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番外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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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番外二（6）
回到教室不過十五分鐘，夏聽嬋收到了陸痕欽的信息。
LHQ：【青先部的耿青想加你，有事跟你說，我可以推你的聯系方式麽？】
夏聽嬋第一反應就是剛才二等獎獎品領取的事，當即回了個“OK”過去。
耿青很快加上她，禮貌地問了她的地址，說是可以直接將臺燈寄到家裏，省得她再搬一趟。
夏聽嬋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四十多平米的單人公寓。那裏原是政府建的人才公寓，只是入住率一直很低，大多都轉租給了附近的學生和上班族。
耿青跟她確認好派送時間後，順勢提了第二件事：
【對了，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社團啊？我跟語蓉特別希望能有新鮮血液加入。上學期招新後有個師弟退出了，我們現在人手確實有點緊張。】
夏聽嬋看著屏幕，指尖頓了頓。
老實說，她對社團活動並沒有太大興趣。或者說，她們整個尖子班氛圍都偏靜，高中生活普普通通，就像大多數學生一樣，日覆一日地埋首於書本和試卷之間。
她的十六歲過得單調而簡單，與貴族學校裏那些國際班的學生，或是家境優渥、課餘生活精彩紛呈的同學相比，仿佛是兩個世界。
學校不強制晚自習，絕大多數同學的未來都有家庭和背景作為跳板與退路。放學後，他們有豐富的社團活動、興趣班，或是出國游學。
而她最“驚險刺激”的日常，莫過於老師在講臺上授課時，她在課本底下悄悄墊著其他科目的卷子，一心二用地趕作業，只為了能把晚上的時間空出來，去打工或者覆習功課。
但耿青和廣語蓉都是很好的人。夏聽嬋在課桌底下編輯了很久，拒絕的話反覆鍵入又刪除，遲遲沒發出去。
就在這時，耿青的下一句話極具吸引力地跳了出來：
【我們平時沒什麽強制活動，很輕松的，氛圍也自在。最重要的是，我們有很可觀的工資補貼。】
夏聽嬋的手指一下子停住了。
耿青又補了一句，帶著點小得意：【從我們拉讚助的環節你就能看出一二了吧？我們青先，是悶聲發大財的類型。】
夏聽嬋幾乎是斬釘截鐵地秒回：【我來！】
緊跟著又補上一句，語氣鄭重得像入職宣誓：
【請多關照！】
耿青在那端也露出了笑容，廣語蓉在一旁“部長部長”地喊著，催促道：“聽嬋會來嗎？”
“八九不離十了，”耿青說著，順手將兩人的聊天記錄轉發給另一個聯系人。
對方很快回了一句簡短的：【謝了。】
緊接著一筆轉賬就過來了。
耿青很懂怎麽拉人上船，二話不說就先給夏聽嬋預支了“三月工資”。
夏聽嬋看著頁面裏那筆不算小的金額，整個人都懵了——她最近好像財運特別旺。
耿青還在後面跟了一句：【其實今天說的平板是部門標配，成員人手一臺，使用期限三年，畢業歸還就行。你這幾天隨時來報到錄個信息，就能把平板領走啦。】
夏聽嬋盯著屏幕，都快不認識這些字了。
耿青見她久久沒回覆，心裏有點七上八下，趕緊又追了一條：
【不過嘛，電子產品壽命不長也很正常。按往屆慣例，師兄師姐畢業了基本也不還了，畢竟三年後也貶值得差不多了～你可以工作學習混著用，沒關系的。】
知了：【謝謝部長！！隨時叫我，隨叫隨到！】
於是隔天，夏聽嬋就成了青先部的一員。
她的工作簡單又輕松。青先部不算學生會的核心部門，平時任務不多，最多也就是偶爾在知行廣場擺個攤，夏聽嬋搖身一變，從蟬聯冠軍成了工作人員。
而自她進部門起，青先部的經費竟肉眼可見地漲了一大截。夏聽嬋對那位神秘的讚助商越發好奇。
他從不要求任何商品植入或廣告，就是純粹地打錢。不僅是發周薪的，而且還會在工資外有額外獎金和實物福利品。
那些東西五花八門，毫無規律，唯一的共同點是都特別務實好用，完全是踏實過日子的“田螺讚助商”。
夏聽嬋自己那個不到五十平米的小屋現在已經五臟俱全，外觀看著陳舊，內裏卻早被各種新款好用的家具設備填得滿滿當當。
——全都拜他所賜。
夏聽嬋感慨過：“我們部門的經費真的好充足啊……”
廣語蓉當時笑得像朵太陽花：“你在，我們就充足。”
夏聽嬋：“？”
耿青見她疑惑，連忙打補丁：“她的意思是，你往我們帳篷底下一坐，就特別吸引同學。上次的問卷調查，我們部門交的份數是最多的！幹得好，經費當然就多了。”
廣語蓉眼睛忽地一亮，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說到吸引同學……小嬋，那個總往你這跑的同級生，什麽情況啊？”
夏聽嬋頓了頓，問了句：“哪個同級生？”
廣語蓉一呆，訥訥道：“三班那個啊？還能有誰？”
夏聽嬋迅速從腦海裏抹掉一個名字，恍然：“哦哦，三班的組織委員秦霖？他只是特別積極參加活動而已。”
“不像吧……”廣語蓉捂嘴笑，“你不在的時候，他經過也就經過了。可只要你在，他必來。你們之前認識？”
“嗯，”夏聽嬋沒太在意，“之前校級建模比賽組過隊，他人挺靠譜的。”
“高一那次？”耿青有些驚訝，“聽嬋你真是高手啊，能跟三年級一起組成隊。”
