聽嬋不僅沒有阻止這個趁火打劫的行為，還在跟陸痕欽正大光明地分贓：“這個雞樅菌很好吃，你拿點。”
她目光掃過陸痕欽微幹的唇瓣：“好好吃飯。”
陸痕欽低聲回應：“你受傷了，該你補補。”
擱這兒謙讓起來了還？？
白昊英終於忍無可忍：“？我拿屎丟你倆你信不信？”
————————!!————————
久等了寶寶們[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後面幾天又能零點日更了，啵啵[哈哈大笑][哈哈大笑][摸頭][摸頭]應該寫完暑假這段日子番外二就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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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暑假，節奏比平時要悠閑不少。
但上午的固定項目還是寫作業。
一整個大教室的大小孩子紛紛掏出各式各樣的暑假作業時，夏聽嬋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最後一排。
這個位置，一擡眼就能將整個教室盡收眼底。
“班主任專屬座位。”白昊英貓在陸痕欽身後，壓低聲音吐槽。
剛吐槽完，夏聽嬋精準地飛了個眼刀過來：“自習課，誰講話誰洗碗。”
白昊英一想到一整個福利院的碗筷，一個激靈，不敢說話了。
夏聽嬋朝著白昊英和陸痕欽一指，繼續說：“憑作業積分，可以找這兩位哥哥兌換獎勵。”
白昊英被突然點名，一頭霧水：“什麽獎勵？”
陸痕欽倒是從善如流，嗓音溫潤：“嗯，前十名都有獎品。”
夏聽嬋跟他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陰惻惻道：“但你們誰敢不寫，等著瞧哈。”
她故意拖長尾音，威脅意味十足。
滿屋子的孩子大多認識夏聽嬋，幾個新來的還在偷偷打量她，很快就被相熟的小夥伴輕輕推搡一下，便縮縮脖子，跟著安分下來。
教室裏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夏聽嬋跟個小錦衣衛似的巡視一圈，慢悠悠地在過道間踱步，最後停在白昊英桌前。
他面前空空如也。
兩人對視數秒，白昊英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鼻尖：“我也要寫？”
夏聽嬋目光定定地看著他。
這時，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噠噠噠”跑過來，缺了門牙的嘴巴漏著風，奶聲奶氣地說：“小嬋姐姐，這是你今天的作業...”
夏聽嬋瞬間冰雪消融，蹲下身與小女孩平視，認真念出紙條上的內容：“每本作業寫一節，外加三張卷子。”
小女孩撲閃著大眼睛：“可以嘛...”
“當然可以，”夏聽嬋溫柔地揉揉她發頂，“謝謝小念老師布置作業。”
小女孩立刻害羞地扭著身子，低頭抿嘴笑起來。
“哦，還有運動打卡呢，”夏聽嬋一點也沒有把這件事當作過家家，認真念，“運動45分鐘，好的，要拍照打卡嗎？”
小念用力點頭。
