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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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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遺願

“白昊英跟你通完電話後非常擔心, 你一個人在外面,他只好報了警。”

“那天你自己也報過警是不是?所以他報警後,警方對你很有印象。他們查了你當天的行程, 記下了你打車的車牌,聯系出租車公司確認了下車地點……趕到別墅的時候, 你已經失去意識了。”

喬蒂的聲音盡量平穩,但說到最後,還是洩出一絲壓不住的顫意:“你在我這兒配的藥,二十一劑, 一次性全都吃了?”

她話音裏有種極力克制的責備和怒意, 更像後怕。

陸痕欽躺在病床上, 眼睫輕微地動了一下。

“抱歉。”他開口, 聲音淡得像窗隙裏漏進來的風,“不會再有下次了。”

他住的是單人監控病房, 房間極其簡潔, 近乎空曠,就像他滿心歡喜地與夏聽嬋一起改裝之前的那個家。

也許更差。

病房裏唯有四面白墻,一張固定在地板上的床, 沒有尖銳物, 沒有皮帶, 沒有任何可能被轉化為危險工具的物件,連窗簾都是遙控調節的軟質布料。

因為醫生判斷他的自殺傾向極高, 所以這間房就連窗戶都只有窄窄一扇,還封了防盜網格, 光落進來的時候,都被切割成一道一道的。

但他很安靜。

入住這兩周以來,陸痕欽沒有失控崩潰過, 沒有嘶喊掙紮,只是長時間地陷入木僵和沈默,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情緒。

規律的鎮靜藥物一點點撫平那些劇烈的波動,平穩了翻湧的情緒,卻也像連根拔起了所有感知,將他推入一種近乎麻木的昏沈裏,連眼神都淡得像蒙著層霧。

他不反抗,不回應,只是存在。

白昊英和喬蒂商量過,是不是該把陸痕欽轉回他自家旗下的醫院。離得近,方便照顧探望,也能讓他得到更周全的服務。

喬蒂最後決定先來看看他再做決定,此刻望著陸痕欽這副模樣,開口問:“你想不想回去住院?”

陸痕欽緩緩轉過臉,眼神沒什麽焦點,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都可以。”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需要攢些力氣才能把話說完:“哪裏能治好,就在哪裏。”

喬蒂仔細端詳他。眼前的陸痕欽不再是最開始那個需要她絞盡腦汁、步步為營才能窺見一絲裂痕的病人。他不再精密,不再穩定,甚至不再抵抗,整個人像被抽空了般,透出一種近乎倦怠的無所謂,仿佛剛從一場冗長到疼痛的夢裏醒來,餘下的只有空洞的虛無和茫然。

據這裏的醫生說,他從醒來後就異常配合。

護士幾點來打針,他就幾點伸出手臂;醫生來做精神狀態評估,他就有問必答,平靜得像在談論別人的事。院方原本盡量避免在初期提及創傷事件,可陸痕欽自己會拿起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搜索“夏聽嬋”這個名字。

他也沒有什麽過激的反應,沒有歇斯底裏,沒有痛哭流涕,只像是平靜刷過一個又一個短視頻一樣將有關她的一切默默看過去。

有些視頻不過是營銷號轉發了又轉發,抄了又抄的,他也不嫌這些視頻重覆無趣,只要刷到,必定會沈默地將這個視頻從頭到尾看完。

醫生原本還想阻止他,但儀器下的他各項指標都太過穩定,如果說情緒可以隱瞞,人可以偽裝,那數據是不是說明了一切?

陸痕欽甚至會盯著每一次紮針時的過程,他一眨不眨地看著針尖刺入皮膚,看輸液管回血的那一小段,然後再回過頭,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刷著有關夏聽嬋的話題。

他的手背上布滿了針孔,好些地方因為按壓時間不夠而泛著青紫,在那病態蒼白的皮膚上,像開敗了的花,格外刺目。

那麽多種鎮定藥物源源不斷地註入他的身體,足夠將瘋子馴服成一具安靜、疲憊、不再掙紮的木偶。

“不跟我聊聊小嬋嗎?”陸痕欽見喬蒂遲遲不語,忽然主動開口,他的聲音很輕,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

喬蒂一怔,還沒來得及回應,就聽見他淡淡地繼續道:“沒什麽需要避諱的吧,不是要做創傷聚焦的認知行為治療麽?”