“是秦霖拉我進的，他比較活躍。”
“誒呦，還有淵源？”廣語蓉興致勃勃，“那時候就對你評價不錯啦？”
夏聽嬋沈默兩秒，眼神有些死了：“因為公開課的時候要做小組作業，我和他是小組裏唯二兩個幹活的……惺惺相惜了。”
耿青：……
廣語蓉：……
她也沈痛起來：“那確實對你印象很好了。”
“哎……”
不足為提的小插曲很快被夏聽嬋拋到腦後。
她最近生活質量直線上升，一方面是青先部又是發工資又是發福利，另一方面是陸痕欽這人簡直像個闖禍精，三天兩頭發來一條消息：“又要寫檢討了，能幫忙寫一篇嗎？”
後面跟著一筆無比可觀的轉賬。
理由從最初還算合理的“翻墻”，逐漸演變成“上課誤食了芥末餅幹，嗆到後咳嗽不止擾亂課堂秩序”這種聽起來像是中邪了的離譜借口。
夏聽嬋好幾次在四樓自己班級門口偶遇陸痕欽。他總是獨自斜倚在走廊欄桿上，微垂著頭看手機，一副漫不經心卻又恰好在那裏的模樣。
但今天收到“芥末餅幹”這種理由後她實在是忍不住了，便徑直走了過去。
越靠近，陸痕欽整個人便越呈現出一種靜止狀態，超脫到她站在他面前後，他才像是剛察覺到似的，緩緩擡起眼。
“陸痕欽，”夏聽嬋叫了他一聲。
“嗯？”他手腕幾不可見地一頓，隨即自然地將手機屏幕扣轉，臉上露出一個“好巧”的表情，問，“怎麽了？”
夏聽嬋忽然註意到他用的手機跟她得到的一等獎似乎是同款，只是他是黑色，她是鈦銀色。
陸痕欽自然地將手機滑進褲袋。
夏聽嬋揮開這短暫的發現，想起正事，從口袋裏掏出幾顆檸檬薄荷糖遞給他。
陸痕怔了一下，目光在她攤開的掌心停留了好幾秒。
夏聽嬋同情地看著他：“你現在喉嚨還痛嗎？不是說咳嗽了半堂課，你們班主任忍無可忍，讓你站起來的時候你放在腿上的芥末餅幹撒了一地，班主任沖過來時一腳踩碎沾了一鞋底，於是你被痛罵了一頓。”
他的面上露出片刻“該死”的懊惱意思，但很快收斂了神色，硬著頭皮低低地：“嗯。”
“含點薄荷糖吧，潤潤喉。”她把手往前遞了遞，“我今天在小賣部看到的。第一次在露臺見你的時候，你嘴裏好像就含著這個味道。”
他倏地擡眼看了她一眼，眸底有什麽情緒飛快閃過，方才那點若有若無的懊喪蕩然無存，唇角輕輕彎起，周身都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清爽愉悅。
“謝謝。”陸痕欽伸出手，指尖緩慢地、一粒一粒地從她掌心撚起糖，微涼的指腹似有若無地擦過她的掌心。
像是為了表達感謝，他拆開最後一粒送入口中。
兩秒後，他猛地瞇了下眼睛，眉心攢著，明顯是被酸到了。
夏聽嬋一驚，趕緊追問：“啊？很酸嗎？”
陸痕欽反手用指節抵了下鼻尖，喉結滾動，眼尾甚至泛起點濕潤。可他停頓兩秒，還是低聲說：“沒，口味很好，我不喜歡太甜的。”
夏聽嬋松了一口氣，她是來維護VIP客戶的，不是來砸場子的，於是小聲說：“但你看起來有點難受。”
陸痕欽：“只是喉嚨痛，跟糖無關。”
夏聽嬋很認真地跟他說：“你下次不要再在課堂上吃東西了。”
“……沒有……不是。”他的眉心又蹙起來，“我其實不貪嘴。”
夏聽嬋：“可我最近已經給你寫了三篇有關課堂上吃東西的檢討了。”
還不是軍師群裏那群蠢貨口口聲聲說著“這樣能拉近距離感”，他也對照著學生手冊，實在想不出還能寫什麽既看起來不惡毒又確實違紀的事，這才鬼迷心竅地同意了。
而且，他還怕她老是要絞盡腦汁寫新主題的檢討書，心說都是吃東西，她改改就能交差，不用重寫。
終究不是長久之策。
夏聽嬋回饋客戶：“今天這篇不用轉錢了，我直接幫你寫。”
陸痕欽卻忽然開口：“你每天在圖書館寫完作業才回家，我能跟你一起嗎？有償。”
夏聽嬋楞了下：“你怎麽知道？”
陸痕欽停頓一瞬，漆黑的瞳仁刻意軟化下來似的，溫和地說：“最近我也想好好學習，去了幾次圖書館，都看到你了。”
少年老成的夏聽嬋：“想要好好學習，第一步，上課先別吃東西了。”
陸痕欽：“……”
他又說：“我好幾次想坐你對面，筆記能借我看一下嗎？我可以付錢的。”
這不就是變相家教嗎……夏聽嬋這幾天正好在考慮把打工換成腦力勞動，省時又高效，只是她還未成年，資質資歷都不夠令人信服，所以去了幾家培訓機構都有些不如意。
但上天關了一扇門，還是給她開了一扇窗的。
“可以啊，”夏聽嬋眼睛亮起來，心想這樣連對方家都不用去，更合她意。
她最近財運真好啊。
陸痕欽跟著彎起唇角，微笑著低眼看她：“那說好了，放學見。”
“好，”夏聽嬋在空氣中比劃方位，“我帶電腦的，所以坐在有插電口的位置，在——”
“我知道。”他又沖著她微微一笑。
夏聽嬋楞了楞，放下了手。
但到了傍晚，原本該去學生會交材料的部員臨時有事，偷偷私聊她問：“有空嗎？”
夏聽嬋看到消息，回了個：【有。】
消息發出後才想起晚上還和陸痕欽有約。不過她本來就在學校吃晚飯然後泡圖書館，而陸痕欽……他應該不吃食堂吧。
她還是補發了一句：【我有點事，我們晚上六點半碰頭吧。】
對面很快回覆：【好，你慢慢來，不著急。】
只是送一季度的活動經費賬本而已。夏聽嬋在部門活動室的櫃子裏找到了賬簿。
純粹是性格使然，她在交上去之前又翻了一遍，想再檢查檢查，結果粗粗一瀏覽，卻發現賬簿上少了很多“福利費”。
她記得清清楚楚，那位神秘的田螺讚助商這兩周裏送過五次實物，部門裏也發了兩次“績效獎”，但這些都沒有入賬。
夏聽嬋往前開始翻，部門的財務是耿青親力親為的，她之前好奇問過讚助商的身份，耿青總是三緘其口，其他部員更是一無所知。
