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番外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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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番外一（2）
“你說了不算，”夏聽嬋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推開些許，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假都請完了，你必須去。”
陸痕欽還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處在什麽情況中，但這不妨礙他不想見醫生，他放軟語氣：“我真的好了。”
“你好沒好我難道不清楚？”夏聽嬋立刻反駁。
話音落下，她忽然沈思片刻，明亮的眼珠骨碌碌轉了轉，沖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你要是不治，那我明天就銷假，上班去了。”
陸痕欽：“……”
見他果然被拿捏住，夏聽嬋露出了臭屁的得意表情，指指點點道：“多大的人了，還怕去醫院？你要是回頭傻了我看誰要你。”
“不會。”他答得斬釘截鐵。
然而這句話剛出口，他忽然想到什麽，臉色驟然一變。
精神疾病患者的婚姻，似乎不受法律保護。
他這毛病到底是婚前還是婚後有的？
陸痕欽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她，含糊其辭地開始套答案：“而且我這情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看，這都持續多久了？不是一直沒出什麽問題。”
夏聽嬋想了一下，嘆氣，臉上浮現出憂愁：“三個多月了，醫生說過，如果三個月還沒好轉，就得重視起來。”
完——蛋——了——
三個月，那不就是婚前？
陸痕欽面上陰晴不定，他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心裏門清，不用說，他一定是尋了什麽法子騙，不是，是哄著夏聽嬋結的婚。
如果這婚姻不具法律效力……
當下最要緊的恐怕不是治腦子，果然應該是先把保險櫃更新換代成最新款，再往外面多套個十層八層加密防護。
而且小嬋是專業的，看她之前沙桐事件時若無其事地裝監視器得到密鑰那本事，回頭他要是一個不留意，一回家只看到空空如也的保險櫃，老婆揣著結婚證頭也不回地跑路了……
那他立刻再吞一次槍，到閻王爺哪兒給自己再重開一局。
“小嬋，我會好好配合治療的，”陸痕欽反過來柔聲安撫她，“昭泰有最好的醫療資源，也能取得最權威的治療方案，況且最重要的是，你在我身邊，我什麽病都好了。”
“那明天一起去看醫生。”夏聽嬋滿意地點點頭，轉身洗手去了。
陸痕欽看著她的背影離開……果然還是應該先弄清楚當下自己的狀況。
他趁著這個當口，走進衣帽間好好對著鏡子觀察了下自己。
他左手掌心的槍擊傷和手腕上割腕的疤痕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鎖骨下方一處明顯的貫穿槍傷。
他在陽間的時候往自己身上招呼得多了，久病成醫，自己也能看懂疤痕了，這個槍擊傷看起來不算舊，應該不超過半年。
陸痕欽用指尖摸了摸疤痕，卻完全想不起這傷的來歷。
一樣的臉和身材，但疤痕不同就像是身上決定性證明身份的胎記不同似的，讓他完全沒有代入感。
他至今都覺得陽間的自己跟現在陰間的自己是兩個人。
他也許會幻覺出天堂一樣的劇情，但不可能幻想出不同的自己。
這跟自己綠自己有什麽區別？
如果不是幻覺的話，是他穿到另一個和和美美抱得美人歸的“陸痕欽”身上了？
陸痕欽又打開手機查看郵件，裏面基本都是公司事務。他粗略瀏覽列表，忽然發現這一年的投資方向發生了巨大轉變。
機器狗，無人機，高性能防彈衣和頭盔，以及還在概念研發階段的單兵外骨骼。
全是增強行動殺傷力並大幅降低損傷的裝備，從投資比重來看，這個“陸痕欽”顯然極其註重防禦屬性。
想起方才小嬋提到的那批偵察無人機……他微微挑眉。
還行，這個“陸痕欽”還算有腦子，知道給行動組配備更好的裝備。
陸痕欽勉強認可了下這個皮套，下一步直接翻看與白昊英的聊天記錄。
記錄少得可憐，最新只有短短兩句：
白昊英：【我回頭把醫生名片推你。】
LHQ：【別治好。】
對方直接給他發了個“大傻X”的表情包，外加兩條60s的語音。
他至今都沒點開。
果然，又是老樣子，他既不想治好，又不想活。
所以到底是幻覺還是什麽？
