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番外二（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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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番外二（16）
學校裏，關於夏聽嬋和陸痕欽的傳言早已甚囂塵上，大家都已經默認了夏陸兩人在一起了。
論壇飄紅的分析帖甚至精確到了秒，信誓旦旦地扒出兩人“定情”的關鍵時間節點，說得有鼻子有眼。
然而，兩位當事人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平行時空，泰然自若。
連宰榮浩他們幾個更親近的朋友都以為，按照死戀愛腦陸的病重程度，過不了幾天陸痕欽就能收拾收拾包袱把自己贅過去了。
但沒想到陸痕欽在“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這件事上非常有耐心。
他只是照例每天晚上在圖書館老地方與夏聽嬋自習，照例每天變著法子往她桌肚裏塞各種精致吃食，並且照例在任何異性出現時，不動聲色地刷起標記領地般的存在感。
但，就是不告白。
夏聽嬋也沒說什麽，她更沈得住氣，在圖書館那就專心學習，收到進口零食那就跟大家一起分享，陸痕欽要刷存在感……
那也擋不住啊。
譬如眼下，暑假前的最後半天，連堆積如山的假期作業也壓不住教室裏躁動的狂熱。
前後門早已被心急的同學悄悄打開，最後一排的男生頂著班主任殺人的目光，單肩挎著塞爆的書包，一條腿已然伸到走廊，只等那聲“放假”便準備化身出籠的雞。
“越是這樣，我們班越是最後一個放。”班主任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無所謂地拖過椅子坐下，環視下方。
教室裏瞬間鴉雀無聲。
只有頭頂天花板不時傳來其他班級解放的哄鬧與奔跑聲，像滾水潑濺，灼燒著每一顆按捺不住的心。
“嗚嗚……”最後一排的男生哭喪著臉，如同剜掉心頭肉般，把書包從肩上褪下，重重擱回腳邊。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這才開始老生常談：“假期是考驗自律的時候，更是彎道超車的最佳時機。我們班和其他班不一樣，我們是尖子班，需要對假期有個清晰的規劃……”
她目光掃過幾個始終穩如泰山的好學生，語氣稍緩，帶著讚許：“你看，像夏聽嬋她們，就懂得什麽叫榮辱不驚——”
“哢噠。”
一聲輕響，靠走廊的窗戶被人從外面穩穩推開。
所有目光齊刷刷望去。
陸痕欽那張清雋出眾的臉龐出現在窗口，眉骨優越，下頜線利落幹凈。他視線掠過滿室萎靡，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隨即精準捕捉到同樣回頭望過來的夏聽嬋。
與講臺上臉色微沈的班主任對視一瞬，陸痕欽漫不經心地挪開眼，沖夏聽嬋遞去一個只有兩人才懂的眼神。
緊接著，他非但沒關窗，反而後退幾步，懶洋洋地靠上對面走廊的瓷磚墻，雙手插兜，就這麽明目張膽、旁若無人地……凝視著她。
而被點名“榮辱不驚”的夏聽嬋，膝蓋上，手機屏幕正無聲亮著。
她剛才不是鎮定自若，而是在開小差，低頭往下查看信息。
LHQ：【理我。】
【理我。】
【理我理我理我。】
【再不放人我下來搶人了。】
知了：【別發瘋。】
他一秒轉好，大概是不被她罵一句難受。
LHQ：【暑假怎麽安排？】
【不如每天來圖書館吧。】
好可怕的話語。
饒是夏聽嬋這種“書呆子”都聽不下去了，陸痕欽家裏是破產了還是他被什麽附身了，熱愛學習已經到這個地步了？
她回過去一個充滿靈魂拷問的：【？】
對面秒回。
LHQ：【總要學習吧。咖啡店、餐廳隨你挑。或者我在附近有幾套空著的房子，安靜，完全可以當私人圖書館用。】
LHQ：【[圖片]我做了張學習計劃表，你看看？】
夏聽嬋點開圖片，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排版精美、時間精確到分鐘的計劃表——
早上七點共進早餐，八點準時開始學習，午休兩小時，下午繼續奮戰到六點，晚餐後居然還有晚自習……
一天下來，直到晚上十點才算結束。
這意味著整整十六個小時，她都要和他待在一起。
這是暑假嗎？
這是陸痕欽嗎？
在班主任慷慨激昂進行假期教育的間隙，夏聽嬋飛快打字：
【你這種癥狀我懂，通常出現在期末成績剛出來時，一般持續到放假第一天，睡一覺，第二天就好了。】
LHQ：【我認真的，一寸光陰一寸金，暑假更不能松懈。】
【出來學習。】
夏聽嬋擡眸瞥了一眼講臺上苦口婆心的班主任，內心腹誹：陸痕欽你還站在外面幹什麽，直接進來接班演講算了，保證比班主任講得還投入。
終於，在整棟教學樓幾乎沸騰的喧鬧中，班主任大手一揮，宣布解放。
教室裏瞬間炸開鍋。班主任無奈搖頭，想起什麽，板著臉走出門，對著倚在墻邊的陸痕欽一點：“下次站遠點。”
陸痕欽單肩挎著包，聞言沖老師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好的老師。主要是小嬋……夏聽嬋同學說今天要回老家，我們約好我送她一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過來等著。”
他嗓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窗邊幾個豎著耳朵的同學聽清。
頓時，一片心照不宣的“哦——”聲起哄般響起。
陸痕欽笑意不減：“我以為她已經放學了呢。”
旁邊經過的同學忍著笑跑走了。
班主任伸手指了指他，最終也沒說什麽，轉身離開。
陸痕欽這才泰然自若地走進教室，徑直來到夏聽嬋桌前，非常自然地接過她正在收拾的書包。
“先一起去吃個飯？”他垂眸問她。
夏聽嬋伸手想去拿回書包：“不吃了，我得趕時間。”