翻完一遍，夏聽嬋可以確定：平時發的那些福利品和額外工資，百分之八十都沒有記入公賬，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作為“活動經費”體現了出來。
陰陽賬？兩本賬？
夏聽嬋對這種經濟上的貓膩有著動物般的直覺，她又在櫃子裏找了很久，無果。
轉到保密箱，她開始試密碼，耿青比較細心，但廣語蓉從來不避諱她，夏聽嬋憑著印象試到第三次時，保密櫃“哢噠”一聲彈開了。
她站在櫃前，裏面是一些印章和部分資料，掃視了一圈後，她揀出一本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上面還寫著耿青的大名，這是他的私人物品。
夏聽嬋指尖停在扉頁，心裏隱隱有了預感。
耿青這麽細致且公私分明的人，不可能把自己的東西隨意混放在部門保密櫃裏。
她向下翻了一頁，果然，是另一本流水賬。
每一條記錄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手機，電腦，臺燈，平板……再到每一次的“工資福利”，時間與她收到轉賬的日子幾乎完全吻合。
但最讓她震驚的是，她收到的金額竟是每一次“讚助”中的大頭，剩下的才分給其他人，或成為部門公賬中的20%。
夏聽嬋心跳微滯，目光最終落在粘貼整齊的收據上。
老式手寫收據，兩聯都在，說明對方根本沒要報銷憑證，耿青只好自行留存。
代指對方的，只有一個簡單的字母：“L”。
整整齊齊，每一行、每一頁，都是他。
夏聽嬋盯著那簡潔的代號看了很久，再也找不出更多信息。
“聽嬋？你還在啊？”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爽朗的男聲。
夏聽嬋手一抖，筆記本差點從指間滑落。
她猛地回頭，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尚未褪去，猝然對上門縫裏探出的那張臉——秦霖正睜圓了眼睛，顯然也被她這麽大的反應嚇了一跳。
“對、對不起……”他結結巴巴地解釋，“我看門開著條縫，燈也亮著，沒想到是你在裏面，就打了個招呼。”
夏聽嬋定了定神。不是部門裏的人就好。
她不動聲色地將筆記本原樣放回，關好保密櫃，拿起桌上的材料，語氣平靜：“部門有點事，馬上走了。”
“你是去學生會交材料嗎？”秦霖笑起來，右邊一顆小虎牙露了出來，“我也去交材料，一起？”
兩人並肩往外走。秦霖一路說著話，她卻心事重重，回應得有些心不在焉。
交完材料，夏聽嬋漫不經心地說了聲：“再見。”
眼前忽地一暗，一個身影擋在她面前。
秦霖微微彎下腰，神情有些局促：“我剛才問，能不能加個微信？”
見她一直盯著自己，他連忙補充：“我們都一起組過隊了，結果還只在一個群裏……你設置了不能通過群聊添加。”
“哦，行。”夏聽嬋拿出手機，“我掃你？”
秦霖頓時眼睛一亮，開心地調出二維碼。夏聽嬋正要掃描，動作卻忽然頓住。
他的微信ID，赫然是一個簡單的“L”。
她猛地想起，那些兩聯收據都留在耿青手裏，是不是因為，對方根本就不是什麽機構，而是個人？
“你換新手機了啊？”秦霖笑著忽然問道，“這個好用嗎？”
夏聽嬋擡起眼，望進他帶笑的眸子，想起廣語蓉那些暧昧的調侃，回答：“很好用。”
他又露出那種樂天派式的燦爛笑容。
兩人很快在走廊口道別。夏聽嬋收回目光，沈吟片刻，給耿青發去消息：
【部長，以後部門如果再發福利品，能不能不寄到家裏？我可以自己來活動室拿。】
她面不改色地輸入謊言：
【我們小區最近治安不好，聽說有人靠寄陌生快遞來踩點。我平時本來就沒什麽快遞，以防萬一，以後寄到家裏的快遞我都不收了，麻煩您了。】
耿青的消息很快回覆過來，帶著關切：【還有這種事？】
【好的好的，你一定要註意安全啊。】
夏聽嬋收起手機。走廊外，黃昏的光線將人影拉得細長。
她很快就能知道，那個對她特殊關照的“L”，究竟是誰。
*
夏聽嬋在食堂潦草解決了晚飯，踏進圖書館時剛過六點。
二樓東側靠窗的位置是她常去的據點，那一排桌子貼著墻，底下有珍貴的插座。盡管需要爭搶，但仍是自習的最佳選擇。
她往老地方走去，現在才剛過六點，陸痕欽應該沒那麽快，她可以先找位置——
寬敞的一張橡木長桌，陸痕欽面向著樓梯入口的方向獨自坐著。
他微垂著頭，額前碎發遮住了部分眉眼，頂燈傾瀉而下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輪廓，卻在周身鍍上一層疏離的光暈。
偌長的桌子，只有他一人。
周圍靠墻的帶插座座位幾乎坐滿了人，唯獨以他為中心，空出了一圈詭異的真空地帶。
誒怎麽還占座呢！
夏聽嬋蹙眉走近，看見他面前攤著幾本書和試卷，指間夾著一支筆，卻並沒在寫題，而是用左手支著下頜，漫不經心地滑動手機屏幕。
而且還不學習！
夏聽嬋徑直走到他對面，剛把書包放下，陸痕欽就擡起了頭。手機屏幕瞬間熄滅，他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淺淡的笑意。
“你怎麽一個人占一整張桌子？”夏聽嬋壓低聲音質問。
陸痕欽緩慢地眨了下眼，被她劈頭蓋臉一問，顯得有幾分無辜。
但很快，他往她的座位攤了下手。
夏聽嬋順著他的手勢看去，他在桌子上放著除學習用品外還有紙巾、平板、水杯和她今天給他的那幾顆糖，其他什麽都沒帶。