陸痕欽找不到更多訊息，他心知肚明自己肯定刪過聊天記錄，只留下些無關痛癢的廢話，因為他的手機密碼對夏聽嬋完全公開，他別的都理直氣壯一點不帶怕的，唯獨看醫生這件事……
能理解這個“陸痕欽”的所作所為，“他”這個人究竟怎麽樣先不評價，但這件事上確實很難批評“他”。
陸痕欽接著回憶了下自己上輩子做的事，幾秒後，輕車熟路般切換了頁面，找到一個隱藏app。
屏幕上，一個紅點正在家中緩緩移動，先是溜進工作室停頓片刻，又輕盈地轉回臥室。
確診了，是“陸痕欽”本人能幹出來的事。
他長舒一口氣，剛才一想到自己騙婚老婆很可能跑路時還有點焦慮不安，果然“陸痕欽”跟他是一樣的心境，一早就給老婆手機裏安裝定位軟件了。
陸痕欽接著快速搜了搜其他照片和文件，與他相關的記錄寥寥無幾，幾乎找不到任何關於過去的線索，因為相冊裏滿滿當當全是夏聽嬋。
先是一些錄像截圖，從角度判斷，部分是她偶爾去昭泰旗下醫院看感冒發燒的監控畫面，部分是從新聞和官網下載的宣傳照，還有幾張低角度的偷拍，像是借故捕捉下的背影。
陸痕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了，真是太不像話了，但以前的“陸痕欽”關他現在什麽事？
再者唾棄歸唾棄，有錯的都是之前那個“他”，照片有什麽錯呢？他當然沒有半點想把照片刪了的覺悟。
他繼續向後翻看，裏面開始出現大量夏聽嬋的單人照。指尖反覆劃過，一張她躺在病床上安靜閉目的照片驀然彈出。
陸痕欽心臟驟然一縮，針紮似的細密疼痛一點點蔓延開來。
照片時間，正是沙桐那場大火之後。
這些照片很糊，看得出來拍攝者的手一直在抖，鏡頭距離有些近，光線也昏暗，可能是趁著她睡著的時候走近了悄悄拍下的。
這樣的照片每天都有，角度也大同小異，若不是每張都標註了時間，幾乎要以為攝於同一天。
陸痕欽將唇抿成一條發白的線，手指飛速劃過，像是不忍細看，可照片上的時間一天天推進，“陸痕欽”沒有錯過任何一天。
他心裏堵得慌，事情已經過去兩輩子了，他都從陽間到陰間了，看到這些照片依舊會眼眶發澀，胸口窒悶得喘不過氣。
終於翻完病期的照片，下一張是她歸隊後金融犯罪調查組的私下聚餐。
當初錄像中的小隊成員都在，眾人圍著拼起的長桌舉杯歡笑。
拍攝距離明顯拉遠了，仍是偷拍。
陸痕欽繼續向後翻閱，不知為何，原本每日不間斷的照片在五個多月前突然停止了更新。
中斷近兩個月後，夏聽嬋的照片再次出現。而這一次，距離極近，有幾張根本是懟臉拍攝。
她瞪著他，漂亮的臉上寫滿了罵人的話。
陸痕盯著這張照片看了許久。
其實拍得一點也不好，不符合任何構圖、采光或意境的要求，可他莫名喜歡。被她用那樣的表情瞪著，讓他想起他灌農藥救回來後她劈頭蓋臉罵他的樣子，令他體內的血液都跟著蠢蠢欲動。
再往後，慢慢開始有雙人照了。
照片越來越多，“他”出鏡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陸痕欽盯著照片裏那張意氣風發的年輕的臉，面無表情地想著：這小子他X的命真好啊，炫耀勁都快溢出屏幕了。
果然，一點開朋友圈，之前一年都發不了兩條的人，從雙人照開始，這小子簡直恨不得24h圍著老婆孔雀開屏。
就連朋友圈背景圖都是一張夏聽嬋全副武裝的動圖。
她穿著一身黑色硬朗全包作訓服，跨坐在組裏的重型鐵騎機車上，頭盔完全遮住了面容，只有可視鏡上泛著幽藍冷光。
她左腿旁靜立著一只機器狗，右肩處懸浮著紅外報警器，頭頂還有一架精密無人機緩緩盤旋。
動圖中她緩緩向左轉頭，三樣器械同時跟著她扭頭鎖定，像是緩慢蘇醒的猛獸盯上了目標，威懾性極強。
這張背景圖收獲了大量點讚。
陸痕欽沒忍住反覆看了六七遍，才強行退出界面。
前人又栽樹又乘涼，爽死了吧狗東西。
陸痕欽心緒起伏不定地粗略翻看完，仍不太清楚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樣很危險，現在每天與小嬋朝夕相處，要是被她發覺不對勁就完了。
他腦子有病歸有病，可關於夏聽嬋的事不能出半點差錯。
不管是幻覺還是鳩占鵲巢，他都不允許這樣的新婚生活被打擾。
陸痕欽心一橫，直接給白昊英發了條信息：
【你知道我是怎麽跟小嬋結婚的嗎？】
白昊英上班果然還是太閑了，聊天框幾乎立刻顯示“正在輸入中”。
然而幾秒後提示消失，緊接著大量消息轟炸而來。
陸痕欽點了轉文字，第一句就跳了出來：
【陸痕欽你他X有完沒完，老子是花童還是賤種啊？要聽你這些少男心事聽到耳朵起繭？你要不給自己投資拍個戀愛腦紀錄片，完事把老子名字當水印貼在上面得了，我這輩子在你倆故事裏的參與度不說百分百也有八十！發給我的戀愛合照比我看的病人X光片都多！你下回再問我這種問題信不信我直接把你腦子轟爛！】
LHQ：【我認真的，你跟我詳細說下。】
【認真你大爺！戴個手套都要把戒指露在外面的死老婆奴，滾！！】
沒問出來。
“陸痕欽我餓死了。”夏聽嬋在外面喊。
“好巧我也餓了。”陸痕欽迅速按熄屏幕，推門快步走了出去。
夏聽嬋婚後稍微長了點肉，主要是以前她加班回家太累了就會省掉一餐飯，但自從結婚後，陸痕欽這個本該應酬不斷的人回家比她還積極，每天準時問她幾點下班。
