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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LH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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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LHQ

在療養院的日子靜如止水, 漫長且重覆,仿佛一本平鋪直敘的書,即使抽去幾頁, 也不會有人察覺。

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而緩慢。

陸痕欽早已成為鶴棲老人口中“別人家的孫女婿”,光是肯放下一切長久地陪伴老人, 並且始終溫柔耐心,就已足夠被交口稱讚為難得的孝心。

他戲做得周全,偶爾會離開幾日,有時是因“工作”不得不走, 更多時候, 是因為小嬋“出差遠行”, 山不來就我, 我便去就山,他總要“去見她”。

何尋雁見兩人如此恩愛, 比什麽都開心。

每次回來, 陸痕欽總會帶些東西,說是小嬋捎的。

他練得一手足以以假亂真的仿寫,夏聽嬋的字跡在他筆下能覆現八九分, 連最親近的人也難辨真偽。

他會特意買來喜氣洋洋的紅信封, 在封面上模仿她飛揚灑脫的筆跡, 寫下“祝奶奶身體健康!”,內裏除了厚厚的現金, 還總附一頁短箋,以夏聽嬋的口吻編幾段她近期生活與工作的趣聞。

老人起初舍不得拆紅包, 自他提醒裏面有信,便次次迫不及待拆開,戴上老花鏡, 笑著逐字慢讀。

那些錢因為拆開後,她也開始舍得用了,偶爾買些點心水果分給其他老人,顯擺著說:“是我家小嬋給的,她非要我花,說用掉了她才高興。”

說著說著,眼眶就微微泛紅,然後將那些信箋一一收好,不知不覺已經集了一疊。

陸痕欽自己也不知道原來他可以寫出這麽多有關夏聽嬋的生活,有時候想想,大腦真是善於欺騙,他以前能幻覺出她的模樣,現在又可以杜撰出她那麽多的故事,拿來騙別人,也拿來騙自己。

他常常翻閱網絡上那些關於她的留言,將陌生人的喜愛化作她身邊人的關懷一一寫進信裏。他要讓何尋雁知道,夏聽嬋始終被很多人深深愛著。

沒有他,她也會有其他愛她的人。

這個念頭讓他開心,也讓他難過。

他偶爾也在想,想象的故事會不會也像是厚厚的舊照片一樣,終究有一天會講完呢?

會不會也褪了色,他缺席的這些年,她可能會有新的愛好和習慣,他應該花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探尋她的痕跡,卻又遲遲不敢踏進她曾經獨居的家。

他總悲觀地覺得,那個空間大概不歡迎他。她當年分手時那樣厭他、恨他,如今回想,或許那被他視若珍寶的六年,於她而言盡是忍耐。

或許如果沒有陸文成,她根本不會願意看他一眼。

喬蒂她們隔段時間便會聯系陸痕欽。每當醫療記錄裏登記的覆查時間臨近,她們的電話便會提前到來,用看似尋常的問候,謹慎地評估他聲音裏的情緒底色,判斷他精神世界的狀況。

尤其是在陸痕欽徹底脫離昭泰事務,將重心放在創立“嬋光基金會”,並註入了龐大的啟動資金之後,白昊英的擔憂幾乎達到了頂點。

他怕陸痕欽又一次沈溺在過往的泥潭裏,用另一種方式完成自我放逐。

基金會的成立發布會辦得極其高調,盡管陸痕欽本人未曾露面,但到場坐鎮的是幾位德高望重的前大法官和著名學者,甚至還有幾位國會人士作為特邀嘉賓來體現政治正確性與合法性,令基金會一夜之間成為業內矚目的焦點。

它吸引了許多和夏聽嬋一樣,懷揣理想、才華與勇氣的人,有調查記者、律師、黑客和技術專家……它的宗旨是為那些因揭露不公而陷入困境的吹哨人提供全面的法律支援和生活保障。

基金會讓夏聽嬋以一種更永恒的方式“活”了下來。陸痕欽大多時候覺得這樣能讓更多的人一直記住她,讓她的故事不因喬蒂口中的“時間會模糊一切”而消散。

而在那些情緒失控、陰郁彌漫的時刻,他則會偏執地想,她在明處成為被頌揚的符號,他在暗處成為提供資源的影子。基金會又一次將他們緊緊纏繞在一起。他永遠無法與她厘清關系,無法做到體面、斯文地告別,他只會帶著覆雜難言的愛和恨意、扭曲的占有欲和近乎瘋狂的執念,將兩人的命運越纏越緊,至死方休。