但那些通常可以用來占座的物品一樣都沒有越過“中間線”，全部規整地放在靠近他座位的那邊。
插座上也沒插著充電線。
陸痕欽一言不發，只是舒展長腿，雙臂交疊趴在桌上，下巴墊著手臂，仰起臉自下而上看了她一眼。
這個角度讓他看起來意外地柔軟，甚至帶著點被誤解的委屈。
少了他平直開闊的肩膀的阻擋，夏聽嬋看到他的包也沒占隔壁的椅子，就那麽反向掛在椅背上。
夏聽嬋沈默了兩秒。
明明他一句話都沒說，但她莫名其妙體會到了他的委屈。
她尷尬地坐下，正在想著如何救場，身後有抱著書本的一年級生不明所以地想在這張長桌的空位坐下，立刻被同伴緊張地拉住，低聲提醒兩句，隨後便是恍然大悟般的敬畏一瞥，迅速遠離。
陸痕欽似乎早已習慣這種絕對的安靜與獨享的空間，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只安靜地望著她，眼神裏藏著難以言說的深意。
“對不起，”夏聽嬋敗下陣來，“我錯怪你了。”
原來是別人都不想跟他一桌啊。
她在他對面坐下，插電腦電源時，另一端插頭已經被陸痕欽自然接過，他俯身替她插好，動作流暢自然。
桌上的紙巾和糖被他往她那邊推了推，接著又無比自然地拿起她的水杯。
“我去接水。”他聲音很輕，卻不容拒絕。
夏聽嬋坐在原地，察覺到周圍幾桌人好奇的目光打量上下……
果然是因為兩人占了四人桌太過顯眼了吧！
陸痕欽很快握著杯子回來，夏聽嬋翻看了下自己的筆記，推過去，問：“從哪裏開始？”
陸痕欽用兩根手指壓住筆記，轉向自己，唇畔噙著笑：“我自習就好，有問題再問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必特別費心照顧我。”
這簡直是家教夢寐以求的對象：自覺、安靜、不添亂。
夏聽嬋第一次接他的單子，還是不能高興得太明顯，說：“好，有不懂的盡管問。”
他明明點頭說好。
但一整晚過去，他一個問題都沒問。
夏聽嬋是個學習時高度專註的人，她其實未必在學習上投入了比別人多多少的時間，但確實在學習時整個人會陷入一種凝固的獨我狀態。
除了中間上洗手間那兩次，她想起對面還有個他，不然真的完全要把陸痕欽遺忘了。
更恐怖的是，她的杯子一直是滿的，對面這人一邊翻閱她的筆記，一邊留意著她的水杯，適時續上溫水。
“真沒什麽問題嗎？”夏聽嬋今天的計劃全部完成了，一擡頭看到陸痕欽，自己都不好意思起來了，這錢賺的她心虛。
“筆記邏輯清晰，我看下去沒什麽問題。”陸痕欽倒確實在很認真地翻看她的筆記，從她出現後再也沒摸過手機。
他說：“你們尖子班不是很在意筆記這種私人的東西嗎？我付費就是為了這份筆記，感謝。”
他這人還怪好的，克制有分寸，禮貌不逾越，還渾身散發著善意的光芒。
夏聽嬋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兩分，正要開口，卻見陸痕欽忽然伸手將她的電腦屏幕輕輕壓下。
“時候不早了，”他聲音溫和，“我送你回去吧？我家車就在校門口。”
夏聽嬋一怔：“你怎麽知道順路？”
陸痕欽唇角彎起清淺的弧度：“我可以順路。”
原來是客套話。
這不，又誤解他了。
“你的卷子寫完了？”她盡責地問。
“快了。”
“寫完再走，有車的話我回家更快，不差這點時間。”
那就是同意坐他車的意思了。
陸痕欽眼底笑意盈盈，他就是喜歡她大方不忸怩的性格。
夏聽嬋自己今天的任務完成，現在就能全心全意督促這位家教對象了。
她直接繞過桌子坐在他旁邊，然後抱臂端坐，像個大佛一樣杵著監督：“寫吧。”
陸痕欽指間的筆微妙地頓了一下，她靠近的氣息讓他有一瞬間的分神，他需要很努力才能將註意力收回來。
美妙的夜晚。
兩人九點半準時離開圖書館，陸痕欽人還在臺階上走，手機轉賬已經轉給她了：“按次。”
“陸痕欽，你真的給太多了。”夏聽嬋無奈道。
“多嗎？”他偏過頭，眼神純粹得像是不谙世事。
“真的太多了，我——”
“那你能不能別再打工了？”他突然打斷，聲音輕了下來，“我們可以每天一起學習。”
不等她回答，他又繼續道：“高二很關鍵，高三會更緊張……”
他循循善誘，一直到她到家還在跟她分析利弊：“而且……你住的這裏，老小區，物業服務也一般，安全問題有保障嗎？”
夏聽嬋無可奈何地轉過身，她沒讓他開車進到她樓下，陸痕欽聽了，但跟著下車，執著地將她送到樓下。
她敗下陣來：“好吧好吧我考慮考慮，你回吧，行嗎？”
“那明天見？”他揣測著她的言外之意。
“明天見。”
夏聽嬋轉身上樓。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一層層亮起，將樓道照得通明。
她進門，關門，不一會兒，樓道重新陷入黑暗。
樓下，陸痕欽站在陰影裏，仰頭望著那扇窗亮起又熄滅，月光照不進他深邃的眼底。
他緩緩環視這個老舊的小區，目光掠過斑駁的墻壁和昏暗的角落，唇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直到樓上再無動靜，他才轉身離去，腳步聲在空寂的夜裏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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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肥不肥！超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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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Q：【青先部的耿青想加你，有事跟你說，我可以推你的聯系方式麽？】