如果她要在單位加班，他就會發一個【收】，大約一個小時後，全組人都能吃上豐盛的晚餐；
如果她在外出外勤，合作的酒店也會準時送來預定好的餐食；
如果能回家，陸痕欽一定會等她一起，閑來無事，他常常提前在門口等她，車上永遠備著洗好的水果，讓她先墊墊肚子。
夏聽嬋覺得她現在的日子還是過得蠻舒心的。
眼前又推來一只小碗，裏面是剛剝好的蝦仁。
夏聽嬋給他夾回兩只，示意他一起吃。
她吃飯總是特別香，不怎麽挑食，胃口也好，一般都會專心致志對付眼前的飯菜。
但是……
即便低著眼，對面那若有似無的註視依然存在感極強，那目光仿佛粘稠細密的蜘蛛網，輕輕地扒在皮膚上，無論如何也拂不下去。
夏聽嬋不經意擡起頭，筷子還咬在齒間，對面的陸痕欽卻並沒在看她，只安靜地夾了一筷西芹。
他吃飯時總是安靜斯文，話不多，細嚼慢咽的。
夏聽嬋看他兩眼，又低下頭，不過一秒，那種被纏住的感覺又緩緩覆蓋了上來。
怎麽回事？夏聽嬋努力思考了一下，這兩天一沒有便衣外勤被路人搭訕，二沒有看皇漫被抓包，三沒有鐘奕給她發消息喊她回家一起吃個飯……所以陸痕欽怎麽又開始發病陰暗觀察了？
夏聽嬋想不明白，但不影響她吃得又飽又滿足。
放下筷子前，她聽到他輕聲問：“今天的菜，是不是比昨天更合胃口？”
夏聽嬋反應了一下，說實在的，昨天吃了什麽她一般記不住。
但還是給面子地點了點頭。
對面的男人頓時漾開笑意，看起來心情極好。
他又追問：“比以前都好吧？”
這結論就有點絕對了。
夏聽嬋努力回味剛才的菜色，沒覺出多大區別，最後決定一碗水端平：“你發揮一直很穩定。”
對面男人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
夏聽嬋倒沒在意，她心裏有更重要的事，吃完飯後說了句：“我先把報告交了，請假這幾天工作要先交接掉。”
“好的。”陸痕欽點點頭，將碗筷放進洗碗機。
夏聽嬋靠墻站了半小時消消食，隨即鉆進了書房。
結婚前，夏聽嬋還能每天雷打不動地將錄音錄屏整理成文字檔案；結婚後，原以為憑陸痕欽這無微不至的伺候勁兒，她能省出更多時間高效完成工作。可仔細一算，時間非但沒多出來，反而悄無聲息地被他占去了大半。
果然羊毛出在羊身上，老話一點沒錯。
她很快投入工作，不過二十多分鐘，身旁忽然輕輕放下一杯溫牛奶和一盤洗得水亮的草莓。
陸痕欽的手臂擦過她支起的手肘，皮膚還濕漉漉地蒸騰著沐浴後的潮氣。
夏聽嬋順手拈了顆草莓咬了一口，吃人嘴軟，她正想分神沖他笑一下，誰知剛擡眼，就直直撞進他深沈的視線裏。
陸痕欽一言不發地握住她的手腕，自然無比地將她咬剩的半顆草莓銜進口中。
動作太理所當然，她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只記得抽回手指時無意擦過他微涼的下唇。
他只松松系著件浴袍，發梢還滴著水，一顆水珠正從額前黑發墜下，劃過眉心後慢慢流下來。
“甜麽？”他低聲問。
“嗯……”夏聽嬋只覺得口中的草莓汁水豐盈，正處在熟透前最脆嫩的階段，咬下去果肉迸濺清甜。
她不知不覺盯著他微微敞開的浴袍多嚼了幾下，果肉糜爛，她緩了幾秒才咽下去。
陸痕欽喉結一滾，只淺嘗了一顆，便俯身替她調整臺燈角度。
他站在她左側，這一彎腰，清冽好聞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下來。
很奇怪，同一種沐浴露，在不同人身上竟會煥發出截然不同的氣息。
夏聽嬋的大腦短暫開了下小差，目光也無意識地定格，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他平直流暢的鎖骨線條，以及其下若隱若現的緊實胸肌。
羊毛出在羊身上！羊毛出在羊身上！
夏聽嬋默念幾遍，飛快地又拈了顆草莓，像是要轉移註意力般一口咬下——
“嘶……”她忽然倒抽一口冷氣，手背抵住嘴唇，眉頭緊緊蹙起。
“怎麽了？”陸痕欽動作一頓。
“我忘吃藥了。”夏聽嬋一把拉開抽屜，從裏面滾出一個白色藥瓶。
她擰開瓶蓋，空出的手去拿牛奶，還沒等倒出藥片，整個瓶子就被身旁的人倏地奪走。
“誒你幹嘛？”
陸痕欽的臉色卻不太好看，他捏著這個標著“維生素C”的熟悉的瓶子轉了轉，又仔細看了看裏面白色的小藥片，聲音發緊：“這藥是你自己買的，還是我配的？”
“你配的啊，我從你抽屜裏翻出來的……”夏聽嬋伸手要拿，“還我。”
他擋開她的手，臉色愈發難看，二話不說直接往瓶子裏灌了熱水，看著藥片漸漸融化後，一整瓶都扔進了垃圾桶。
夏聽嬋頓時坐直：“你幹什麽！”
“好端端的吃什麽藥？”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夏聽嬋立刻捂住下唇，咬牙切齒：“我口腔潰瘍啊！”
“那多吃蔬菜水果。”
“我不缺，我是被你咬的啊！”她指責。
陸痕欽怔了怔，隨即移開視線：“過期了。”
他意味不明地敷衍了句：“明天配新的。”