這些自然不能對心理醫生說,陸痕欽只說自己過得很規律簡單,他在一個沒什麽社交壓力,節奏緩慢的療養院裏,而且他也會經常出去走走,比如去逛逛公園。

他還是時常睡不好,每次醒來就開車去沙桐公園。那裏如今建設得極美,綠意沁人,生態極佳。晨起鍛煉和傍晚散步的人很多,裏面還有許多野生小動物,山雀和珠頸斑鳩棲息在樹上,還有叫聲動聽的烏鶇,松鼠偶爾會冒出來,飛也似地從地上跑過,然後迅速上了樹用大尾巴遮住自己,因為周邊有個小學,好多小朋友會來這裏投餵,導致它們都不怕人了。

公園裏那一汪清澈的湖泊,是由當年夏聽嬋殉職時被烈焰燒焦的那片土地改建而成。為了引進這片水源,城建部門花了大力氣,昭泰也投入了巨額資金。如今這裏水質清澈,偶爾會有白鷺和黑水雞在水面短暫停留,每當湖心亭的游客發出“哇哇哇”的驚呼聲,它們便撲扇著翅膀飛遠。

*

阮成禮和宰榮浩得知陸痕欽回國,特意組了個小局,叫上幾位相熟的老同學,說好就簡單吃個飯。

席間氣氛起初還算克制,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繞開某個名字,只聊近況與閑篇。

直到有人喝多了,舉著酒杯開始追憶往昔,嚷著要回母校操場上走走,重溫青春歲月。

宰榮浩頭皮發麻,他沒喝多,但跟大舌頭一樣捋不直地結巴:“去,去去,去什麽去啊!”

也許是緊急關頭靈光一閃,他忽然急中生智來了句:“高中不讓進!”

瞬間就將酒鬼的豪情壯志給澆滅了。

宰榮浩見他呆呆地瞅著自己,只覺得自己真是反應迅速又會說話,這不,一擊致命直接把人所有的念頭都打消了。

還沒來得及再誇誇自己,對面來了句:“我說的是大學。”

“……噢,大學啊。”宰榮浩頓時噎住,訕訕坐了回去。

散場時,陸痕欽仍坐在原位,不知在想什麽。阮成禮喚他,他才像是突然回神,輕聲道:“我也想去學校看看。”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阮成禮跟宰榮浩對視一眼,終究不放心,只好借口也想去,又特意去買了束花,以“看望老師”為由,才得以進了校門。

幾人打著幌子見完老師,然後才象征性地去操場上走了走,陸痕欽逛著逛著就停在文印店面前不動了。

學校的文印店老板會做生意,外面掛著幾份用透明抽桿夾好的筆記,說是師兄師姐流傳下來的資料,學霸的筆記覆印了又覆印,深受學弟學妹們的好評。

幾個學生正在翻看,陸痕欽站在後面,他腿長手長,一伸手就取下了其中一份。

他一頁頁翻看過去,大概是看得太久了,老板來了句:“這個賣的最好了,才五塊錢,超值,買了絕對不虧。”

剛誇完,正眼一瞧,才發現陸痕欽看起來不像是學生,立刻放棄了這位非潛在客戶,轉而繼續回答學生的問題。

學生指著其中一頁說:“老板,這裏字跡糊了啊,你覆印機不清晰。”

老板抻著脖子瞅了一眼,立馬道:“不關我的機器的事兒,這本來就這樣。”

“怎麽會,這個明顯糊了啊。”

陸痕欽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因為當時沾了冷飲的凝結水,把字暈花了。”

幾人都楞住了,一同轉頭看向他。

陸痕欽從收銀臺那裏抽了支筆,對照著夏聽嬋那些暈開的字,在頁邊空白處一筆一劃地補寫下那些模糊不清的字。

“誒你——”老板剛想阻止,擡眼一看,卻猛地頓住了。

陸痕欽寫的字,竟和那份筆記上的字跡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寫得很快,那些在外人看來模糊難辨的字,他根本不用琢磨,仿佛早已刻在骨子裏。

“這你的啊?”老板疑惑,“不對啊,我記得這個——”

“不是,是夏聽嬋的,我只是她……”陸痕欽寫完最後一個字,筆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水面,“跟她比較熟悉。”

夏聽嬋整理這一頁筆記的時候他剛進圖書館,那天圖書館冷氣壞了,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學生走了大半,只剩零星幾個還在硬撐。

他來時就聽見了旁人的抱怨,去找她時特意帶了兩瓶冰鎮蘇打水,因為夏聽嬋不怎麽怕冷,但比較怕熱。

可在圖書館見到她時,她依舊認認真真地在學習。陸痕欽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後,看了會兒,忽然起了壞心,把瓶身凝著冰水的蘇打水輕輕貼在她支著的手臂上。