“好，那這是我今天的任務。”夏聽嬋鄭重其事地站起身。
陸痕欽看著這一切，忽然明白夏聽嬋是在用這種方式“陪讀”。
她既監督孩子們學習，又讓孩子們參與感十足地輪流當“班主任”給她布置作業，把學校裏布置的暑假作業互相拆解成每日任務，讓大家在相互陪伴中共同完成。
目送小念蹦蹦跳跳回到座位，夏聽嬋轉回身，重新對上白昊英寫滿無辜的雙眼。
夏聽嬋：“你倆作業呢？”
“我，我不是陽光福利院的啊……”白昊英張口結舌，不知道為什麽，夏聽嬋此刻站在他面前，總有一種莫名的威嚴，讓他怵得慌。
更救命的是，聽到他沒作業，幾排大小孩子都轉過頭，看向他這個“不務正業”的“混球”。
“而且我是被誆……來的啊我帶什麽作業，”又被胳膊肘往外拐的死戀愛腦踢了一腳，他忙不疊換詞，“不是，是我忘記了，我，我……”
“我”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白昊英死到臨頭決定拉人下水，立刻惡狠狠地回敬陸痕欽：“我不信你帶了！”
話音未落，陸痕欽從容不迫地從包裏掏出一本厚實的暑假作業。
白昊英：“？？？”
他痛心疾首：“哥們你瘋了我瘋了？把習題冊當通行證呢？直通某人心房是吧？”
他本以為自己一條爛電燈泡命，沒想到能被死戀愛腦反覆出賣，是可忍孰不可忍，於是咬牙切齒道：
“你那行李箱裏鼓鼓囊囊的不都是孔雀開屏的衣服？一天兩套都能不重樣，你啥時候在犄角旮旯裏塞的這本破紙？”
“我坐哪裏？”陸痕欽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好兄弟，目光溫和地落在夏聽嬋身上。
出招不接招，白昊英憋屈地咽回了所有話。
夏聽嬋隨手一指自己旁邊的空位：“那兒沒人。”
“好。”陸痕欽毫不猶豫地拋下白昊英，長腿一邁就坐到了她身旁。
“你當老師吧。”夏聽嬋順手給白昊英也安排了任務。
白昊英已經從所有孩子對夏聽嬋的言聽計從裏得出了這裏的生態鏈，如果說叢林法則是大魚吃小魚，夏聽嬋就是這裏的虎鯨，沒有天敵，想給誰扇一尾巴就給誰一尾巴。
他認命地起身去輔導孩子們寫作業。
暑假期間常有志願者來幫忙，今天來的是一位叫萬芳澤的師範生。她在教室裏轉了幾圈，驚訝地發現孩子們都出奇地專註，幾乎沒人交頭接耳。
直到看見後排那個身影——
夏聽嬋像一尊門神般鎮守在後方，她前方的座位無人敢坐，萬芳澤頓時了然。
萬芳澤在倒數第二排轉身跨坐，壓低聲音：“你就是夏聽嬋？”
夏聽嬋做題速度極快，正在攻克最後一題。她寫了一半卻還是放下筆，擡頭微笑：“是我。”
萬芳澤感慨：“我每年暑假都去各地支教，這裏是最輕松的一站，孩子們特別聽話。”
“那太好了，”夏聽嬋眉眼彎彎，“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一旁的陸痕欽筆尖微頓，側目看她。
他忽然明白，夏聽嬋之所以願意當這個“風紀老師”，是希望這些遠道而來的善意能被溫柔以待，能覺得這裏的義工生活不算太難太辛苦，以期許讓志願者們更願意再次回到這片土地，來看一看這些孩子。
福利院需要一切資源。
萬芳澤又聊了幾句便去準備課程了，待她走遠，陸痕欽輕輕放下筆：“有什麽我能做的？”