“哪有？這才半年。”
可他卻異常堅持，語氣凝重：“家裏所有藥都不準亂吃，全部重新配。”
簡直莫名其妙。
他扔了藥後又想起她還捂著嘴，彎下腰，拉開她的手，手指輕輕點在她嘴唇上，語氣放軟了：“哪裏咬破了？讓我看看。”
夏聽嬋張嘴，因為要給他展示他犯下的罪惡，說話含糊不清：“你治幾看！”
很小的一個破口，位置看起來像是她自己不小心咬到的，並不是潰瘍。
陸痕欽的目光長久地凝在她嘴唇上，說：“給你吃肉補回來。”
“不吃。”
他在她唇上蜻蜓點水般啄了一下：“那讓你咬回來。”
夏聽嬋更憤怒，一把拍開他的手：“你昨天也是這麽說的！結果我把自己咬到了！”
錯覺般，陸痕欽臉上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好像沼澤地裏泛起了一個空洞的泡沫。
“昨天的陸痕欽是混蛋，之前的更混蛋，你不要喜歡他，”陸痕欽聲音低沈，卻帶著某種執拗的溫柔，“從今往後的每一天，我都會比從前更好。”
好繞口……這人又在說些什麽鬼話？
夏聽嬋五官都皺在一起，就聽他繼續道：“陸痕欽連股份都沒全部轉給你，你就這麽放心給他留私房錢？”
他直起身，語氣果斷：“我全都給你。”
“不要！”
他臉上的微笑還沒綻開，她就幹脆利落地否決。
“陸痕欽，我真的不想再寫報告了，”夏聽嬋一臉痛苦面具，“每次資產變動都要寫情況說明，一路審批上去，我寧可出十趟外勤。”
……原來是這個原因？
陸痕欽默然，還以為找到了詆毀“前任”的突破口，沒想到人家早把路走完了。
“那你覺得之前的我有哪裏不好嗎？”
夏聽嬋擺擺手：“你現在唯一不好的是不讓我安靜幹活。”
陸痕欽嘆了口氣，自覺地把浴袍拉了一下，剛要坐到她對面，就被她往身後一指：“別坐對面，坐我背後，別讓我看見。”
“為什麽？”陸痕欽瞥了眼對面的座位。
一看就知道一定是之前的“他”這麽會享福，給自己精心挑選了最佳觀賞位，還能順便追憶往昔，重溫圖書館場景。
前人栽樹就是要給後人乘涼的。
“他”能坐，他憑什麽不能？
夏聽嬋目光飛快地從他微敞的浴袍領口掠過，語氣堅決：“反正不行。”
僵持幾秒後，陸痕欽終究還是順從識大體的，換位思考，她早點幹完正事他就可以早點幹正事。
他隨手拿了本書坐到她身後，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響。
很不錯，但如果能別一直拿書當幌子，實則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就更好了。
好在夏聽嬋不是第一天認識他，早在高中時就練就了頂著灼灼目光專心寫作業的本事。
她照例交完報告，郵件發出後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
椅子順勢一轉，流暢地滑向他：“搞定！我去洗澡啦。”
陸痕欽面前那本書根本一頁都沒翻過。
他擡眼看她，目光柔軟：“嗯，浴巾和睡衣都備好了，平板也充好電放在那兒。”
夏聽嬋就像那些打游戲排位等待時還不忘給戀人一個吻刷新CD的人一樣，報告肝完神清氣爽，看什麽都順眼，這時候的甜言蜜語根本無師自通，她沖他豎起大拇指，笑眼彎彎：
“太貼心了，陸痕欽你真好……你最最最好了～”
陸痕欽的睫毛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眸光下壓避開她的視線，稍頓，直接轉過了臉。
夏聽嬋哼著歌進了浴室，平板一打開果然停留在恐怖片頁面。
她昨天看了一半還沒看完，點開記錄繼續播放後把平板豎起來放在盥洗臺上，正對著淋浴間。
中間有玻璃門隔開，不會濺到水。陸痕欽裝修時就知道她有邊洗澡邊看電影的習慣，特意在玻璃上做了防霧防水塗層，水淋上去也不留痕，完全不影響觀影。
才洗了沒幾分鐘——
“小嬋，”他的聲音穿過水聲，有些模糊，“你鎖門了嗎？”
夏聽嬋調小水流：“什麽？”
“鎖門了嗎？”
這次聽清了，聲音好近，仿佛就貼在門後。
“你幹嘛！”夏聽嬋已經學會舉一反三了，瞬間警惕，“陸痕欽你感冒還沒好昂，你差不多得了。”
“不是，”他的聲音不知為何突然低落了下去，像是秋天裏的落葉一般，“小嬋你能不能跟我說說話，有聲音就好……”
“你是小動物嗎？”夏聽嬋失笑，“那種洗澡時非要從門縫底下伸爪子扒拉的貓貓狗狗？”
門外安靜了。很奇怪，即便隔著門，她也能敏銳地感知到他此刻的不安。
“如果沒鎖門的話……能不能開一條縫？一個人洗澡比較危險，我保證沒你的同意前不進去。”
洗澡有什麽危險的？不如說危險全部來自於他。
夏聽嬋：“幹嘛？我又不會被水淋著淋著化掉。”
沒聲音。
她正要再開口，浴室的燈突然“啪”一聲滅了。
電閘跳斷的聲音格外清晰。
夏聽嬋動作一滯，空蕩的浴室裏只剩下恐怖片還在幽幽播放，投出冷調昏沈的光影。
陰森音效一起，在浴室3D回聲中顯得愈發瘆人。
玻璃還是高清的……