“趕著去哪？”他隨口問，手卻沒松。
夏聽嬋擡起頭，沖他露出一個帶著點小得意的、狡黠的笑容：“回老家啊。”
陸痕欽腳步猛地頓住，側過臉，瞳孔微震：“……老家？”
“咦？”夏聽嬋眨了下眼，表情純良又無辜，“我以為你知道才那麽跟老師說的呢，我暑假要回福利院看奶奶。”
仿佛一道驚雷劈下。
陸痕欽整個人僵在原地，方才那副游刃有餘的掌控全局姿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去多久？”
夏聽嬋終於拿回自己的書包，輕巧地背到肩上，回頭看他，眉眼彎彎地吐出五個字：
“一整個暑假。”
*
“要出來玩早說啊，”白昊英癱在車座上，翹著二郎腿指點江山，“搞這麽突然，我內褲就帶了三條。”
陸痕欽目光專註地望著前方蜿蜒的山路：“多洗兩次不就夠了。”
車窗外，蒼翠的山巒連綿起伏，像一幅徐徐展開的青綠畫卷。路上的車輛愈發稀少，最終只剩下前方一輛掛著本地牌照的黑色轎車不遠不近地開著，像是在引著路。
白昊英百無聊賴地劃拉著手機，突然想起什麽：“話說回來，我怎麽不知道你家在這兒還有避暑別墅？”
陸痕欽的視線依舊鎖定著前車，喉結微動，含糊地應了聲：“嗯，老房子了。”
老房子？
白昊英咂摸了一下這個詞，沒太在意。以昭泰的財力，所謂的“老房子”，多半是座帶著中世紀風情，需要專人打理的別墅城堡吧。
他立刻來了興致，笑嘻嘻地湊近：“老點沒事，地方大不大？”
陸痕欽腦海中閃過陽光福利院的資料照片，面不改色地點頭：“嗯，挺大的。”
白昊英笑容更盛——大莊園肯定仆從如雲，難怪剛才陸痕欽那麽淡定地說“多洗兩次”，肯定不用他自己洗啊。
他美滋滋地盤算著：“就咱倆？哎呀，該把宰榮浩他們也叫上。”
“他們沒空。”陸痕欽語氣隨意，目光卻依舊緊跟著前車，補充道，“沒關系，裏面……有很多人。”
很多人？白昊英自動腦補成了成群結隊的傭人，對自己兄弟的話深信不疑。
兩個多小時的山路顛簸後，白昊英終於後知後覺地覺察出不對，但為時已晚。
“什麽叫‘變形記’？？”他簡直要瘋了，扒著車窗抓狂，“你要贅到大山裏你自己贅啊？老子他X的是你陪嫁丫鬟嗎？”
“我一個人過來，她奶奶可能會多想。”陸痕欽思路縝密，步步為營，“我們畢竟還在讀書，長輩都看重品行。單獨行動，目的性太強，第一印象就不好了。”
他偏過頭，唇邊勾起一絲淺笑，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但兩個同學一起來做義工，體驗生活，就顯得純粹多了。我們勤快一點，奶奶對我的印象自然會更好。”
“勤、快、一、點？”白昊英如遭雷擊，一字一頓地重覆，聲音陡然拔高，“意思是我還得幹活？！陸痕欽我告訴你，我這人幹不來一點活！”
“沒事，”陸痕欽輕描淡寫，卻字字紮心，“那不更襯得我踏實靠譜麽。”
“老子不當對照組！你個喪盡天良的人販子！”
吵吵鬧鬧間，一個拐彎，前方那輛引路的黑車已不見蹤影。
更糟的是，山裏的信號斷斷續續，導航頁面徹底卡死，變成一片令人心慌的灰色。
白昊英的眼神都清澈了，試圖喚醒兄弟情：“不是哥們，我跟你開玩笑的呢啊哈哈哈，去福利院好啊我愛去啊哈哈哈，總比露宿野外要強吧，是吧啊哈哈哈嗚嗚嗚。”
他們在盤山路上來回繞了將近一小時，胃裏早已翻江倒海，最終不得不退回最初跟丟的那個岔路口。
車剛停穩，兩人就迫不及待推門下車，深吸幾口帶著草木清冽的空氣，試圖壓下那股強烈的暈眩感。
陸痕欽給夏聽嬋打去了個電話。
手機鈴聲竟從他們頭頂上方傳了過來。
兩人同時一怔，驀然擡頭。
只見側上方的土坡上，夏聽嬋不知在那兒站了多久。她穿著一身幹凈利落的灰白上衣和黑色工裝褲，山風拂過，吹動她幾縷碎發。
她微微歪著頭，唇角彎起一個狡黠又明媚的弧度，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們，嗓音帶著笑意：
“餵，你們這是……打算去哪兒探險呀？”
親娘啊！
白昊英簡直要哭出來，此時看到她跟看到天使沒有區別，直接被“荒郊野嶺”的可能性pua到位，一點也不排斥福利院了。
他帶著哭腔說：“夏聽嬋救命！我們是專程來找你的！求收留啊！”
*
夏聽嬋帶兩人抄的近路，幾乎全是靠雙腿攀爬的野徑。
抵達福利院時，夜幕早已低垂。兩位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早已饑腸轆轆，何尋雁奶奶熱情地張羅了一桌家常菜。
按照平時，這種炒時蔬一定入不了兩個大少爺的眼，但變形記的第一天就上了高強度徒步，現在擺在眼前的，只要無毒，白昊英都覺得是珍饈。
他二話不說，道了句“謝謝奶奶”就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前，還不忘幸災樂禍地瞥向身旁極度挑食的陸痕欽，惡毒地想了下——
這位爺，怕是咽不下去。
果然，陸痕欽還站在桌邊，沒有落座。
哈，後悔了吧，白昊英得意暗忖，他白昊英用得著主動喊回去嗎？陸痕欽這個潔癖加龜毛挑食的性格，自己就會主動打道回府。
然而，陸痕欽卻微微躬身，語氣溫和得能滴出水來：“謝謝奶奶，您辛苦了。我們不請自來，還勞您特意準備飯菜，本應是我們下廚才對。”
臥槽！
白昊英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看過去，不是哥們，你會做嗎你？你這輩子進過廚房嗎啊？
夏聽嬋也並排坐著，聽到這話亦難以想象，呆呆地看著他，幾乎要肅然起敬。
她第一天回來，她都說不出這種話！
福利院的孩子們平時調皮，何尋雁驟然見到這麽俊俏又懂禮的男生，自然是歡喜得不得了，連連擺手：“沒事！沒事！”
夏聽嬋和白昊英都已坐定，陸痕欽卻依舊站著，姿態謙遜：“今天奶奶辛苦做好了，我們從明天起，地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您盡管吩咐。”
見何尋雁目光愈發慈祥，陸痕欽唇角彎起乖巧的弧度，趁熱打鐵：“我剛才進來前，看到後面那片地裏還種著好多土豆，邊上那一列是韭菜吧。”
夏聽嬋一楞，表情忽然有些微妙：“陸痕欽，那是芋頭和蒜苗。”