他很清醒,很平靜地接受,甚至主動在“治療”。

喬蒂頓了頓,看見他將手機往前一放,儲存播放的視頻是夏聽嬋殉職的完整錄像,他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看著,仿佛一種自虐般的儀式,任由進度條一秒一秒地蠶食他的神經。

喬蒂看著他的臉色一點點褪去血色,眼睫沈沈垂著,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悲傷,濃稠得讓人心頭發悶。

“你想跟我談談夏聽嬋的死亡嗎?”喬蒂問。

“可以。”

他沒說“想”,也沒說“不想”,只說“可以”,像一個交付出權限的程序。

“人總要學會和一些事情和解。”喬蒂斟酌用詞說,“一味沈溺在過去只是刻舟求劍,往前看才是人生。”

“嗯,”陸痕欽平靜地說,“我已經知道她死去了。”

他在訴說這個事實時語氣毫無波瀾,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而非困擾了他這麽多年的心結。

可越是這種徹底的平靜,越讓喬蒂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她無法判斷這究竟是他終於掙脫了心魔因此可以直白坦率地溝通,還是將一切更深地埋進了無人可觸及的廢墟。

心理問題從來沒有標準答案,饒是專業如喬蒂,也說不清這算不算他自己打開了困住心的籠子。

太多感情與執念,本就是個體難以逾越的山海。藥物或許能強制平覆情緒的浪湧,但更多的時候,藥效漸散之後,終究要靠大腦與身體一寸寸掙出來。

“之後回家的話,把有關她的東西收起來吧。”斟酌了許久,喬蒂終究沒說“扔掉”二字。

“東西該在哪裏就在哪裏,”陸痕欽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死物而已,生病的是我,不是物品。”

“我是擔心你治療後情緒還不穩定,睹物思人,容易反覆。”

“那如果連她留下的東西都需要被處理,”他轉過頭,目光清冷地看向喬蒂,“是不是連我也應該被處理掉?”

“簡單,方便,一勞永逸。”

他聲音依舊很輕,卻像一把薄刃:“我只要不再產生妄想,就算是病愈。難道還要我不再想她、不再難過,才算是你們定義的‘正常人’嗎?”

喬蒂心頭一緊,連忙擡手示意他稍安:“那你現在還能看見夏聽嬋嗎?”

這個問題讓他驟然沈默下去。陸痕欽垂下眼簾,過了很久很久,才極輕地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再也沒有了。”

“這說明藥物是起效的。”

“也許只是我太貪心了,”他卻說,“我在生病的時候把她的影子透支了,用完了,所以從此以後,連念想都被耗盡了。”

……

陸痕欽在醫院裏度過了整整九個月的封閉治療。他的癥狀變化細微得幾乎難以捕捉,並非因為療效不顯著,而是他從被強制送進來的那一天起,就未曾有過旁人預想中的激烈崩潰或掙紮。整個治療過程,於他而言,仿佛只是一場漫長而平靜的休憩。

無論是否用藥,都很少見他情緒有大的起伏。填寫自殺傾向量化表時,他不再像最開始接受心理治療時那樣給出完美無缺的答案,也不再刻意呈現“好轉”的軌跡,而是呈現出一種真實而曲折的波動,分數時而回落,時而攀升,最終穩定在低風險區間,反而更符合他覆雜的病情。

在心理問診中,他從第一天起就未曾回避“夏聽嬋”這個名字。盡管提起時眼底總掩不住一層薄薄的悲傷,他卻始終願意與人談論有關她的任何片段。

她的生、她的死、他們之間瑣碎的往事……他從不應激,只是平靜地敘述,仿佛在撫摸舊照片上模糊的輪廓。

他就這樣淡淡的,像一卷褪了色的舊膠片,無聲地播完了九個月。

醫院偶爾會組織文娛活動。陸痕欽不算合群,但每次放映電影,他總會獨自坐在最後一排安靜地看完。

有一次放的是一部結局be的愛情片,散場後其他人都離開了,只有他還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

醫生走近催促,卻見他微微仰頭靠在椅背上,目光空茫地落在遠處,仿佛穿透了墻壁,望向了某個不覆存在的時間。

醫生問:“覺得這部電影怎麽樣?”