“陸痕欽我沒鎖門你快開門！現在！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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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了不算，”夏聽嬋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推開些許，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假都請完了，你必須去。”
陸痕欽還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處在什麽情況中，但這不妨礙他不想見醫生，他放軟語氣：“我真的好了。”
“你好沒好我難道不清楚？”夏聽嬋立刻反駁。
話音落下，她忽然沈思片刻，明亮的眼珠骨碌碌轉了轉，沖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你要是不治，那我明天就銷假，上班去了。”
陸痕欽：“……”
見他果然被拿捏住，夏聽嬋露出了臭屁的得意表情，指指點點道：“多大的人了，還怕去醫院？你要是回頭傻了我看誰要你。”
“不會。”他答得斬釘截鐵。
然而這句話剛出口，他忽然想到什麽，臉色驟然一變。
精神疾病患者的婚姻，似乎不受法律保護。
他這毛病到底是婚前還是婚後有的？
陸痕欽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她，含糊其辭地開始套答案：“而且我這情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看，這都持續多久了？不是一直沒出什麽問題。”
夏聽嬋想了一下，嘆氣，臉上浮現出憂愁：“三個多月了，醫生說過，如果三個月還沒好轉，就得重視起來。”
完——蛋——了——
三個月，那不就是婚前？
陸痕欽面上陰晴不定，他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心裏門清，不用說，他一定是尋了什麽法子騙，不是，是哄著夏聽嬋結的婚。
如果這婚姻不具法律效力……
當下最要緊的恐怕不是治腦子，果然應該是先把保險櫃更新換代成最新款，再往外面多套個十層八層加密防護。
而且小嬋是專業的，看她之前沙桐事件時若無其事地裝監視器得到密鑰那本事，回頭他要是一個不留意，一回家只看到空空如也的保險櫃，老婆揣著結婚證頭也不回地跑路了……
那他立刻再吞一次槍，到閻王爺哪兒給自己再重開一局。
“小嬋，我會好好配合治療的，”陸痕欽反過來柔聲安撫她，“昭泰有最好的醫療資源，也能取得最權威的治療方案，況且最重要的是，你在我身邊，我什麽病都好了。”
“那明天一起去看醫生。”夏聽嬋滿意地點點頭，轉身洗手去了。
陸痕欽看著她的背影離開……果然還是應該先弄清楚當下自己的狀況。
他趁著這個當口，走進衣帽間好好對著鏡子觀察了下自己。
他左手掌心的槍擊傷和手腕上割腕的疤痕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鎖骨下方一處明顯的貫穿槍傷。
他在陽間的時候往自己身上招呼得多了，久病成醫，自己也能看懂疤痕了，這個槍擊傷看起來不算舊，應該不超過半年。
陸痕欽用指尖摸了摸疤痕，卻完全想不起這傷的來歷。
一樣的臉和身材，但疤痕不同就像是身上決定性證明身份的胎記不同似的，讓他完全沒有代入感。
他至今都覺得陽間的自己跟現在陰間的自己是兩個人。
他也許會幻覺出天堂一樣的劇情，但不可能幻想出不同的自己。
這跟自己綠自己有什麽區別？
如果不是幻覺的話，是他穿到另一個和和美美抱得美人歸的“陸痕欽”身上了？
陸痕欽又打開手機查看郵件，裏面基本都是公司事務。他粗略瀏覽列表，忽然發現這一年的投資方向發生了巨大轉變。
機器狗，無人機，高性能防彈衣和頭盔，以及還在概念研發階段的單兵外骨骼。
全是增強行動殺傷力並大幅降低損傷的裝備，從投資比重來看，這個“陸痕欽”顯然極其註重防禦屬性。
想起方才小嬋提到的那批偵察無人機……他微微挑眉。
還行，這個“陸痕欽”還算有腦子，知道給行動組配備更好的裝備。
陸痕欽勉強認可了下這個皮套，下一步直接翻看與白昊英的聊天記錄。
記錄少得可憐，最新只有短短兩句：
白昊英：【我回頭把醫生名片推你。】
LHQ：【別治好。】
對方直接給他發了個“大傻X”的表情包，外加兩條60s的語音。
他至今都沒點開。
果然，又是老樣子，他既不想治好，又不想活。
所以到底是幻覺還是什麽？
陸痕欽找不到更多訊息，他心知肚明自己肯定刪過聊天記錄，只留下些無關痛癢的廢話，因為他的手機密碼對夏聽嬋完全公開，他別的都理直氣壯一點不帶怕的，唯獨看醫生這件事……
能理解這個“陸痕欽”的所作所為，“他”這個人究竟怎麽樣先不評價，但這件事上確實很難批評“他”。