他腦海裏閃過捐款、基建這些選項，夏聽嬋卻用筆帽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在皮膚上留下淺淺的印子：“暑假每天下午有運動時間，一般都是籃球，乒乓球，跳繩，你能一起來嗎？”
陸痕欽微怔，隨即頷首：“當然。”
“還有生活實踐課，能幫忙搬桌椅布置教室嗎？”
“好。”他毫不猶豫。
夏聽嬋笑起來，筆帽“哢噠”一聲輕響，像在與他完成某個鄭重的約定。
但今天下午的運動安排，活動卻不是常規的那些運動。
夏聽嬋站在臨時搭起的小臺子上，身旁堆著幾摞竹籃，聲音清亮：“前兩天剛下過雨，是去采蘑菇的好時侯，今天下午大家一起去山裏‘打獵’，晚上可以煮菌子火鍋吃。”
“吃火鍋！”孩子們歡呼雀躍，一個個從她和義工老師手中接過籃子。
輪到陸痕欽時，他接過那個明顯更為小巧的竹籃，在手裏轉了轉，像提著一盞精致的燈籠：“萬一采摘到有毒的怎麽辦？”
“他們都認識。”夏聽嬋朝孩子們的方向揚揚下巴。
白昊英也接過來一只，兩個人手裏都是最小的籃子：“所以不認識的只有我倆？”
“沒錯，”夏聽嬋說，“所以你倆跟著我。”
一進山，那些孩子都跟泡發了的木耳一樣跑得到處都是。
夏聽嬋說得對，他們個個都是行家，真正五谷不分的只有陸白二人。
“不行。”夏聽嬋再一次否決了白昊英手指的方向。
“說了不能光看顏色，”她指著半截爛木旁一叢潔白如玉的蘑菇，“那是白毒傘，劇毒。”
陸痕欽一腳踏在倒木上，另一腳深陷落葉中，直起身指向旁邊：“那褐色的應該可以。”
白昊英湊近觀察：“有被蟲子還是動物之類的啃食痕跡，應該安全。”
夏聽嬋轉頭：“是松茸，行啊，你倆這個還是認識的。”
她手腳麻利地摘完，補充：“但是有咬痕不能作為依據，有些蘑菇動物吃了沒事，人有事。”
陸痕欽看著她將松茸放進他的籃子裏，他踩在高處，一低頭，能看到她頭頂發間的小旋。
夏聽嬋見陸痕欽竹籃子裏空空蕩蕩的好可憐，忍不住伸手撥弄那幾朵孤零零的松茸，想讓它們鋪滿籃底。
她搗鼓了幾下，發現不過是拆東墻補西墻後，幹脆從自己籃子裏抓了一大把，像砌墻似的給他填了大半，這才滿意地收回手。
一擡頭，正撞進他深邃的眼底。
夏聽嬋也跟著一頓，好幾秒後才用籃子輕碰他的，說：“開著手機識圖找蘑菇，結果還只找了這麽點，好沒用。”
“嗯，”陸痕欽攏住他的籃子，低聲說，“小嬋老師可憐可憐我，晚上我的火鍋裏總不能只有清湯。”
“我靠真假？”白昊英適時插進一個腦袋，大驚，直接上手從夏聽嬋籃子裏搶劫，“分我點分我點，我胃口大，陸痕欽這人挑食，他少吃點沒事。”
“嘖。”陸痕欽蹙眉。
白昊英那只手虛晃一槍般又憤憤不平地縮回來了。
倒是夏聽嬋很好說話，她主動分了點給白昊英，然後在陸痕欽那雙漂亮眼睛的註視下，把剩下的都給了他。
“都給我了，你晚上怎麽辦？”陸痕欽推拒的話剛到嘴邊又轉了個彎，眼底漾開笑意，“不過我們可以一起吃一個鍋。”
夏聽嬋脫口而出：“我很快就能采滿。”
話說太快了，他聽見這句話後頓了頓，依舊溫順地點點頭。
夏聽嬋偏過頭，目光在他身上輕輕一轉：“帶你們去個偏點兒的地方，人少，蘑菇多。”
她熟稔地撥開灌木，帶著兩人往深處走。
小路漸漸隱沒在植被中。夏聽嬋第三次回頭時，看見陸痕欽正小心踩著青石前行。
他那身昂貴的沖鋒衣雖未沾泥，左側臉頰卻被枝葉劃了道細長水痕，在斑駁光影下像一彎清淺的銀線柳葉刀。
她不由自主地又將視線凝在他那張英俊的臉上。
……要是摔了，別處倒沒事，這張臉傷了就可惜了。