她猛地一抖,“嗖”地回頭,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睛裏。

他手裏舉著另一瓶飲料,賤兮兮地晃了晃,遞到她面前。

天太熱了,熱得她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接過來擰開瓶蓋就“頓頓頓”灌了半瓶,冰涼的氣泡順著喉嚨滑下去,才總算緩過點勁。

陸痕欽撐著下巴坐在她對面,抽了兩張紙給她。

夏聽嬋搖手“不要不要”。

“不是汗,”他用氣聲說,修長的手指往她本子上點了點。

她低頭一看,才發現瓶身的水珠順著往下淌,已經在筆記上暈開一小片墨跡,連忙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拿著紙巾的手按在紙上吸水。

“怎麽不早說啊。”她還小聲抱怨。

“怕你渴死了,不敢打斷你。”他揶揄著,又立刻認慫,攤開手,“好好好是我的錯,這頁我幫你抄一遍?”

“算了,自己用的,我看得懂就行。”

“那怎麽行。”陸痕欽偏要較真,真的拿過新紙,一筆一劃替她謄抄。

他模仿她的字跡早已爐火純青,連起筆收鋒的弧度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見她盯著他的筆尖看,他索性在紙頁最上端,洋洋灑灑簽了個她的名字顯擺。

名字是最像的。

夏聽嬋忍不住笑了,右手握著筆往前夠,在她的名字旁邊寫下“陸痕欽”三個字,還在旁邊“噠”地畫了個小黑點。

然後驕傲地收回手,擡眼看他,意思她別的寫得不像,他的名字她也能模仿。

陸痕欽立刻順桿爬,拿過筆在兩個名字外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愛心。

夏聽嬋在旁邊寫了“幼稚”兩個字,筆鋒裏都帶著笑意。

他揚了揚眉,在“幼稚”旁邊畫了個簡筆畫——

說是她的小像,其實就是個頂著亂糟糟頭發的火柴人。

他會畫個屁!

夏聽嬋炸毛,直接將這一片都塗黑了,連手掌邊緣都蹭上了墨痕。

陸痕欽笑得不行,又不敢在圖書館出聲,只能用食指和中指夾著筆,掌心抵在唇邊悶笑,笑得肩膀都在輕顫。

最後那份謄抄的筆記自然沒被采用。夏聽嬋嫌棄地說他一張破畫毀了整張紙,堅決不用,還是留著自己那頁被水暈開的。

陸痕欽寫完,將筆記遞給那幾個學生。她們湊在一起看了看,點頭道:“應該是對的,那我們要了。”

老板立刻咧嘴笑起來,連說幾聲“謝謝”,麻利地重新覆印了幾份遞給她們。

陸痕欽仍站在一旁,手中的筆記紙頁被他無意識地捏得發皺。老板伸手去接,輕輕一扯竟沒扯動,這才發現另一端仍被他攥在指間。

“你不要吧?”老板試探著問。

陸痕欽沒有回答,只沈默地掏出手機,對著櫃臺上的二維碼掃了一份錢。

“付了。”他聲音很低,說完便松了手。

阮成禮他們還在外面等著,陸痕欽沒再多留,他已經在文印店耽擱了太久。走回去時,他只簡單地對等著的幾人說了句:“謝了,我們今天先走吧。”

陸痕欽原本打算直接回鶴棲,車子已經駛入主幹道,何尋雁的電話卻突然打了進來。

接起電話,陸痕欽輕喊了聲“奶奶”,聽筒那頭傳來何尋雁的聲音:

“小陸呀,你讓小嬋把她存著的毛線拿過來,我要織兩幅圍巾手套,你跟小嬋一人一套。”

陸痕欽抽空看了眼手機屏幕,指尖微頓,遲疑著問:“毛線……?”