陸痕欽：……
他頓了頓：“旁邊還有青菜？這個我知道，都是十字花科。”
夏聽嬋眼神有點死了，平靜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少爺，那是蘿蔔。”
陸痕欽：……
夏聽嬋：“只見過做好放盤子裏的，沒見過長地裏的是吧。”
白昊英幾乎把臉埋進碗裏，肩膀因憋笑而劇烈顫抖。
“快點吃飯。”夏聽嬋扯著陸痕欽的袖子，催他坐下。
陸痕欽如果頭上有耳朵，現在已經懨懨地耷拉下來。
何尋雁卻依舊滿眼歡喜：“小嬋的朋友常來才好，我就怕她不肯帶同學來，這裏條件一般，大家住不慣。”
“不會，”陸痕欽雖受打擊，卻依舊禮貌回應，“小嬋……夏聽嬋在學校人緣很好，大家都很喜歡她。”
“是是是，”白昊英被桌下踹了一腳，差點噎住，趕忙咽下飯菜附和，“您看我們這不就來了嗎？攔都攔不住！”
陸痕欽微微一笑，語氣自然得像在談論天氣：“嗯，我們要住很久。”
你大爺！
白昊英猛地扭頭瞪他。
陸痕欽沒看他，用氣音說的話卻是跟他說的：“車庫裏的車，你隨便挑一輛。”
白昊英精神大振，哎呀早說啊！
他瞬間掏出手機飛快打字，朋友圈更新了一條：【17歲，全款拿下庫裏南，未來可期。[墨鏡]】
隨即他信誓旦旦地保證：“奶奶！您就是拿掃帚趕，我們也絕不走！”
飯後，住宿成了首要問題。
陽光福利院早年是集體宿舍式的大通鋪，僅用布簾分隔。但在夏聽嬋14歲那年，福利政策迎來革新，居住模式轉向更人性化的“家庭單元”。
每6-8個孩子由固定保育員擔任“家長”，年齡相仿或關系好的孩子會住在帶門隔開的共享臥室，通常兩三人一間，擁有獨立的床和儲物空間。
曾經的大通鋪已消失，夏聽嬋也在外地讀高中，若非何尋雁執意為她保留房間，她其實回來後也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宜玲和意蘊被一對很好的華裔夫婦收養了，”何尋雁邊走邊解釋，她是負責夏聽嬋這個“家庭單元”的家長之一，“現在你那間隔壁住了兩個八歲的男孩，不過你的房間一直鎖著，他們進不去。”
夏聽嬋回頭望了望身後兩位不速之客，輕輕拉過何尋雁低聲問：“奶奶，樓上的閣樓還空著嗎？”
“空是空著，但很久沒收拾了。”
“等下我們一起整理吧。”
“擠兩個孩子還行，他們倆……”何尋雁打量著那兩個身高腿長的少年，微微蹙眉，“怕是有點勉強。”
她壓低聲音：“本想讓他們和亮亮、小誠湊合換一下，但那倆皮猴兒未必肯換。”
夏聽嬋再度回頭，目光恰好撞進陸痕欽一直追隨她的視線裏。見她望來，他眼底頃刻漾開溫柔的笑意，像夜風拂過湖面。
住宿區是幾幢聯排的小樓，帶著民宿般的溫馨。夏聽嬋剛走近，一只黃白相間的小土狗便從一樓沖出來，激動地扒住她的小腿，尾巴搖成歡快的圓弧。
“墩墩！”她驚喜地彎腰。
小家夥興奮地繞著她轉圈，直到發現後面兩個陌生身影，立刻豎起尾巴，發出警惕的吠叫。
夏聽嬋一把將小狗抱進懷裏，走到陸痕欽和白昊英面前，柔聲教育：“聞聞看，都是自己人，不可以兇哦。”
墩墩抽抽鼻子，終於安靜下來。
陸痕欽小心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小狗毛茸茸的腦袋上。
因為小家夥仍帶點戒備，他的動作也格外輕柔，掌心一半撫過溫暖的絨毛，一半似有若無地蹭過夏聽嬋抱著小狗的手背。
“好啦，現在算認識了。”夏聽嬋放下墩墩。
小家夥乖巧地蹲在二樓樓梯口的門檻前，那是它被規定的界限，只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巴巴地望著眾人上樓。
白昊英覺得墩墩很有眼緣，可惜手上沒有可以餵的食物，只能一步三回頭地上了樓。
夏聽嬋的房間在四樓最裏間，需要先穿過兩個小男孩的臥室。
這個時間本該是熄燈就寢的時刻，然而鑰匙轉動聲剛落，門內景象便映入眼簾。
兩張小床上，兩個男孩正七歪八扭地擠在一起。
何尋雁顯然對此習以為常，她走上前，利落地從蹬亂的被子下摸出一把游戲卡牌。
“沒收了。”
“何奶奶不要啊——”兩個孩子瞬間彈坐起來，哀嚎聲此起彼伏。
但何尋雁規矩嚴，捏著牌不放，眼下她得先安頓好客人，於是只簡單警告了句：“趕緊睡覺，明天再跟你們算賬。”
夏聽嬋的房間依舊幹凈整潔，何尋雁定期在幫她打掃。
因為她不住，櫃子裏東西少，幾乎空著一半，所以一些被褥都放在她房間裏。
“我們去整理閣樓吧？”夏聽嬋提議，“收拾好了再來拿被子。”
“奶奶先去休息吧，”陸痕欽卻溫和地攔住了何尋雁，“有我們兩個男生，加上小嬋指揮，很快就能打掃完。時間不早了，您該休息了。”
何尋雁還想推辭，夏聽嬋已經親昵地扶住她的肩膀，輕輕將人轉向門口：“閣樓才多大呀，半小時肯定搞定，您快去睡。”
她拗不過，被推著出門前，還不忘拉住夏聽嬋的手低聲叮囑：“一定要照顧好同學。”
“知道啦，您放心。”夏聽嬋晃了晃她的手，笑著將門關上。
一轉身，夏聽嬋正思忖著如何跟兩個初次見面的小男孩溝通，卻見陸痕欽已悠然倚在電視櫃旁，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臺Switch。
他隨手點開一個游戲，音效流淌而出。
這聲音如同某種神秘指令，兩個孩子的目光瞬間被鎖定，一左一右黏了上來，抻著脖子緊盯屏幕。
“哥哥……”亮亮的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你玩的是什麽呀？”
陸痕欽操作的角色不到三分鐘就“壯烈犧牲”，退回主界面，琳瑯滿目的游戲庫展現在眼前。
他語氣慵懶：“隨便玩玩。”
小誠的臉幾乎要貼到屏幕上，傻笑著驚嘆：“哇，好多啊！”
夏聽嬋：“……”好一招精準拿捏。
“可惜沒時間玩，”陸痕欽狀似無奈地晃了晃手中的游戲機，“還得去整理閣樓呢。”
亮亮急得撓撓屁股：“啊……那整理完能玩嗎？”
“當然，”陸痕欽唇角勾起淺淡的弧度，“窩在被子裏玩，不是更舒服？”
“舒服！嘿嘿……”小誠繼續傻笑。
夏聽嬋適時擰開門把手，輕快道：“那走吧？”
兩個小家夥立刻像小尾巴似的跟上，圍著陸痕欽殷勤備至：