陸痕欽接著回憶了下自己上輩子做的事，幾秒後，輕車熟路般切換了頁面，找到一個隱藏app。
屏幕上，一個紅點正在家中緩緩移動，先是溜進工作室停頓片刻，又輕盈地轉回臥室。
確診了，是“陸痕欽”本人能幹出來的事。
他長舒一口氣，剛才一想到自己騙婚老婆很可能跑路時還有點焦慮不安，果然“陸痕欽”跟他是一樣的心境，一早就給老婆手機裏安裝定位軟件了。
陸痕欽接著快速搜了搜其他照片和文件，與他相關的記錄寥寥無幾，幾乎找不到任何關於過去的線索，因為相冊裏滿滿當當全是夏聽嬋。
先是一些錄像截圖，從角度判斷，部分是她偶爾去昭泰旗下醫院看感冒發燒的監控畫面，部分是從新聞和官網下載的宣傳照，還有幾張低角度的偷拍，像是借故捕捉下的背影。
陸痕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了，真是太不像話了，但以前的“陸痕欽”關他現在什麽事？
再者唾棄歸唾棄，有錯的都是之前那個“他”，照片有什麽錯呢？他當然沒有半點想把照片刪了的覺悟。
他繼續向後翻看，裏面開始出現大量夏聽嬋的單人照。指尖反覆劃過，一張她躺在病床上安靜閉目的照片驀然彈出。
陸痕欽心臟驟然一縮，針紮似的細密疼痛一點點蔓延開來。
照片時間，正是沙桐那場大火之後。
這些照片很糊，看得出來拍攝者的手一直在抖，鏡頭距離有些近，光線也昏暗，可能是趁著她睡著的時候走近了悄悄拍下的。
這樣的照片每天都有，角度也大同小異，若不是每張都標註了時間，幾乎要以為攝於同一天。
陸痕欽將唇抿成一條發白的線，手指飛速劃過，像是不忍細看，可照片上的時間一天天推進，“陸痕欽”沒有錯過任何一天。
他心裏堵得慌，事情已經過去兩輩子了，他都從陽間到陰間了，看到這些照片依舊會眼眶發澀，胸口窒悶得喘不過氣。
終於翻完病期的照片，下一張是她歸隊後金融犯罪調查組的私下聚餐。
當初錄像中的小隊成員都在，眾人圍著拼起的長桌舉杯歡笑。
拍攝距離明顯拉遠了，仍是偷拍。
陸痕欽繼續向後翻閱，不知為何，原本每日不間斷的照片在五個多月前突然停止了更新。
中斷近兩個月後，夏聽嬋的照片再次出現。而這一次，距離極近，有幾張根本是懟臉拍攝。
她瞪著他，漂亮的臉上寫滿了罵人的話。
陸痕盯著這張照片看了許久。
其實拍得一點也不好，不符合任何構圖、采光或意境的要求，可他莫名喜歡。被她用那樣的表情瞪著，讓他想起他灌農藥救回來後她劈頭蓋臉罵他的樣子，令他體內的血液都跟著蠢蠢欲動。
再往後，慢慢開始有雙人照了。
照片越來越多，“他”出鏡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陸痕欽盯著照片裏那張意氣風發的年輕的臉，面無表情地想著：這小子他X的命真好啊，炫耀勁都快溢出屏幕了。
果然，一點開朋友圈，之前一年都發不了兩條的人，從雙人照開始，這小子簡直恨不得24h圍著老婆孔雀開屏。
就連朋友圈背景圖都是一張夏聽嬋全副武裝的動圖。
她穿著一身黑色硬朗全包作訓服，跨坐在組裏的重型鐵騎機車上，頭盔完全遮住了面容，只有可視鏡上泛著幽藍冷光。
她左腿旁靜立著一只機器狗，右肩處懸浮著紅外報警器，頭頂還有一架精密無人機緩緩盤旋。
動圖中她緩緩向左轉頭，三樣器械同時跟著她扭頭鎖定，像是緩慢蘇醒的猛獸盯上了目標，威懾性極強。
這張背景圖收獲了大量點讚。
陸痕欽沒忍住反覆看了六七遍，才強行退出界面。
前人又栽樹又乘涼，爽死了吧狗東西。
陸痕欽心緒起伏不定地粗略翻看完，仍不太清楚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樣很危險，現在每天與小嬋朝夕相處，要是被她發覺不對勁就完了。
他腦子有病歸有病，可關於夏聽嬋的事不能出半點差錯。
不管是幻覺還是鳩占鵲巢，他都不允許這樣的新婚生活被打擾。
陸痕欽心一橫，直接給白昊英發了條信息：
【你知道我是怎麽跟小嬋結婚的嗎？】
白昊英上班果然還是太閑了，聊天框幾乎立刻顯示“正在輸入中”。
然而幾秒後提示消失，緊接著大量消息轟炸而來。
陸痕欽點了轉文字，第一句就跳了出來：
【陸痕欽你他X有完沒完，老子是花童還是賤種啊？要聽你這些少男心事聽到耳朵起繭？你要不給自己投資拍個戀愛腦紀錄片，完事把老子名字當水印貼在上面得了，我這輩子在你倆故事裏的參與度不說百分百也有八十！發給我的戀愛合照比我看的病人X光片都多！你下回再問我這種問題信不信我直接把你腦子轟爛！】
LHQ：【我認真的，你跟我詳細說下。】
【認真你大爺！戴個手套都要把戒指露在外面的死老婆奴，滾！！】
沒問出來。
“陸痕欽我餓死了。”夏聽嬋在外面喊。
“好巧我也餓了。”陸痕欽迅速按熄屏幕，推門快步走了出去。
夏聽嬋婚後稍微長了點肉，主要是以前她加班回家太累了就會省掉一餐飯，但自從結婚後，陸痕欽這個本該應酬不斷的人回家比她還積極，每天準時問她幾點下班。
如果她要在單位加班，他就會發一個【收】，大約一個小時後，全組人都能吃上豐盛的晚餐；