念頭一閃，夏聽嬋已伸手攥住他手腕，帶著他往前邁步。
陸痕欽腳步微頓，提著的竹籃隨著動作滴溜溜地輕旋半圈，像被春風拂動的風車，漾開無聲的歡欣。
“走這麽快幹嘛！”白昊英在後頭叫苦不疊，“你倆倒是等等我啊！”
好不容易追了半刻，兩人終於停住了腳步，白昊英氣喘籲籲的，還沒來得及說句“算你倆有點良心”，就看到陸痕欽蹲在地上，右手撥開一層松針，露出一叢橘黃色的蘑菇。
他仰起臉，在密林的光影中，沖夏聽嬋笑得溫和繾綣，像是一個化成形的山神。
死戀愛腦的聲音夾得好像義工老師哄小孩：
“牛肝菌，菌蓋厚實，菌柄粗壯，特征是菌管。我說得對嗎？”
“啪啪啪”的鼓掌聲在旁邊應景地響起來，夏聽嬋果然被妖精山神迷惑了，也跟著將聲音變成更像老師給優秀學生發小紅花的做派：“沒錯，真厲害。”
陸痕欽的睫毛輕輕顫了幾下，他認真地聽從她的教導，拍了拍蘑菇，讓孢子都落到地上，這才一朵朵采完，反過來將他采到的蘑菇放進夏聽嬋的籃子裏。
白昊英簡直沒眼看，不是，有沒有人來管管啊？夏聽嬋摘的蘑菇放到陸痕欽籃子裏，陸痕欽摘的放夏聽嬋籃子裏，不知道的還以為在交換什麽戒指一樣。
他一屁股蹲在旁邊：“累死了我走不動——”
“那裏好像還有，”陸痕欽卻立時起身，往厚厚的落葉堆裏邁了一步。
五彩斑斕的落葉叢中傳來細微的“沙沙”聲，一道紅黑相間的紋路一閃而過。
陸痕欽渾然不知，還要彎下腰，往前方淺黃色的蘑菇叢伸出手。
他記得夏聽嬋教過的每一句話，這是雞油菌，煲湯很鮮美。
面前的落葉又滑動了一瞬，陸痕欽瞳孔微縮，終於看清細長的蛇信子。
一條近一米長，有著紅黑相間環狀花紋的蛇，距離他的小腿不到半米。
身體在這一瞬的時候是失去控制的，他卡頓了好幾秒，忘記收回手往後退。
“慢慢往後退！”夏聽嬋急促的指令傳來。
陸痕欽人往後傾，下意識地想擡腳躲避。但他已經侵占了蛇的領地，這個完全正確的動作依舊驚擾了蛇，它猛地昂起頭，做出了攻擊的姿態。
電光火石之間，身邊卷來一陣風，夏聽嬋一個箭步沖上前，用手裏的樹枝用力撥開蛇，同時將陸痕欽往後猛地一推。
“嗖”地一下，蛇影竄入草叢消失不見。
“好大一條蛇！”白昊英這才看清，大叫起來。
話音未落，一旁的陸痕欽忽然像是被定住了似的不動了。
他輕微地深呼吸了一瞬，臉色蒼白。
夏聽嬋捂著自己的手，小指上，兩個清晰的齒痕正滲出血珠。
“你被咬了？”白昊英也被嚇到了，“那蛇紅色的，這麽鮮艷，有毒吧？”
夏聽嬋看了眼自己的傷口，哎，兩個城裏的大少爺就是土包子，連赤鏈蛇都沒見過。
還什麽鮮艷不鮮艷的，一說鮮艷的蘑菇就覺得有毒，一說鮮艷的蛇那更是有毒。
笨。
她正想科普一下，結果方一擡眼，看到陸痕欽臉上血色盡退，他雖一言不發，但明顯已經被嚇得臉色蒼白。
她忽然就起了惡作劇的心思。
夏聽嬋故意蹙起眉，聲音虛弱下去：“是啊……是毒蛇，我手臂已經有點麻了……”
她說話時聲音都變了調，一肚子壞水還沒說完，眼前忽然人影閃過，被咬到的手被人一把握住，陸痕欽俯下身，直接含住了她的手指。
溫熱的觸感包裹而來，帶來明顯的吮吸感，指根被人用力掐住，血流仿佛都被截斷，被擠壓困在那一小截部位上，又被他用力含吮吞咽。
她的腦子忽然就斷了弦，只呆呆地看著他的喉結反覆滾動，傳來隱約的吞咽聲。
籃子被丟在地上，裏面的蘑菇都散落一地，他根本無暇顧及。