“哥哥哥哥，我們幫你一起整理！我們可能幹了！”
“整理完了能讓我們看你打游戲嗎？”
陸痕欽微微一笑，從善如流：“可以。”
白昊英抱臂旁觀，低聲吐槽：“萬惡的資本主義！”
然而上了閣樓，陸痕欽並沒真讓兩個孩子動手。他將游戲機遞過去，語氣帶著縱容：“玩吧，打掃交給我們。”
兩個小男孩如獲至寶，緊緊抱住游戲機。
閣樓整理得很快。夏聽嬋與陸痕欽對視一眼，無需言語便默契頓生。
“這閣樓好小啊，”夏聽嬋蹙眉，語氣為難，“兩個人待著都轉不開身，四個人怎麽一起玩游戲？”
陸痕欽配合地輕嘆：“先去拿被子吧，實在不行只能早點休息了。”
亮亮艱難地從游戲世界中拔出腦袋，剛才打掃閣樓的這段試玩時間已經成功抓住了他的心。
他急切道：“哥哥！可以睡我們房間！”
夏聽嬋搖搖頭，繼續長籲短嘆地提出新問題：“晚上會查房，有點聲音就會被逮住，到時候跟你們的游戲牌一樣被沒收了。”
陸痕欽悠悠接話，以退為進：“我可以不玩，今天累了。不過你們想玩就玩吧。”
亮亮的腦子此刻堪比超級計算機，瞬間得出最優解：“閣樓安全！這裏不會查房！他們以為住的是你們，肯定不會來！”
小誠也立刻跟上：“我把我的被子抱上來！陸哥哥和白哥哥就睡我們房間吧！”
“真的可以嗎？”陸痕欽眉梢輕挑，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猶豫，“那……閣樓就留給你們玩了。”
“謝謝哥哥！！”兩個孩子異口同聲，激動得幾乎跳起來。
白昊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一番高效的床鋪調換後，新的宿舍分配方案全員滿意。
夏聽嬋回到房間後還在覆盤：“但是一直讓他們玩也不行吧？等下一玩一個通宵。”
“不會，”陸痕欽說，“電量沒多少，不到兩小時就黑屏了。”
他拿出充電線晃了晃：“這在我手裏。”
夏聽嬋望著他從容淡定的小表情，終於忍俊不禁，學著白昊英的語氣笑罵：
“萬惡的資本主義！”
第二天清晨，夏聽嬋推開房門時，發現外間兩張床早已空空如也。
她帶著疑惑下樓，墩墩立刻搖著尾巴興高采烈地撲過來。
“噓——偷偷給你加個餐。”夏聽嬋做賊似的從口袋裏摸出根火腿腸，迅速剝開餵給眼巴巴的小狗。
剛吃完，墩墩就湊近她手中殘留氣味的包裝紙，用力嗅了嗅，隨即發出撒嬌般的嚶嚀，轉身帶著她往外走。
夏聽嬋不明所以地跟上，竟在一樓廚房撞見了同樣鬼鬼祟祟的白昊英。
他手裏捏著同款火腿腸包裝，正打算毀屍滅跡。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譴責的意思。
這火腿腸，是薅的兩小孩的羊毛，昨天整理房間，看到桌子上散亂著幾根……嗯。
“看來墩墩是循著味兒找過來的，”夏聽嬋忍不住為自家小狗的偵查能力自豪，“這鼻子真靈。”
“那聞聞這個吧。”白昊英摸出一張現金湊到小狗鼻子前。
夏聽嬋：……
小狗卻很認真地聞了聞，又嚶一聲，撒開腿就往外跑。
“真有？”夏聽嬋一下子跟著精神起來。
追到院子裏，只見陸痕欽長身玉立站在晨光中，指間還真夾著幾張鈔票，正漫不經心地……
在撒幣。
夏聽嬋瞬間沈默了，某種程度上來說，小狗識人太清。
亮亮正圍著他打轉，小嘴叭叭地表忠心：“以後我就聽您一個人的！”
夏聽嬋：“這就被收編了？”
白昊英掃了眼陸痕欽手中的鈔票，故意拆臺：“小孩，他只給你五百。”
“五百很多了！”亮亮小臉堅毅，頗有幾分“士為知己者死”的架勢，“小誠只有三百！這說明陸哥哥更看重我！”
“噓——”陸痕欽修長的食指抵在唇邊，眼底漾開淺淡笑意。
“我懂！絕對保密！”亮亮立刻誇張地捂住自己的嘴。
“原來薪資保密制度是這麽用的，”夏聽嬋抱臂旁觀，幽幽點評，“財閥玩剩餘價值這套，果然得心應手。”
“去玩吧，白天不要找我了，”陸痕欽對亮亮說，“以後也不許淩晨五點就起床敲我門，問我充電線在哪裏。”
夏聽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
亮亮的小臉垮了下來，有些失落。
“聽話，”陸痕欽俯身，與他平視，聲音壓低卻充滿誘惑，“晚上才有游戲玩。”
這時小誠也跑了過來。陸痕欽目光掃過兩個眼巴巴的孩子，拋出新誘餌：“喜歡玩什麽游戲？裏面有多的點卡，可以直接買。”
幸福就是這麽簡單。
兩小孩眼裏迸射出光來，小誠直接喊：“謝謝爸爸！”
“我真服了。”白昊英受不了，“陸痕欽你就這麽天天收買別人是吧，一個switch和五百能讓你玩出花來。”
陸痕欽抿唇一笑：“你確實更貴。”
夏聽嬋若有所思地點頭：“果然，每個人都有量身定制的殺豬盤。”
一唱一和，白昊英突然想起自己朋友圈裏發的那輛庫裏南。
……我靠，好有道理。
“爸爸再見！”小誠自詡沖浪高手，心說這個輩分能能討陸痕欽歡心。
一轉頭看見夏聽嬋和白昊英，他又乖巧地補了一句：“哥哥姐姐再見！”
夏聽嬋樂了，笑得不行：“誒，好。”
陸痕欽臉上泰然自若的笑一下子滅了。
“你倆等等。”他招手，“轉過來，重新叫，叫哥哥。”
“不行，叫爸爸。”夏聽嬋存心搗亂。
“叫哥哥。”陸痕欽堅持，目光落在她帶笑的臉上。
“就叫爸爸！”夏聽嬋仰起臉跟他唱反調。
“哥哥。”
下一秒，夏聽嬋的臉頰被擒賊先擒王的陸痕欽捏住，帶著點懲戒的意味，卻又舍不得用力。
但她依舊不依不饒地含糊叫了聲：“爸爸！”
她的臉被他轉過來，最後那句抑揚頓挫的爸爸是直直地對著他叫的。
陸痕欽的睫毛遽然一顫，不知道想到哪裏去了，眼神忽然就不對了。
他眼下肌膚迅速漫開一層薄紅，很快松開了手，低下頭，飛快給她也轉了賬。
夏聽嬋：“……？”
陸痕欽轉完錢，面向小誠看了眼，話卻像是飄在空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不知道是在跟誰說：“……叫哥哥。”
夏聽嬋：“老登。”
陸痕欽：“……”
————————!!————————
祝讀者寶寶們雙節快樂！