夏聽嬋第一反應就是剛才二等獎獎品領取的事，當即回了個“OK”過去。
耿青很快加上她，禮貌地問了她的地址，說是可以直接將臺燈寄到家裏，省得她再搬一趟。
夏聽嬋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四十多平米的單人公寓。那裏原是政府建的人才公寓，只是入住率一直很低，大多都轉租給了附近的學生和上班族。
耿青跟她確認好派送時間後，順勢提了第二件事：
【對了，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社團啊？我跟語蓉特別希望能有新鮮血液加入。上學期招新後有個師弟退出了，我們現在人手確實有點緊張。】
夏聽嬋看著屏幕，指尖頓了頓。
老實說，她對社團活動並沒有太大興趣。或者說，她們整個尖子班氛圍都偏靜，高中生活普普通通，就像大多數學生一樣，日覆一日地埋首於書本和試卷之間。
她的十六歲過得單調而簡單，與貴族學校裏那些國際班的學生，或是家境優渥、課餘生活精彩紛呈的同學相比，仿佛是兩個世界。
學校不強制晚自習，絕大多數同學的未來都有家庭和背景作為跳板與退路。放學後，他們有豐富的社團活動、興趣班，或是出國游學。
而她最“驚險刺激”的日常，莫過於老師在講臺上授課時，她在課本底下悄悄墊著其他科目的卷子，一心二用地趕作業，只為了能把晚上的時間空出來，去打工或者覆習功課。
但耿青和廣語蓉都是很好的人。夏聽嬋在課桌底下編輯了很久，拒絕的話反覆鍵入又刪除，遲遲沒發出去。
就在這時，耿青的下一句話極具吸引力地跳了出來：
【我們平時沒什麽強制活動，很輕松的，氛圍也自在。最重要的是，我們有很可觀的工資補貼。】
夏聽嬋的手指一下子停住了。
耿青又補了一句，帶著點小得意：【從我們拉讚助的環節你就能看出一二了吧？我們青先，是悶聲發大財的類型。】
夏聽嬋幾乎是斬釘截鐵地秒回：【我來！】
緊跟著又補上一句，語氣鄭重得像入職宣誓：
【請多關照！】
耿青在那端也露出了笑容，廣語蓉在一旁“部長部長”地喊著，催促道：“聽嬋會來嗎？”
“八九不離十了，”耿青說著，順手將兩人的聊天記錄轉發給另一個聯系人。
對方很快回了一句簡短的：【謝了。】
緊接著一筆轉賬就過來了。
耿青很懂怎麽拉人上船，二話不說就先給夏聽嬋預支了“三月工資”。
夏聽嬋看著頁面裏那筆不算小的金額，整個人都懵了——她最近好像財運特別旺。
耿青還在後面跟了一句：【其實今天說的平板是部門標配，成員人手一臺，使用期限三年，畢業歸還就行。你這幾天隨時來報到錄個信息，就能把平板領走啦。】
夏聽嬋盯著屏幕，都快不認識這些字了。
耿青見她久久沒回覆，心裏有點七上八下，趕緊又追了一條：
【不過嘛，電子產品壽命不長也很正常。按往屆慣例，師兄師姐畢業了基本也不還了，畢竟三年後也貶值得差不多了～你可以工作學習混著用，沒關系的。】
知了：【謝謝部長！！隨時叫我，隨叫隨到！】
於是隔天，夏聽嬋就成了青先部的一員。
她的工作簡單又輕松。青先部不算學生會的核心部門，平時任務不多，最多也就是偶爾在知行廣場擺個攤，夏聽嬋搖身一變，從蟬聯冠軍成了工作人員。
而自她進部門起，青先部的經費竟肉眼可見地漲了一大截。夏聽嬋對那位神秘的讚助商越發好奇。
他從不要求任何商品植入或廣告，就是純粹地打錢。不僅是發周薪的，而且還會在工資外有額外獎金和實物福利品。
那些東西五花八門，毫無規律，唯一的共同點是都特別務實好用，完全是踏實過日子的“田螺讚助商”。
夏聽嬋自己那個不到五十平米的小屋現在已經五臟俱全，外觀看著陳舊，內裏卻早被各種新款好用的家具設備填得滿滿當當。
——全都拜他所賜。
夏聽嬋感慨過：“我們部門的經費真的好充足啊……”
廣語蓉當時笑得像朵太陽花：“你在，我們就充足。”
夏聽嬋：“？”
耿青見她疑惑，連忙打補丁：“她的意思是，你往我們帳篷底下一坐，就特別吸引同學。上次的問卷調查，我們部門交的份數是最多的！幹得好，經費當然就多了。”
廣語蓉眼睛忽地一亮，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說到吸引同學……小嬋，那個總往你這跑的同級生，什麽情況啊？”
夏聽嬋頓了頓，問了句：“哪個同級生？”
廣語蓉一呆，訥訥道：“三班那個啊？還能有誰？”
夏聽嬋迅速從腦海裏抹掉一個名字，恍然：“哦哦，三班的組織委員秦霖？他只是特別積極參加活動而已。”
“不像吧……”廣語蓉捂嘴笑，“你不在的時候，他經過也就經過了。可只要你在，他必來。你們之前認識？”
“嗯，”夏聽嬋沒太在意，“之前校級建模比賽組過隊，他人挺靠譜的。”
“高一那次？”耿青有些驚訝，“聽嬋你真是高手啊，能跟三年級一起組成隊。”
“是秦霖拉我進的，他比較活躍。”
“誒呦，還有淵源？”廣語蓉興致勃勃，“那時候就對你評價不錯啦？”
夏聽嬋沈默兩秒，眼神有些死了：“因為公開課的時候要做小組作業，我和他是小組裏唯二兩個幹活的……惺惺相惜了。”