夏聽嬋看到他唇瓣上細絲般的血色，不知道是不是來這裏後有點水土不服，才第二天，矜貴的大少爺嘴唇上就有些輕微起皮。
她盯著太久了，等到陸痕欽把她的手腕都抓麻了，她才反應過來，輕輕推了他一下。
“我打電話，”陸痕欽臉色蒼白，但語氣卻強硬無比，一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飛快撥電話。
“別！”夏聽嬋趕緊攔住，“沒毒的，我騙你呢，是赤鏈蛇。”
陸痕欽撥號的動作一頓，看過來，重覆了一遍：“沒毒的……？”
“嗯……”夏聽嬋被他盯著，突然就有點訕訕，感覺自己玩笑開大了。
她老老實實道：“赤鏈蛇微毒，對人體基本無害，沒事的。”
“沒毒的。”陸痕欽好像壞掉了，又喃喃重覆了一遍。
“對。”夏聽嬋掙紮了一下，他抓緊她的手如夢初醒般驀地松開。
她的手腕上留下一個明顯青紅的指印，隨著回血而慢慢覆原。
陸痕欽怔了下，沒有生氣，只說了句：“那就好。”
夏聽嬋看到他眼尾微微有些發紅，剛才臉上的水痕早就蒸發，唯一濕漉漉的只有眼睛。
她鬼使神差地，忽然擡手用指腹抹了下他的嘴唇，把上面不知道是她的，還是他的血飛快擦掉。
大概是有點癢，他抿了下嘴，居然把下唇上的血絲咽下去了。
夏聽嬋頓在原地，恍惚間心想，陸痕欽現在這眼尾和嘴唇都靡麗紅艷的模樣才像是一條艷麗微毒的蛇。
而她像是沒有常識的笨蛋一樣，明明知道蛇危險，但卻再次伸手摸了下他的嘴唇，小指上被含住吮吸的感覺還餘有溫度，像是雨後潮濕的密林，危險又誘惑。
“完全錯誤的做法，”她心裏像是裝了個亂響的鬧鐘，但思路清晰地轉移了話題，“被毒蛇咬了不能用嘴巴吸血，口腔裏有傷口怎麽辦？”
陸痕欽直直望著她：“嗯，但沒有毒。”
說完，他垂眼，聲音放輕了：“有毒就一起去醫院。”
什麽腦回路？
夏聽嬋：“那不就一個人變兩個人？”
他不說話，只是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白昊英在一旁涼涼地解釋：“我給你中譯中一下，陸痕欽的意思是他剛好陪你一起，婦唱夫隨，要傷一起傷，要死一起死。”
陸痕欽還是沒理他，他從口袋裏摸出創口貼，給夏聽嬋暫時包紮了一下，但看著被包裹住的手指，他蹙眉，固執地確認：“還是去一下醫院吧？沒有毒也需要做下簡單處理吧。”
夏聽嬋：“福利院有碘酒，真沒關系。”
“要不我背你回去？”他又問。
夏聽嬋一下子笑了：“又不是腿受傷了，再說你是不是忘記了，我說這蛇沒——毒——，我能走，你該不會覺得五步蛇就是走五步就死了吧？”
“不要說死。”陸痕欽皺了下眉。
白昊英點評：“是有點神智不清了，陸痕欽你醫保過期了就去續，別耽誤看腦子。”
夏聽嬋瞄他一眼，白昊英沒發覺。
因為被陸痕欽強硬無比地拉著要回福利院，所以夏聽嬋的竹籃子沒裝滿就打道回府了。
一路上，陸痕欽折了根樹枝，不由分說走在她前面，每一步都仔細地用樹枝掃過前方地面。
走到半道，夏聽嬋忽然輕輕拽住他衣擺：“等等。”
“怎麽？”陸痕欽很快回過頭。
夏聽嬋眨了眨眼，臉上鎮定無比，她扭過頭，對白昊英說：“看到那邊的草了嗎？”
白昊英跟個大怨種似的，在兩人後面唱了一路的“死了都要愛”，聽到夏聽嬋忽然跟自己搭話，便跟著望過去。
那是一叢再普通不過的綠色植物，葉子肥大，像放大版的薄荷葉。
“這是什麽？”