下一更應該在5號晚上，我那天才回到家，之後會猛猛更完，磕頭。[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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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裏，關於夏聽嬋和陸痕欽的傳言早已甚囂塵上，大家都已經默認了夏陸兩人在一起了。
論壇飄紅的分析帖甚至精確到了秒，信誓旦旦地扒出兩人“定情”的關鍵時間節點，說得有鼻子有眼。
然而，兩位當事人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平行時空，泰然自若。
連宰榮浩他們幾個更親近的朋友都以為，按照死戀愛腦陸的病重程度，過不了幾天陸痕欽就能收拾收拾包袱把自己贅過去了。
但沒想到陸痕欽在“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這件事上非常有耐心。
他只是照例每天晚上在圖書館老地方與夏聽嬋自習，照例每天變著法子往她桌肚裏塞各種精致吃食，並且照例在任何異性出現時，不動聲色地刷起標記領地般的存在感。
但，就是不告白。
夏聽嬋也沒說什麽，她更沈得住氣，在圖書館那就專心學習，收到進口零食那就跟大家一起分享，陸痕欽要刷存在感……
那也擋不住啊。
譬如眼下，暑假前的最後半天，連堆積如山的假期作業也壓不住教室裏躁動的狂熱。
前後門早已被心急的同學悄悄打開，最後一排的男生頂著班主任殺人的目光，單肩挎著塞爆的書包，一條腿已然伸到走廊，只等那聲“放假”便準備化身出籠的雞。
“越是這樣，我們班越是最後一個放。”班主任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無所謂地拖過椅子坐下，環視下方。
教室裏瞬間鴉雀無聲。
只有頭頂天花板不時傳來其他班級解放的哄鬧與奔跑聲，像滾水潑濺，灼燒著每一顆按捺不住的心。
“嗚嗚……”最後一排的男生哭喪著臉，如同剜掉心頭肉般，把書包從肩上褪下，重重擱回腳邊。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這才開始老生常談：“假期是考驗自律的時候，更是彎道超車的最佳時機。我們班和其他班不一樣，我們是尖子班，需要對假期有個清晰的規劃……”
她目光掃過幾個始終穩如泰山的好學生，語氣稍緩，帶著讚許：“你看，像夏聽嬋她們，就懂得什麽叫榮辱不驚——”
“哢噠。”
一聲輕響，靠走廊的窗戶被人從外面穩穩推開。
所有目光齊刷刷望去。
陸痕欽那張清雋出眾的臉龐出現在窗口，眉骨優越，下頜線利落幹凈。他視線掠過滿室萎靡，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隨即精準捕捉到同樣回頭望過來的夏聽嬋。
與講臺上臉色微沈的班主任對視一瞬，陸痕欽漫不經心地挪開眼，沖夏聽嬋遞去一個只有兩人才懂的眼神。
緊接著，他非但沒關窗，反而後退幾步，懶洋洋地靠上對面走廊的瓷磚墻，雙手插兜，就這麽明目張膽、旁若無人地……凝視著她。
而被點名“榮辱不驚”的夏聽嬋，膝蓋上，手機屏幕正無聲亮著。
她剛才不是鎮定自若，而是在開小差，低頭往下查看信息。
LHQ：【理我。】
【理我。】
【理我理我理我。】
【再不放人我下來搶人了。】
知了：【別發瘋。】
他一秒轉好，大概是不被她罵一句難受。
LHQ：【暑假怎麽安排？】
【不如每天來圖書館吧。】
好可怕的話語。
饒是夏聽嬋這種“書呆子”都聽不下去了，陸痕欽家裏是破產了還是他被什麽附身了，熱愛學習已經到這個地步了？
她回過去一個充滿靈魂拷問的：【？】
對面秒回。
LHQ：【總要學習吧。咖啡店、餐廳隨你挑。或者我在附近有幾套空著的房子，安靜，完全可以當私人圖書館用。】
LHQ：【[圖片]我做了張學習計劃表，你看看？】
夏聽嬋點開圖片，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排版精美、時間精確到分鐘的計劃表——
早上七點共進早餐，八點準時開始學習，午休兩小時，下午繼續奮戰到六點，晚餐後居然還有晚自習……
一天下來，直到晚上十點才算結束。
這意味著整整十六個小時，她都要和他待在一起。
這是暑假嗎？
這是陸痕欽嗎？
在班主任慷慨激昂進行假期教育的間隙，夏聽嬋飛快打字：
【你這種癥狀我懂，通常出現在期末成績剛出來時，一般持續到放假第一天，睡一覺，第二天就好了。】
LHQ：【我認真的，一寸光陰一寸金，暑假更不能松懈。】
【出來學習。】
夏聽嬋擡眸瞥了一眼講臺上苦口婆心的班主任，內心腹誹：陸痕欽你還站在外面幹什麽，直接進來接班演講算了，保證比班主任講得還投入。
終於，在整棟教學樓幾乎沸騰的喧鬧中，班主任大手一揮，宣布解放。
教室裏瞬間炸開鍋。班主任無奈搖頭，想起什麽，板著臉走出門，對著倚在墻邊的陸痕欽一點：“下次站遠點。”
陸痕欽單肩挎著包，聞言沖老師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好的老師。主要是小嬋……夏聽嬋同學說今天要回老家，我們約好我送她一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過來等著。”
他嗓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窗邊幾個豎著耳朵的同學聽清。
頓時，一片心照不宣的“哦——”聲起哄般響起。
陸痕欽笑意不減：“我以為她已經放學了呢。”
旁邊經過的同學忍著笑跑走了。
班主任伸手指了指他，最終也沒說什麽，轉身離開。
陸痕欽這才泰然自若地走進教室，徑直來到夏聽嬋桌前，非常自然地接過她正在收拾的書包。
“先一起去吃個飯？”他垂眸問她。
夏聽嬋伸手想去拿回書包：“不吃了，我得趕時間。”
“趕著去哪？”他隨口問，手卻沒松。
夏聽嬋擡起頭，沖他露出一個帶著點小得意的、狡黠的笑容：“回老家啊。”
陸痕欽腳步猛地頓住，側過臉，瞳孔微震：“……老家？”
“咦？”夏聽嬋眨了下眼，表情純良又無辜，“我以為你知道才那麽跟老師說的呢，我暑假要回福利院看奶奶。”