耿青：……
廣語蓉：……
她也沈痛起來：“那確實對你印象很好了。”
“哎……”
不足為提的小插曲很快被夏聽嬋拋到腦後。
她最近生活質量直線上升，一方面是青先部又是發工資又是發福利，另一方面是陸痕欽這人簡直像個闖禍精，三天兩頭發來一條消息：“又要寫檢討了，能幫忙寫一篇嗎？”
後面跟著一筆無比可觀的轉賬。
理由從最初還算合理的“翻墻”，逐漸演變成“上課誤食了芥末餅幹，嗆到後咳嗽不止擾亂課堂秩序”這種聽起來像是中邪了的離譜借口。
夏聽嬋好幾次在四樓自己班級門口偶遇陸痕欽。他總是獨自斜倚在走廊欄桿上，微垂著頭看手機，一副漫不經心卻又恰好在那裏的模樣。
但今天收到“芥末餅幹”這種理由後她實在是忍不住了，便徑直走了過去。
越靠近，陸痕欽整個人便越呈現出一種靜止狀態，超脫到她站在他面前後，他才像是剛察覺到似的，緩緩擡起眼。
“陸痕欽，”夏聽嬋叫了他一聲。
“嗯？”他手腕幾不可見地一頓，隨即自然地將手機屏幕扣轉，臉上露出一個“好巧”的表情，問，“怎麽了？”
夏聽嬋忽然註意到他用的手機跟她得到的一等獎似乎是同款，只是他是黑色，她是鈦銀色。
陸痕欽自然地將手機滑進褲袋。
夏聽嬋揮開這短暫的發現，想起正事，從口袋裏掏出幾顆檸檬薄荷糖遞給他。
陸痕怔了一下，目光在她攤開的掌心停留了好幾秒。
夏聽嬋同情地看著他：“你現在喉嚨還痛嗎？不是說咳嗽了半堂課，你們班主任忍無可忍，讓你站起來的時候你放在腿上的芥末餅幹撒了一地，班主任沖過來時一腳踩碎沾了一鞋底，於是你被痛罵了一頓。”
他的面上露出片刻“該死”的懊惱意思，但很快收斂了神色，硬著頭皮低低地：“嗯。”
“含點薄荷糖吧，潤潤喉。”她把手往前遞了遞，“我今天在小賣部看到的。第一次在露臺見你的時候，你嘴裏好像就含著這個味道。”
他倏地擡眼看了她一眼，眸底有什麽情緒飛快閃過，方才那點若有若無的懊喪蕩然無存，唇角輕輕彎起，周身都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清爽愉悅。
“謝謝。”陸痕欽伸出手，指尖緩慢地、一粒一粒地從她掌心撚起糖，微涼的指腹似有若無地擦過她的掌心。
像是為了表達感謝，他拆開最後一粒送入口中。
兩秒後，他猛地瞇了下眼睛，眉心攢著，明顯是被酸到了。
夏聽嬋一驚，趕緊追問：“啊？很酸嗎？”
陸痕欽反手用指節抵了下鼻尖，喉結滾動，眼尾甚至泛起點濕潤。可他停頓兩秒，還是低聲說：“沒，口味很好，我不喜歡太甜的。”
夏聽嬋松了一口氣，她是來維護VIP客戶的，不是來砸場子的，於是小聲說：“但你看起來有點難受。”
陸痕欽：“只是喉嚨痛，跟糖無關。”
夏聽嬋很認真地跟他說：“你下次不要再在課堂上吃東西了。”
“……沒有……不是。”他的眉心又蹙起來，“我其實不貪嘴。”
夏聽嬋：“可我最近已經給你寫了三篇有關課堂上吃東西的檢討了。”
還不是軍師群裏那群蠢貨口口聲聲說著“這樣能拉近距離感”，他也對照著學生手冊，實在想不出還能寫什麽既看起來不惡毒又確實違紀的事，這才鬼迷心竅地同意了。
而且，他還怕她老是要絞盡腦汁寫新主題的檢討書，心說都是吃東西，她改改就能交差，不用重寫。
終究不是長久之策。
夏聽嬋回饋客戶：“今天這篇不用轉錢了，我直接幫你寫。”
陸痕欽卻忽然開口：“你每天在圖書館寫完作業才回家，我能跟你一起嗎？有償。”
夏聽嬋楞了下：“你怎麽知道？”
陸痕欽停頓一瞬，漆黑的瞳仁刻意軟化下來似的，溫和地說：“最近我也想好好學習，去了幾次圖書館，都看到你了。”
少年老成的夏聽嬋：“想要好好學習，第一步，上課先別吃東西了。”
陸痕欽：“……”
他又說：“我好幾次想坐你對面，筆記能借我看一下嗎？我可以付錢的。”
這不就是變相家教嗎……夏聽嬋這幾天正好在考慮把打工換成腦力勞動，省時又高效，只是她還未成年，資質資歷都不夠令人信服，所以去了幾家培訓機構都有些不如意。
但上天關了一扇門，還是給她開了一扇窗的。
“可以啊，”夏聽嬋眼睛亮起來，心想這樣連對方家都不用去，更合她意。
她最近財運真好啊。
陸痕欽跟著彎起唇角，微笑著低眼看她：“那說好了，放學見。”
“好，”夏聽嬋在空氣中比劃方位，“我帶電腦的，所以坐在有插電口的位置，在——”
“我知道。”他又沖著她微微一笑。
夏聽嬋楞了楞，放下了手。
但到了傍晚，原本該去學生會交材料的部員臨時有事，偷偷私聊她問：“有空嗎？”
夏聽嬋看到消息，回了個：【有。】
消息發出後才想起晚上還和陸痕欽有約。不過她本來就在學校吃晚飯然後泡圖書館，而陸痕欽……他應該不吃食堂吧。
她還是補發了一句：【我有點事，我們晚上六點半碰頭吧。】
對面很快回覆：【好，你慢慢來，不著急。】
只是送一季度的活動經費賬本而已。夏聽嬋在部門活動室的櫃子裏找到了賬簿。
純粹是性格使然，她在交上去之前又翻了一遍，想再檢查檢查，結果粗粗一瀏覽，卻發現賬簿上少了很多“福利費”。
她記得清清楚楚，那位神秘的田螺讚助商這兩周裏送過五次實物，部門裏也發了兩次“績效獎”，但這些都沒有入賬。
夏聽嬋往前開始翻，部門的財務是耿青親力親為的，她之前好奇問過讚助商的身份，耿青總是三緘其口，其他部員更是一無所知。
翻完一遍，夏聽嬋可以確定：平時發的那些福利品和額外工資，百分之八十都沒有記入公賬，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作為“活動經費”體現了出來。
陰陽賬？兩本賬？