如果她在外出外勤，合作的酒店也會準時送來預定好的餐食；
如果能回家，陸痕欽一定會等她一起，閑來無事，他常常提前在門口等她，車上永遠備著洗好的水果，讓她先墊墊肚子。
夏聽嬋覺得她現在的日子還是過得蠻舒心的。
眼前又推來一只小碗，裏面是剛剝好的蝦仁。
夏聽嬋給他夾回兩只，示意他一起吃。
她吃飯總是特別香，不怎麽挑食，胃口也好，一般都會專心致志對付眼前的飯菜。
但是……
即便低著眼，對面那若有似無的註視依然存在感極強，那目光仿佛粘稠細密的蜘蛛網，輕輕地扒在皮膚上，無論如何也拂不下去。
夏聽嬋不經意擡起頭，筷子還咬在齒間，對面的陸痕欽卻並沒在看她，只安靜地夾了一筷西芹。
他吃飯時總是安靜斯文，話不多，細嚼慢咽的。
夏聽嬋看他兩眼，又低下頭，不過一秒，那種被纏住的感覺又緩緩覆蓋了上來。
怎麽回事？夏聽嬋努力思考了一下，這兩天一沒有便衣外勤被路人搭訕，二沒有看皇漫被抓包，三沒有鐘奕給她發消息喊她回家一起吃個飯……所以陸痕欽怎麽又開始發病陰暗觀察了？
夏聽嬋想不明白，但不影響她吃得又飽又滿足。
放下筷子前，她聽到他輕聲問：“今天的菜，是不是比昨天更合胃口？”
夏聽嬋反應了一下，說實在的，昨天吃了什麽她一般記不住。
但還是給面子地點了點頭。
對面的男人頓時漾開笑意，看起來心情極好。
他又追問：“比以前都好吧？”
這結論就有點絕對了。
夏聽嬋努力回味剛才的菜色，沒覺出多大區別，最後決定一碗水端平：“你發揮一直很穩定。”
對面男人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
夏聽嬋倒沒在意，她心裏有更重要的事，吃完飯後說了句：“我先把報告交了，請假這幾天工作要先交接掉。”
“好的。”陸痕欽點點頭，將碗筷放進洗碗機。
夏聽嬋靠墻站了半小時消消食，隨即鉆進了書房。
結婚前，夏聽嬋還能每天雷打不動地將錄音錄屏整理成文字檔案；結婚後，原以為憑陸痕欽這無微不至的伺候勁兒，她能省出更多時間高效完成工作。可仔細一算，時間非但沒多出來，反而悄無聲息地被他占去了大半。
果然羊毛出在羊身上，老話一點沒錯。
她很快投入工作，不過二十多分鐘，身旁忽然輕輕放下一杯溫牛奶和一盤洗得水亮的草莓。
陸痕欽的手臂擦過她支起的手肘，皮膚還濕漉漉地蒸騰著沐浴後的潮氣。
夏聽嬋順手拈了顆草莓咬了一口，吃人嘴軟，她正想分神沖他笑一下，誰知剛擡眼，就直直撞進他深沈的視線裏。
陸痕欽一言不發地握住她的手腕，自然無比地將她咬剩的半顆草莓銜進口中。
動作太理所當然，她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只記得抽回手指時無意擦過他微涼的下唇。
他只松松系著件浴袍，發梢還滴著水，一顆水珠正從額前黑發墜下，劃過眉心後慢慢流下來。
“甜麽？”他低聲問。
“嗯……”夏聽嬋只覺得口中的草莓汁水豐盈，正處在熟透前最脆嫩的階段，咬下去果肉迸濺清甜。
她不知不覺盯著他微微敞開的浴袍多嚼了幾下，果肉糜爛，她緩了幾秒才咽下去。
陸痕欽喉結一滾，只淺嘗了一顆，便俯身替她調整臺燈角度。
他站在她左側，這一彎腰，清冽好聞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下來。
很奇怪，同一種沐浴露，在不同人身上竟會煥發出截然不同的氣息。
夏聽嬋的大腦短暫開了下小差，目光也無意識地定格，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他平直流暢的鎖骨線條，以及其下若隱若現的緊實胸肌。
羊毛出在羊身上！羊毛出在羊身上！
夏聽嬋默念幾遍，飛快地又拈了顆草莓，像是要轉移註意力般一口咬下——
“嘶……”她忽然倒抽一口冷氣，手背抵住嘴唇，眉頭緊緊蹙起。
“怎麽了？”陸痕欽動作一頓。
“我忘吃藥了。”夏聽嬋一把拉開抽屜，從裏面滾出一個白色藥瓶。
她擰開瓶蓋，空出的手去拿牛奶，還沒等倒出藥片，整個瓶子就被身旁的人倏地奪走。
“誒你幹嘛？”
陸痕欽的臉色卻不太好看，他捏著這個標著“維生素C”的熟悉的瓶子轉了轉，又仔細看了看裏面白色的小藥片，聲音發緊：“這藥是你自己買的，還是我配的？”
“你配的啊，我從你抽屜裏翻出來的……”夏聽嬋伸手要拿，“還我。”
他擋開她的手，臉色愈發難看，二話不說直接往瓶子裏灌了熱水，看著藥片漸漸融化後，一整瓶都扔進了垃圾桶。
夏聽嬋頓時坐直：“你幹什麽！”
“好端端的吃什麽藥？”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夏聽嬋立刻捂住下唇，咬牙切齒：“我口腔潰瘍啊！”
“那多吃蔬菜水果。”
“我不缺，我是被你咬的啊！”她指責。
陸痕欽怔了怔，隨即移開視線：“過期了。”
他意味不明地敷衍了句：“明天配新的。”
“哪有？這才半年。”
可他卻異常堅持，語氣凝重：“家裏所有藥都不準亂吃，全部重新配。”
簡直莫名其妙。