仿佛一道驚雷劈下。
陸痕欽整個人僵在原地，方才那副游刃有餘的掌控全局姿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去多久？”
夏聽嬋終於拿回自己的書包，輕巧地背到肩上，回頭看他，眉眼彎彎地吐出五個字：
“一整個暑假。”
*
“要出來玩早說啊，”白昊英癱在車座上，翹著二郎腿指點江山，“搞這麽突然，我內褲就帶了三條。”
陸痕欽目光專註地望著前方蜿蜒的山路：“多洗兩次不就夠了。”
車窗外，蒼翠的山巒連綿起伏，像一幅徐徐展開的青綠畫卷。路上的車輛愈發稀少，最終只剩下前方一輛掛著本地牌照的黑色轎車不遠不近地開著，像是在引著路。
白昊英百無聊賴地劃拉著手機，突然想起什麽：“話說回來，我怎麽不知道你家在這兒還有避暑別墅？”
陸痕欽的視線依舊鎖定著前車，喉結微動，含糊地應了聲：“嗯，老房子了。”
老房子？
白昊英咂摸了一下這個詞，沒太在意。以昭泰的財力，所謂的“老房子”，多半是座帶著中世紀風情，需要專人打理的別墅城堡吧。
他立刻來了興致，笑嘻嘻地湊近：“老點沒事，地方大不大？”
陸痕欽腦海中閃過陽光福利院的資料照片，面不改色地點頭：“嗯，挺大的。”
白昊英笑容更盛——大莊園肯定仆從如雲，難怪剛才陸痕欽那麽淡定地說“多洗兩次”，肯定不用他自己洗啊。
他美滋滋地盤算著：“就咱倆？哎呀，該把宰榮浩他們也叫上。”
“他們沒空。”陸痕欽語氣隨意，目光卻依舊緊跟著前車，補充道，“沒關系，裏面……有很多人。”
很多人？白昊英自動腦補成了成群結隊的傭人，對自己兄弟的話深信不疑。
兩個多小時的山路顛簸後，白昊英終於後知後覺地覺察出不對，但為時已晚。
“什麽叫‘變形記’？？”他簡直要瘋了，扒著車窗抓狂，“你要贅到大山裏你自己贅啊？老子他X的是你陪嫁丫鬟嗎？”
“我一個人過來，她奶奶可能會多想。”陸痕欽思路縝密，步步為營，“我們畢竟還在讀書，長輩都看重品行。單獨行動，目的性太強，第一印象就不好了。”
他偏過頭，唇邊勾起一絲淺笑，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但兩個同學一起來做義工，體驗生活，就顯得純粹多了。我們勤快一點，奶奶對我的印象自然會更好。”
“勤、快、一、點？”白昊英如遭雷擊，一字一頓地重覆，聲音陡然拔高，“意思是我還得幹活？！陸痕欽我告訴你，我這人幹不來一點活！”
“沒事，”陸痕欽輕描淡寫，卻字字紮心，“那不更襯得我踏實靠譜麽。”
“老子不當對照組！你個喪盡天良的人販子！”
吵吵鬧鬧間，一個拐彎，前方那輛引路的黑車已不見蹤影。
更糟的是，山裏的信號斷斷續續，導航頁面徹底卡死，變成一片令人心慌的灰色。
白昊英的眼神都清澈了，試圖喚醒兄弟情：“不是哥們，我跟你開玩笑的呢啊哈哈哈，去福利院好啊我愛去啊哈哈哈，總比露宿野外要強吧，是吧啊哈哈哈嗚嗚嗚。”
他們在盤山路上來回繞了將近一小時，胃裏早已翻江倒海，最終不得不退回最初跟丟的那個岔路口。
車剛停穩，兩人就迫不及待推門下車，深吸幾口帶著草木清冽的空氣，試圖壓下那股強烈的暈眩感。
陸痕欽給夏聽嬋打去了個電話。
手機鈴聲竟從他們頭頂上方傳了過來。
兩人同時一怔，驀然擡頭。
只見側上方的土坡上，夏聽嬋不知在那兒站了多久。她穿著一身幹凈利落的灰白上衣和黑色工裝褲，山風拂過，吹動她幾縷碎發。
她微微歪著頭，唇角彎起一個狡黠又明媚的弧度，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們，嗓音帶著笑意：
“餵，你們這是……打算去哪兒探險呀？”
親娘啊！
白昊英簡直要哭出來，此時看到她跟看到天使沒有區別，直接被“荒郊野嶺”的可能性pua到位，一點也不排斥福利院了。
他帶著哭腔說：“夏聽嬋救命！我們是專程來找你的！求收留啊！”
*
夏聽嬋帶兩人抄的近路，幾乎全是靠雙腿攀爬的野徑。
抵達福利院時，夜幕早已低垂。兩位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早已饑腸轆轆，何尋雁奶奶熱情地張羅了一桌家常菜。
按照平時，這種炒時蔬一定入不了兩個大少爺的眼，但變形記的第一天就上了高強度徒步，現在擺在眼前的，只要無毒，白昊英都覺得是珍饈。
他二話不說，道了句“謝謝奶奶”就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前，還不忘幸災樂禍地瞥向身旁極度挑食的陸痕欽，惡毒地想了下——
這位爺，怕是咽不下去。
果然，陸痕欽還站在桌邊，沒有落座。
哈，後悔了吧，白昊英得意暗忖，他白昊英用得著主動喊回去嗎？陸痕欽這個潔癖加龜毛挑食的性格，自己就會主動打道回府。
然而，陸痕欽卻微微躬身，語氣溫和得能滴出水來：“謝謝奶奶，您辛苦了。我們不請自來，還勞您特意準備飯菜，本應是我們下廚才對。”
臥槽！
白昊英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看過去，不是哥們，你會做嗎你？你這輩子進過廚房嗎啊？
夏聽嬋也並排坐著，聽到這話亦難以想象，呆呆地看著他，幾乎要肅然起敬。
她第一天回來，她都說不出這種話！
福利院的孩子們平時調皮，何尋雁驟然見到這麽俊俏又懂禮的男生，自然是歡喜得不得了，連連擺手：“沒事！沒事！”
夏聽嬋和白昊英都已坐定，陸痕欽卻依舊站著，姿態謙遜：“今天奶奶辛苦做好了，我們從明天起，地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您盡管吩咐。”
見何尋雁目光愈發慈祥，陸痕欽唇角彎起乖巧的弧度，趁熱打鐵：“我剛才進來前，看到後面那片地裏還種著好多土豆，邊上那一列是韭菜吧。”
夏聽嬋一楞，表情忽然有些微妙：“陸痕欽，那是芋頭和蒜苗。”
陸痕欽：……
他頓了頓：“旁邊還有青菜？這個我知道，都是十字花科。”
夏聽嬋眼神有點死了，平靜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少爺，那是蘿蔔。”
陸痕欽：……