夏聽嬋對這種經濟上的貓膩有著動物般的直覺，她又在櫃子裏找了很久，無果。
轉到保密箱，她開始試密碼，耿青比較細心，但廣語蓉從來不避諱她，夏聽嬋憑著印象試到第三次時，保密櫃“哢噠”一聲彈開了。
她站在櫃前，裏面是一些印章和部分資料，掃視了一圈後，她揀出一本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上面還寫著耿青的大名，這是他的私人物品。
夏聽嬋指尖停在扉頁，心裏隱隱有了預感。
耿青這麽細致且公私分明的人，不可能把自己的東西隨意混放在部門保密櫃裏。
她向下翻了一頁，果然，是另一本流水賬。
每一條記錄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手機，電腦，臺燈，平板……再到每一次的“工資福利”，時間與她收到轉賬的日子幾乎完全吻合。
但最讓她震驚的是，她收到的金額竟是每一次“讚助”中的大頭，剩下的才分給其他人，或成為部門公賬中的20%。
夏聽嬋心跳微滯，目光最終落在粘貼整齊的收據上。
老式手寫收據，兩聯都在，說明對方根本沒要報銷憑證，耿青只好自行留存。
代指對方的，只有一個簡單的字母：“L”。
整整齊齊，每一行、每一頁，都是他。
夏聽嬋盯著那簡潔的代號看了很久，再也找不出更多信息。
“聽嬋？你還在啊？”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爽朗的男聲。
夏聽嬋手一抖，筆記本差點從指間滑落。
她猛地回頭，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尚未褪去，猝然對上門縫裏探出的那張臉——秦霖正睜圓了眼睛，顯然也被她這麽大的反應嚇了一跳。
“對、對不起……”他結結巴巴地解釋，“我看門開著條縫，燈也亮著，沒想到是你在裏面，就打了個招呼。”
夏聽嬋定了定神。不是部門裏的人就好。
她不動聲色地將筆記本原樣放回，關好保密櫃，拿起桌上的材料，語氣平靜：“部門有點事，馬上走了。”
“你是去學生會交材料嗎？”秦霖笑起來，右邊一顆小虎牙露了出來，“我也去交材料，一起？”
兩人並肩往外走。秦霖一路說著話，她卻心事重重，回應得有些心不在焉。
交完材料，夏聽嬋漫不經心地說了聲：“再見。”
眼前忽地一暗，一個身影擋在她面前。
秦霖微微彎下腰，神情有些局促：“我剛才問，能不能加個微信？”
見她一直盯著自己，他連忙補充：“我們都一起組過隊了，結果還只在一個群裏……你設置了不能通過群聊添加。”
“哦，行。”夏聽嬋拿出手機，“我掃你？”
秦霖頓時眼睛一亮，開心地調出二維碼。夏聽嬋正要掃描，動作卻忽然頓住。
他的微信ID，赫然是一個簡單的“L”。
她猛地想起，那些兩聯收據都留在耿青手裏，是不是因為，對方根本就不是什麽機構，而是個人？
“你換新手機了啊？”秦霖笑著忽然問道，“這個好用嗎？”
夏聽嬋擡起眼，望進他帶笑的眸子，想起廣語蓉那些暧昧的調侃，回答：“很好用。”
他又露出那種樂天派式的燦爛笑容。
兩人很快在走廊口道別。夏聽嬋收回目光，沈吟片刻，給耿青發去消息：
【部長，以後部門如果再發福利品，能不能不寄到家裏？我可以自己來活動室拿。】
她面不改色地輸入謊言：
【我們小區最近治安不好，聽說有人靠寄陌生快遞來踩點。我平時本來就沒什麽快遞，以防萬一，以後寄到家裏的快遞我都不收了，麻煩您了。】
耿青的消息很快回覆過來，帶著關切：【還有這種事？】
【好的好的，你一定要註意安全啊。】
夏聽嬋收起手機。走廊外，黃昏的光線將人影拉得細長。
她很快就能知道，那個對她特殊關照的“L”，究竟是誰。
*
夏聽嬋在食堂潦草解決了晚飯，踏進圖書館時剛過六點。
二樓東側靠窗的位置是她常去的據點，那一排桌子貼著墻，底下有珍貴的插座。盡管需要爭搶，但仍是自習的最佳選擇。
她往老地方走去，現在才剛過六點，陸痕欽應該沒那麽快，她可以先找位置——
寬敞的一張橡木長桌，陸痕欽面向著樓梯入口的方向獨自坐著。
他微垂著頭，額前碎發遮住了部分眉眼，頂燈傾瀉而下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輪廓，卻在周身鍍上一層疏離的光暈。
偌長的桌子，只有他一人。
周圍靠墻的帶插座座位幾乎坐滿了人，唯獨以他為中心，空出了一圈詭異的真空地帶。
誒怎麽還占座呢！
夏聽嬋蹙眉走近，看見他面前攤著幾本書和試卷，指間夾著一支筆，卻並沒在寫題，而是用左手支著下頜，漫不經心地滑動手機屏幕。
而且還不學習！
夏聽嬋徑直走到他對面，剛把書包放下，陸痕欽就擡起了頭。手機屏幕瞬間熄滅，他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淺淡的笑意。
“你怎麽一個人占一整張桌子？”夏聽嬋壓低聲音質問。
陸痕欽緩慢地眨了下眼，被她劈頭蓋臉一問，顯得有幾分無辜。
但很快，他往她的座位攤了下手。
夏聽嬋順著他的手勢看去，他在桌子上放著除學習用品外還有紙巾、平板、水杯和她今天給他的那幾顆糖，其他什麽都沒帶。
但那些通常可以用來占座的物品一樣都沒有越過“中間線”，全部規整地放在靠近他座位的那邊。
插座上也沒插著充電線。
陸痕欽一言不發，只是舒展長腿，雙臂交疊趴在桌上，下巴墊著手臂，仰起臉自下而上看了她一眼。
這個角度讓他看起來意外地柔軟，甚至帶著點被誤解的委屈。