“名貴中藥材，”夏聽嬋面不改色，“你倆運氣真好，這都能碰上，算是發了筆小財吧。這個能祛風除濕、舒筋活血，還能消腫止痛，市面上有價無市。”
聽到“消腫止痛”四個字，陸痕欽當即要上前采摘。
手腕卻被夏聽嬋用力握住。他怔然側首，對上她使壞的眼神。
白昊英已經上前捋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了，他的竹籃裏也沒什麽能看的收獲，但如果摘了這一片“價值連城”的中草藥，那回去鐵定倍有面子，以後真的變成醫生了，說起來，還能吹吹牛說自己雖然學的西醫，但對中草藥也略有建樹。
他一把薅上去，剛拔下來五六株，掌心便傳來針紮般的刺痛，隨即整個手掌都火辣辣地疼起來，幾乎快要失去知覺。
“啊啊啊！”白昊英眼淚都要飆出來，三五秒的時間這只手已經紅腫得不能要了，“夏聽嬋，夏聽嬋有東西咬我手！”
夏聽嬋得逞的笑聲在林間漾開：“這是藿麻草，上面的絨毛會蜇人。”
“你陰我！！”白昊英慘叫。
夏聽嬋正色：“教你認認草藥，不是天天喊著要當醫生？”
白昊英齜牙咧嘴，火燒般的疼痛蔓延，受苦受難之時，他看到站在夏聽嬋身邊的陸痕欽還垂著眼，視線落在她抓緊他手腕的位置上，唇角微揚，心情愉悅，明顯根本沒把好兄弟的死活放在心上！
“陸痕欽你管管她啊！”白昊英悲憤交加。
這話太動聽。
陸痕欽這才擡眼，卻只專註地望著夏聽嬋：“既然能消腫，對蛇咬傷有用嗎？”
夏聽嬋搖搖頭。
他眼底的光黯下去：“那扔了吧。”
白昊英還擡著手，不可置信：“你倆能不能看看自己做的孽，再看看我？”
夏聽嬋：“說點好聽的，我給你找解藥。”
白昊英立馬滑跪：“尊敬的年級第一大學霸，能文能武，人美心善，善解人意，意廣才高……”
夏聽嬋滿意了，她走了不到十步，采了另一種看起來也平平無奇的草：“飛揚草，搗碎了敷上，過會兒就好了。”
兩邊相隔太近，哪有毒藥旁邊就是解藥的？白昊英以為她又耍他，瞪著眼將信將疑地僵著不動。
可他沒等來一句解釋，倒是等來了死戀愛腦的正常發揮。
夏聽嬋本來要找石頭幫忙碾碎，陸痕欽卻心疼她，說：“白昊英自己有手，他自己可以做，你手傷著，別用力。”
白昊英：“你要不聽聽你在說什麽？陸痕欽你要是有點良心就過來搭把手。”
陸痕欽瞥他一眼，竟真的走了過來。
白昊英頓感欣慰：“行，我還是沒看錯你，你小子還算沒病入膏肓，還有得救——”
彎腰，陸痕欽從白昊英的竹籃子裏精準地挑揀出最開始搶劫夏聽嬋的所有菌子，一朵不落地放回她的籃中，仔細鋪排撥弄幾下，讓籃子看起來滿滿當當。
白昊英瞳孔地震。
感情這小子從一開始就耿耿於懷，惦記了一路了？？只是這麽一手把的從夏聽嬋籃子裏拿的菌子，他每個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夏聽嬋不僅沒有阻止這個趁火打劫的行為，還在跟陸痕欽正大光明地分贓：“這個雞樅菌很好吃，你拿點。”
她目光掃過陸痕欽微幹的唇瓣：“好好吃飯。”
陸痕欽低聲回應：“你受傷了，該你補補。”
擱這兒謙讓起來了還？？
白昊英終於忍無可忍：“？我拿屎丟你倆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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