夏聽嬋：“只見過做好放盤子裏的，沒見過長地裏的是吧。”
白昊英幾乎把臉埋進碗裏，肩膀因憋笑而劇烈顫抖。
“快點吃飯。”夏聽嬋扯著陸痕欽的袖子，催他坐下。
陸痕欽如果頭上有耳朵，現在已經懨懨地耷拉下來。
何尋雁卻依舊滿眼歡喜：“小嬋的朋友常來才好，我就怕她不肯帶同學來，這裏條件一般，大家住不慣。”
“不會，”陸痕欽雖受打擊，卻依舊禮貌回應，“小嬋……夏聽嬋在學校人緣很好，大家都很喜歡她。”
“是是是，”白昊英被桌下踹了一腳，差點噎住，趕忙咽下飯菜附和，“您看我們這不就來了嗎？攔都攔不住！”
陸痕欽微微一笑，語氣自然得像在談論天氣：“嗯，我們要住很久。”
你大爺！
白昊英猛地扭頭瞪他。
陸痕欽沒看他，用氣音說的話卻是跟他說的：“車庫裏的車，你隨便挑一輛。”
白昊英精神大振，哎呀早說啊！
他瞬間掏出手機飛快打字，朋友圈更新了一條：【17歲，全款拿下庫裏南，未來可期。[墨鏡]】
隨即他信誓旦旦地保證：“奶奶！您就是拿掃帚趕，我們也絕不走！”
飯後，住宿成了首要問題。
陽光福利院早年是集體宿舍式的大通鋪，僅用布簾分隔。但在夏聽嬋14歲那年，福利政策迎來革新，居住模式轉向更人性化的“家庭單元”。
每6-8個孩子由固定保育員擔任“家長”，年齡相仿或關系好的孩子會住在帶門隔開的共享臥室，通常兩三人一間，擁有獨立的床和儲物空間。
曾經的大通鋪已消失，夏聽嬋也在外地讀高中，若非何尋雁執意為她保留房間，她其實回來後也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宜玲和意蘊被一對很好的華裔夫婦收養了，”何尋雁邊走邊解釋，她是負責夏聽嬋這個“家庭單元”的家長之一，“現在你那間隔壁住了兩個八歲的男孩，不過你的房間一直鎖著，他們進不去。”
夏聽嬋回頭望了望身後兩位不速之客，輕輕拉過何尋雁低聲問：“奶奶，樓上的閣樓還空著嗎？”
“空是空著，但很久沒收拾了。”
“等下我們一起整理吧。”
“擠兩個孩子還行，他們倆……”何尋雁打量著那兩個身高腿長的少年，微微蹙眉，“怕是有點勉強。”
她壓低聲音：“本想讓他們和亮亮、小誠湊合換一下，但那倆皮猴兒未必肯換。”
夏聽嬋再度回頭，目光恰好撞進陸痕欽一直追隨她的視線裏。見她望來，他眼底頃刻漾開溫柔的笑意，像夜風拂過湖面。
住宿區是幾幢聯排的小樓，帶著民宿般的溫馨。夏聽嬋剛走近，一只黃白相間的小土狗便從一樓沖出來，激動地扒住她的小腿，尾巴搖成歡快的圓弧。
“墩墩！”她驚喜地彎腰。
小家夥興奮地繞著她轉圈，直到發現後面兩個陌生身影，立刻豎起尾巴，發出警惕的吠叫。
夏聽嬋一把將小狗抱進懷裏，走到陸痕欽和白昊英面前，柔聲教育：“聞聞看，都是自己人，不可以兇哦。”
墩墩抽抽鼻子，終於安靜下來。
陸痕欽小心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小狗毛茸茸的腦袋上。
因為小家夥仍帶點戒備，他的動作也格外輕柔，掌心一半撫過溫暖的絨毛，一半似有若無地蹭過夏聽嬋抱著小狗的手背。
“好啦，現在算認識了。”夏聽嬋放下墩墩。
小家夥乖巧地蹲在二樓樓梯口的門檻前，那是它被規定的界限，只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巴巴地望著眾人上樓。
白昊英覺得墩墩很有眼緣，可惜手上沒有可以餵的食物，只能一步三回頭地上了樓。
夏聽嬋的房間在四樓最裏間，需要先穿過兩個小男孩的臥室。
這個時間本該是熄燈就寢的時刻，然而鑰匙轉動聲剛落，門內景象便映入眼簾。
兩張小床上，兩個男孩正七歪八扭地擠在一起。
何尋雁顯然對此習以為常，她走上前，利落地從蹬亂的被子下摸出一把游戲卡牌。
“沒收了。”
“何奶奶不要啊——”兩個孩子瞬間彈坐起來，哀嚎聲此起彼伏。
但何尋雁規矩嚴，捏著牌不放，眼下她得先安頓好客人，於是只簡單警告了句：“趕緊睡覺，明天再跟你們算賬。”
夏聽嬋的房間依舊幹凈整潔，何尋雁定期在幫她打掃。
因為她不住，櫃子裏東西少，幾乎空著一半，所以一些被褥都放在她房間裏。
“我們去整理閣樓吧？”夏聽嬋提議，“收拾好了再來拿被子。”
“奶奶先去休息吧，”陸痕欽卻溫和地攔住了何尋雁，“有我們兩個男生，加上小嬋指揮，很快就能打掃完。時間不早了，您該休息了。”
何尋雁還想推辭，夏聽嬋已經親昵地扶住她的肩膀，輕輕將人轉向門口：“閣樓才多大呀，半小時肯定搞定，您快去睡。”
她拗不過，被推著出門前，還不忘拉住夏聽嬋的手低聲叮囑：“一定要照顧好同學。”
“知道啦，您放心。”夏聽嬋晃了晃她的手，笑著將門關上。
一轉身，夏聽嬋正思忖著如何跟兩個初次見面的小男孩溝通，卻見陸痕欽已悠然倚在電視櫃旁，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臺Switch。
他隨手點開一個游戲，音效流淌而出。
這聲音如同某種神秘指令，兩個孩子的目光瞬間被鎖定，一左一右黏了上來，抻著脖子緊盯屏幕。
“哥哥……”亮亮的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你玩的是什麽呀？”
陸痕欽操作的角色不到三分鐘就“壯烈犧牲”，退回主界面，琳瑯滿目的游戲庫展現在眼前。
他語氣慵懶：“隨便玩玩。”
小誠的臉幾乎要貼到屏幕上，傻笑著驚嘆：“哇，好多啊！”
夏聽嬋：“……”好一招精準拿捏。
“可惜沒時間玩，”陸痕欽狀似無奈地晃了晃手中的游戲機，“還得去整理閣樓呢。”
亮亮急得撓撓屁股：“啊……那整理完能玩嗎？”
“當然，”陸痕欽唇角勾起淺淡的弧度，“窩在被子裏玩，不是更舒服？”
“舒服！嘿嘿……”小誠繼續傻笑。
夏聽嬋適時擰開門把手，輕快道：“那走吧？”
兩個小家夥立刻像小尾巴似的跟上，圍著陸痕欽殷勤備至：
“哥哥哥哥，我們幫你一起整理！我們可能幹了！”
“整理完了能讓我們看你打游戲嗎？”
陸痕欽微微一笑，從善如流：“可以。”
白昊英抱臂旁觀，低聲吐槽：“萬惡的資本主義！”
然而上了閣樓，陸痕欽並沒真讓兩個孩子動手。他將游戲機遞過去，語氣帶著縱容：“玩吧，打掃交給我們。”