他扔了藥後又想起她還捂著嘴，彎下腰，拉開她的手，手指輕輕點在她嘴唇上，語氣放軟了：“哪裏咬破了？讓我看看。”
夏聽嬋張嘴，因為要給他展示他犯下的罪惡，說話含糊不清：“你治幾看！”
很小的一個破口，位置看起來像是她自己不小心咬到的，並不是潰瘍。
陸痕欽的目光長久地凝在她嘴唇上，說：“給你吃肉補回來。”
“不吃。”
他在她唇上蜻蜓點水般啄了一下：“那讓你咬回來。”
夏聽嬋更憤怒，一把拍開他的手：“你昨天也是這麽說的！結果我把自己咬到了！”
錯覺般，陸痕欽臉上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好像沼澤地裏泛起了一個空洞的泡沫。
“昨天的陸痕欽是混蛋，之前的更混蛋，你不要喜歡他，”陸痕欽聲音低沈，卻帶著某種執拗的溫柔，“從今往後的每一天，我都會比從前更好。”
好繞口……這人又在說些什麽鬼話？
夏聽嬋五官都皺在一起，就聽他繼續道：“陸痕欽連股份都沒全部轉給你，你就這麽放心給他留私房錢？”
他直起身，語氣果斷：“我全都給你。”
“不要！”
他臉上的微笑還沒綻開，她就幹脆利落地否決。
“陸痕欽，我真的不想再寫報告了，”夏聽嬋一臉痛苦面具，“每次資產變動都要寫情況說明，一路審批上去，我寧可出十趟外勤。”
……原來是這個原因？
陸痕欽默然，還以為找到了詆毀“前任”的突破口，沒想到人家早把路走完了。
“那你覺得之前的我有哪裏不好嗎？”
夏聽嬋擺擺手：“你現在唯一不好的是不讓我安靜幹活。”
陸痕欽嘆了口氣，自覺地把浴袍拉了一下，剛要坐到她對面，就被她往身後一指：“別坐對面，坐我背後，別讓我看見。”
“為什麽？”陸痕欽瞥了眼對面的座位。
一看就知道一定是之前的“他”這麽會享福，給自己精心挑選了最佳觀賞位，還能順便追憶往昔，重溫圖書館場景。
前人栽樹就是要給後人乘涼的。
“他”能坐，他憑什麽不能？
夏聽嬋目光飛快地從他微敞的浴袍領口掠過，語氣堅決：“反正不行。”
僵持幾秒後，陸痕欽終究還是順從識大體的，換位思考，她早點幹完正事他就可以早點幹正事。
他隨手拿了本書坐到她身後，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響。
很不錯，但如果能別一直拿書當幌子，實則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就更好了。
好在夏聽嬋不是第一天認識他，早在高中時就練就了頂著灼灼目光專心寫作業的本事。
她照例交完報告，郵件發出後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
椅子順勢一轉，流暢地滑向他：“搞定！我去洗澡啦。”
陸痕欽面前那本書根本一頁都沒翻過。
他擡眼看她，目光柔軟：“嗯，浴巾和睡衣都備好了，平板也充好電放在那兒。”
夏聽嬋就像那些打游戲排位等待時還不忘給戀人一個吻刷新CD的人一樣，報告肝完神清氣爽，看什麽都順眼，這時候的甜言蜜語根本無師自通，她沖他豎起大拇指，笑眼彎彎：
“太貼心了，陸痕欽你真好……你最最最好了～”
陸痕欽的睫毛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眸光下壓避開她的視線，稍頓，直接轉過了臉。
夏聽嬋哼著歌進了浴室，平板一打開果然停留在恐怖片頁面。
她昨天看了一半還沒看完，點開記錄繼續播放後把平板豎起來放在盥洗臺上，正對著淋浴間。
中間有玻璃門隔開，不會濺到水。陸痕欽裝修時就知道她有邊洗澡邊看電影的習慣，特意在玻璃上做了防霧防水塗層，水淋上去也不留痕，完全不影響觀影。
才洗了沒幾分鐘——
“小嬋，”他的聲音穿過水聲，有些模糊，“你鎖門了嗎？”
夏聽嬋調小水流：“什麽？”
“鎖門了嗎？”
這次聽清了，聲音好近，仿佛就貼在門後。
“你幹嘛！”夏聽嬋已經學會舉一反三了，瞬間警惕，“陸痕欽你感冒還沒好昂，你差不多得了。”
“不是，”他的聲音不知為何突然低落了下去，像是秋天裏的落葉一般，“小嬋你能不能跟我說說話，有聲音就好……”
“你是小動物嗎？”夏聽嬋失笑，“那種洗澡時非要從門縫底下伸爪子扒拉的貓貓狗狗？”
門外安靜了。很奇怪，即便隔著門，她也能敏銳地感知到他此刻的不安。
“如果沒鎖門的話……能不能開一條縫？一個人洗澡比較危險，我保證沒你的同意前不進去。”
洗澡有什麽危險的？不如說危險全部來自於他。
夏聽嬋：“幹嘛？我又不會被水淋著淋著化掉。”
沒聲音。
她正要再開口，浴室的燈突然“啪”一聲滅了。
電閘跳斷的聲音格外清晰。
夏聽嬋動作一滯，空蕩的浴室裏只剩下恐怖片還在幽幽播放，投出冷調昏沈的光影。
陰森音效一起，在浴室3D回聲中顯得愈發瘆人。
玻璃還是高清的……
“陸痕欽我沒鎖門你快開門！現在！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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