“小嬋知道的,是我讓她替我放著的,就在她家裏。你讓她找出來給我帶過來。”何尋雁說得肯定。

問了幾遍顏色,她也只說小嬋收得妥帖,紙盒子外面還用報紙包著,是她教的法子,不容易遭蟲蛀。

不知道顏色他沒辦法直接去買一份新的,陸痕欽只得調轉方向,朝著夏聽嬋的公寓駛去。

車子緩緩停在她樓下時,陸痕欽只覺得恍若隔世。

他大概連門都進不去。

站在門口,電子鎖的屏幕還亮著,應該是鐘奕一直幫著照看,定期更換電池的緣故。

要是連開門密碼都得問鐘奕,未免也太可笑了。

陸痕欽垂著眼,指尖懸在電子鍵盤上,猶豫了片刻,試著輸入那些從前他總愛抽問她的密碼。

六次機會,到第五次時,“哢噠”一聲輕響,機械音提示解鎖成功。

陸痕欽耳邊還縈繞著那聲輕響,定定地楞了許久,才怔忪地擰動門把,將門往裏推開一條縫。

房間裏還是她慣有的簡潔風格,他只來過一次,卻莫名覺得安心。

空氣裏似乎還浮動著她身上淡淡的氣息,還有曬過太陽的書卷味,清清爽爽的。

陸痕欽反手輕輕帶上門,指尖在門把上頓了頓。

他記得自己是不受歡迎的,上一次來,如果不是他半帶威逼半利誘,她絕不會松口讓他進門。

陸痕欽換了鞋,輕手輕腳地走進她的空間。他克制著不去打量四周,目標明確地在幾個儲物櫃間尋找被報紙包裹的毛線盒。

他太熟悉她的習慣了,哪些櫃子裝常用物,哪些存著不常碰的舊物,掃一眼便心裏有數。

翻到第四個矮櫃時,裏面空蕩蕩的,只孤零零擺著個圓罐。

他楞了楞。

罐底壓著張明信片,“TO”後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三個粗重的大寫字母,筆觸深刻得幾乎要穿透紙背:

【LHQ】

給他的……?

陸痕欽指尖碰了下罐身,將罐子轉了小半圈。朝裏的罐壁底下,有一行極小的字,是火葬場的名字。

他的手指猛地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他知道這是什麽了。

陸文成暴斃後,屍體被草草運走“走流程”,隔了許久才火化。

火葬場對無人認領的骨灰只保留60天,逾期便會集體撒葬,混在植被裏再也無從分辨。

那時他和姜敏都在國外,身處兵荒馬亂的處境,等到終於想起陸文成,早已過了期限。

他們都以為骨灰早已被處理,以至於姜敏墓中至今仍有一半是空的。

他甚至記得姜敏病重時曾喃喃說過,陸文成為那個夫妻墓提了多少建議,到頭來卻連骨灰都沒能留下。

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陸痕欽緩緩蹲下身,一只手還搭在罐口,另一只手撐著地面,將臉深深埋進臂彎。

陸文成死後,那些生前稱兄道弟的“朋友”早作鳥獸散,避之唯恐不及。沒人願意沾這個晦氣,更沒人會管他的後事。

即便是再好的交情,陸痕欽也開不了口請人代領骨灰,太沈重,也太不吉利,更何況骨灰郵寄出境手續繁瑣,誰願意做這種事?

世上的人,連親兒子都有嫌晦氣不願在家擺遺照的,何況夏聽嬋這個生前與陸文成針鋒相對的“仇人”?

可她居然一聲不吭地領回來了。

就這麽放在自己家裏,日覆一日地存著,等一個還給他的機會。

陸痕欽的肩膀微微發顫。他幾乎能想象出她是怎麽做到的——模仿他的筆跡簽名,動用他留在她那裏的身份證件掃描件,或許還要應付工作人員的盤問……

她做這些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是出於對逝者的體面,還是……終究念著一點與他相關的情分?

人走茶涼之後,肯為陸文成妥善保管這罐骨灰的,竟然是俗世意義上的“仇人”。

陸痕欽死死咬住下唇,喉結劇烈滾動,將所有的聲音都咽了回去,他用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罐身,像在觸碰一段沈默的溫柔。

明信片上那三個字母寫得又粗又顯眼,他直勾勾地盯著,腦海裏忽然電光石火般閃過,某個被忽略的細節遽然竄了出來。

陸痕欽猛地起身,幾乎是跌撞著沖回玄關,一把抓過今天買到的那本筆記。

他翻得很快,紙頁簌簌作響,最終停在她寫解題步驟的地方。

設的向量不是常規的XYZ。

是LHQ。

陸痕欽頓了頓,喉嚨口突然好像被一團濕的棉花堵住,悶得發疼。

他顫抖著繼續往後翻,一頁又一頁,所有設未知數的地方,從來都不是XYZ,全是LHQ。

沒有例外。

像是某種幼稚的小心思。

這個發現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陸痕欽緩緩俯下身,額頭抵在臂彎裏,一動不動。

那本筆記被壓在胳膊底下,很快,更多的字跡被一點點暈開。

原來那些他以為是錯覺的瞬間,那些被他絕望且認命地歸為“演戲”的細節,即使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也悄悄地存在著,她“幼稚”地,不動聲色地刻下他的痕跡,無關表演。

夏聽嬋,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為什麽啊。

我一輩子都在你給我的傷口裏尋找歸宿,你用甜蜜和愛意設下陷阱,我沈溺其中,又難過地以為那都是假的,我以為你是厭煩我的,是恨我的。

……可你為什麽要在裏面摻雜真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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