兩個小男孩如獲至寶，緊緊抱住游戲機。
閣樓整理得很快。夏聽嬋與陸痕欽對視一眼，無需言語便默契頓生。
“這閣樓好小啊，”夏聽嬋蹙眉，語氣為難，“兩個人待著都轉不開身，四個人怎麽一起玩游戲？”
陸痕欽配合地輕嘆：“先去拿被子吧，實在不行只能早點休息了。”
亮亮艱難地從游戲世界中拔出腦袋，剛才打掃閣樓的這段試玩時間已經成功抓住了他的心。
他急切道：“哥哥！可以睡我們房間！”
夏聽嬋搖搖頭，繼續長籲短嘆地提出新問題：“晚上會查房，有點聲音就會被逮住，到時候跟你們的游戲牌一樣被沒收了。”
陸痕欽悠悠接話，以退為進：“我可以不玩，今天累了。不過你們想玩就玩吧。”
亮亮的腦子此刻堪比超級計算機，瞬間得出最優解：“閣樓安全！這裏不會查房！他們以為住的是你們，肯定不會來！”
小誠也立刻跟上：“我把我的被子抱上來！陸哥哥和白哥哥就睡我們房間吧！”
“真的可以嗎？”陸痕欽眉梢輕挑，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猶豫，“那……閣樓就留給你們玩了。”
“謝謝哥哥！！”兩個孩子異口同聲，激動得幾乎跳起來。
白昊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一番高效的床鋪調換後，新的宿舍分配方案全員滿意。
夏聽嬋回到房間後還在覆盤：“但是一直讓他們玩也不行吧？等下一玩一個通宵。”
“不會，”陸痕欽說，“電量沒多少，不到兩小時就黑屏了。”
他拿出充電線晃了晃：“這在我手裏。”
夏聽嬋望著他從容淡定的小表情，終於忍俊不禁，學著白昊英的語氣笑罵：
“萬惡的資本主義！”
第二天清晨，夏聽嬋推開房門時，發現外間兩張床早已空空如也。
她帶著疑惑下樓，墩墩立刻搖著尾巴興高采烈地撲過來。
“噓——偷偷給你加個餐。”夏聽嬋做賊似的從口袋裏摸出根火腿腸，迅速剝開餵給眼巴巴的小狗。
剛吃完，墩墩就湊近她手中殘留氣味的包裝紙，用力嗅了嗅，隨即發出撒嬌般的嚶嚀，轉身帶著她往外走。
夏聽嬋不明所以地跟上，竟在一樓廚房撞見了同樣鬼鬼祟祟的白昊英。
他手裏捏著同款火腿腸包裝，正打算毀屍滅跡。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譴責的意思。
這火腿腸，是薅的兩小孩的羊毛，昨天整理房間，看到桌子上散亂著幾根……嗯。
“看來墩墩是循著味兒找過來的，”夏聽嬋忍不住為自家小狗的偵查能力自豪，“這鼻子真靈。”
“那聞聞這個吧。”白昊英摸出一張現金湊到小狗鼻子前。
夏聽嬋：……
小狗卻很認真地聞了聞，又嚶一聲，撒開腿就往外跑。
“真有？”夏聽嬋一下子跟著精神起來。
追到院子裏，只見陸痕欽長身玉立站在晨光中，指間還真夾著幾張鈔票，正漫不經心地……
在撒幣。
夏聽嬋瞬間沈默了，某種程度上來說，小狗識人太清。
亮亮正圍著他打轉，小嘴叭叭地表忠心：“以後我就聽您一個人的！”
夏聽嬋：“這就被收編了？”
白昊英掃了眼陸痕欽手中的鈔票，故意拆臺：“小孩，他只給你五百。”
“五百很多了！”亮亮小臉堅毅，頗有幾分“士為知己者死”的架勢，“小誠只有三百！這說明陸哥哥更看重我！”
“噓——”陸痕欽修長的食指抵在唇邊，眼底漾開淺淡笑意。
“我懂！絕對保密！”亮亮立刻誇張地捂住自己的嘴。
“原來薪資保密制度是這麽用的，”夏聽嬋抱臂旁觀，幽幽點評，“財閥玩剩餘價值這套，果然得心應手。”
“去玩吧，白天不要找我了，”陸痕欽對亮亮說，“以後也不許淩晨五點就起床敲我門，問我充電線在哪裏。”
夏聽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
亮亮的小臉垮了下來，有些失落。
“聽話，”陸痕欽俯身，與他平視，聲音壓低卻充滿誘惑，“晚上才有游戲玩。”
這時小誠也跑了過來。陸痕欽目光掃過兩個眼巴巴的孩子，拋出新誘餌：“喜歡玩什麽游戲？裏面有多的點卡，可以直接買。”
幸福就是這麽簡單。
兩小孩眼裏迸射出光來，小誠直接喊：“謝謝爸爸！”
“我真服了。”白昊英受不了，“陸痕欽你就這麽天天收買別人是吧，一個switch和五百能讓你玩出花來。”
陸痕欽抿唇一笑：“你確實更貴。”
夏聽嬋若有所思地點頭：“果然，每個人都有量身定制的殺豬盤。”
一唱一和，白昊英突然想起自己朋友圈裏發的那輛庫裏南。
……我靠，好有道理。
“爸爸再見！”小誠自詡沖浪高手，心說這個輩分能能討陸痕欽歡心。
一轉頭看見夏聽嬋和白昊英，他又乖巧地補了一句：“哥哥姐姐再見！”
夏聽嬋樂了，笑得不行：“誒，好。”
陸痕欽臉上泰然自若的笑一下子滅了。
“你倆等等。”他招手，“轉過來，重新叫，叫哥哥。”
“不行，叫爸爸。”夏聽嬋存心搗亂。
“叫哥哥。”陸痕欽堅持，目光落在她帶笑的臉上。
“就叫爸爸！”夏聽嬋仰起臉跟他唱反調。
“哥哥。”
下一秒，夏聽嬋的臉頰被擒賊先擒王的陸痕欽捏住，帶著點懲戒的意味，卻又舍不得用力。
但她依舊不依不饒地含糊叫了聲：“爸爸！”
她的臉被他轉過來，最後那句抑揚頓挫的爸爸是直直地對著他叫的。
陸痕欽的睫毛遽然一顫，不知道想到哪裏去了，眼神忽然就不對了。
他眼下肌膚迅速漫開一層薄紅，很快松開了手，低下頭，飛快給她也轉了賬。
夏聽嬋：“……？”
陸痕欽轉完錢，面向小誠看了眼，話卻像是飄在空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不知道是在跟誰說：“……叫哥哥。”
夏聽嬋：“老登。”
陸痕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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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讀者寶寶們雙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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