少了他平直開闊的肩膀的阻擋，夏聽嬋看到他的包也沒占隔壁的椅子，就那麽反向掛在椅背上。
夏聽嬋沈默了兩秒。
明明他一句話都沒說，但她莫名其妙體會到了他的委屈。
她尷尬地坐下，正在想著如何救場，身後有抱著書本的一年級生不明所以地想在這張長桌的空位坐下，立刻被同伴緊張地拉住，低聲提醒兩句，隨後便是恍然大悟般的敬畏一瞥，迅速遠離。
陸痕欽似乎早已習慣這種絕對的安靜與獨享的空間，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只安靜地望著她，眼神裏藏著難以言說的深意。
“對不起，”夏聽嬋敗下陣來，“我錯怪你了。”
原來是別人都不想跟他一桌啊。
她在他對面坐下，插電腦電源時，另一端插頭已經被陸痕欽自然接過，他俯身替她插好，動作流暢自然。
桌上的紙巾和糖被他往她那邊推了推，接著又無比自然地拿起她的水杯。
“我去接水。”他聲音很輕，卻不容拒絕。
夏聽嬋坐在原地，察覺到周圍幾桌人好奇的目光打量上下……
果然是因為兩人占了四人桌太過顯眼了吧！
陸痕欽很快握著杯子回來，夏聽嬋翻看了下自己的筆記，推過去，問：“從哪裏開始？”
陸痕欽用兩根手指壓住筆記，轉向自己，唇畔噙著笑：“我自習就好，有問題再問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必特別費心照顧我。”
這簡直是家教夢寐以求的對象：自覺、安靜、不添亂。
夏聽嬋第一次接他的單子，還是不能高興得太明顯，說：“好，有不懂的盡管問。”
他明明點頭說好。
但一整晚過去，他一個問題都沒問。
夏聽嬋是個學習時高度專註的人，她其實未必在學習上投入了比別人多多少的時間，但確實在學習時整個人會陷入一種凝固的獨我狀態。
除了中間上洗手間那兩次，她想起對面還有個他，不然真的完全要把陸痕欽遺忘了。
更恐怖的是，她的杯子一直是滿的，對面這人一邊翻閱她的筆記，一邊留意著她的水杯，適時續上溫水。
“真沒什麽問題嗎？”夏聽嬋今天的計劃全部完成了，一擡頭看到陸痕欽，自己都不好意思起來了，這錢賺的她心虛。
“筆記邏輯清晰，我看下去沒什麽問題。”陸痕欽倒確實在很認真地翻看她的筆記，從她出現後再也沒摸過手機。
他說：“你們尖子班不是很在意筆記這種私人的東西嗎？我付費就是為了這份筆記，感謝。”
他這人還怪好的，克制有分寸，禮貌不逾越，還渾身散發著善意的光芒。
夏聽嬋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兩分，正要開口，卻見陸痕欽忽然伸手將她的電腦屏幕輕輕壓下。
“時候不早了，”他聲音溫和，“我送你回去吧？我家車就在校門口。”
夏聽嬋一怔：“你怎麽知道順路？”
陸痕欽唇角彎起清淺的弧度：“我可以順路。”
原來是客套話。
這不，又誤解他了。
“你的卷子寫完了？”她盡責地問。
“快了。”
“寫完再走，有車的話我回家更快，不差這點時間。”
那就是同意坐他車的意思了。
陸痕欽眼底笑意盈盈，他就是喜歡她大方不忸怩的性格。
夏聽嬋自己今天的任務完成，現在就能全心全意督促這位家教對象了。
她直接繞過桌子坐在他旁邊，然後抱臂端坐，像個大佛一樣杵著監督：“寫吧。”
陸痕欽指間的筆微妙地頓了一下，她靠近的氣息讓他有一瞬間的分神，他需要很努力才能將註意力收回來。
美妙的夜晚。
兩人九點半準時離開圖書館，陸痕欽人還在臺階上走，手機轉賬已經轉給她了：“按次。”
“陸痕欽，你真的給太多了。”夏聽嬋無奈道。
“多嗎？”他偏過頭，眼神純粹得像是不谙世事。
“真的太多了，我——”
“那你能不能別再打工了？”他突然打斷，聲音輕了下來，“我們可以每天一起學習。”
不等她回答，他又繼續道：“高二很關鍵，高三會更緊張……”
他循循善誘，一直到她到家還在跟她分析利弊：“而且……你住的這裏，老小區，物業服務也一般，安全問題有保障嗎？”
夏聽嬋無可奈何地轉過身，她沒讓他開車進到她樓下，陸痕欽聽了，但跟著下車，執著地將她送到樓下。
她敗下陣來：“好吧好吧我考慮考慮，你回吧，行嗎？”
“那明天見？”他揣測著她的言外之意。
“明天見。”
夏聽嬋轉身上樓。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一層層亮起，將樓道照得通明。
她進門，關門，不一會兒，樓道重新陷入黑暗。
樓下，陸痕欽站在陰影裏，仰頭望著那扇窗亮起又熄滅，月光照不進他深邃的眼底。
他緩緩環視這個老舊的小區，目光掠過斑駁的墻壁和昏暗的角落，唇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直到樓上再無動靜，他才轉身離去，腳步聲在空寂的夜裏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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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肥不肥！超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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