陸痕欽側過臉,面容依舊平靜,聲音卻像秋日湖面,涼而沈,他說:“人要接受自己不被愛。”

停頓片刻,他又低聲說下去:“但那也沒什麽。愛本來就不是靠努力就能做到的。”

“不愛也是。”

他極淡地笑了一下,像自嘲,又像釋然:“我沒有辦法。”

他看起來太平靜了,太清醒了,理智得幾乎不像一個曾深陷妄想與執念的人。

這似乎正是治療最終追求的目標:不是遺忘,而是與無法更改的過去達成和解。

最後一次出院評估面談時,醫生看著陸痕欽如今的模樣,終於問道:“之後有什麽打算?”

陸痕欽說:“我要回國。”

“回國做什麽?我們通常不建議患者立即重返容易引發情緒波動的環境……”

“只是去看望一位長輩,”他輕聲打斷,語氣緩和卻不容轉圜,“她大概,算是我在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了。”

*

何尋雁住在昭泰旗下的鶴棲療養院裏。

夏聽嬋犧牲被追封後,她的家人能享受一定的福利,但她跟何尋雁並沒有法律上的親緣關系,所以按照正常規定,何尋雁並不能住進這家為離休幹部特設的高級療養機構。

但不知經了誰的手,何尋雁最終還是住了進來,全免費用,享受著最好的醫療照料。

她年事已高,得了阿茲海默癥,記性時好時壞,常常認不出人。從前陸痕欽出國後,一直托阮成禮每月給她寄生活費,且始終是以夏聽嬋的名義。

老人不懂什麽銀行賬戶,阮成禮辦事倒是妥帖,總會把錢分成兩份:一份規整地存入老人的存折,保障日常;另一份則用鮮艷的紅包包好,親自送到何尋雁手上,哄她說這是“小嬋給的零花錢,讓您買點開心的”,既讓老人能樂呵樂呵,也讓療養院裏其他老人知道,何尋雁是有晚輩惦記孝順著的。

鐘奕也會時不時來看看奶奶,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瞞著夏聽嬋去世的事,只跟她說:“小嬋太忙了,領導和同事都喜歡她,實在抽不出空來看您。”

“您看,她心裏最記掛的就是您了,每個月都叮囑我們一定要把錢送到,讓您想吃什麽、用什麽,千萬別省著。”

何尋雁總是擺著手,眼角堆著慈祥的皺紋,念叨著:“不要不要,給她自己留著!我一把老骨頭了,她一個小姑娘,在外面要多跟朋友吃飯、逛街,買漂亮衣服穿才是正經。”

可更多時候,何尋雁會把所有人都忘了。醫生為了鍛煉她的記憶力,會拿著照片反覆問她:“這個是誰呀?”

所以陸痕欽時隔這麽久再來見何尋雁時,他以為她也會喊不出他的名字。

他提著許多滋補品走進鶴棲,護工說何尋雁在曬太陽。

草坪綠得晃眼,兩側亭臺石桌錯落,何尋雁就坐在露臺的石桌旁,穿一件清爽的棉衫,手裏搖著把蒲扇,扇得慢悠悠的。

陽光落在她銀白的發絲上,偶爾會折射出細碎的金光,仿佛歲月悄然沈澱下的溫柔。

陸痕欽緩步走近,在她身前微微俯身,低聲喚道:“奶奶。”

何尋雁搖動的扇子驀地一頓。她擡起頭,瞇著眼仔細端詳他的臉,忽然挺直了背,聲音清晰而響亮:“小嬋,是小嬋的,小嬋的……”

她用扇子指著他,面上露出喜悅的神色來,一個勁地喊他“小嬋”。

陸痕欽怔然片刻,喉結微動,終究低低應了一聲。

這麽多年過去,每次將他與夏聽嬋的名字聯系在一起,他還是會覺得歡喜,讀書的時候閾值低,在走廊上迎頭碰見也覺得幸運,如今指著他喊夏聽嬋的名字,他依舊會不爭氣地泛起隱秘的歡喜。

“小嬋她還在外地出差,實在走不開,”陸痕欽將手中的禮盒輕輕放在石凳邊,順勢在她身旁坐下,“特地托我來看您。”

何尋雁聽到夏聽嬋沒來,嘴角往下垂了垂,卻很快攥緊扇子叮囑:“讓她別不吃飯。”

“好,”陸痕欽唇角彎起極淡的弧度,“她最聽您的話了。我會提醒她的。”

何尋雁立刻又高興起來,揮著扇子朝草坪上其他散步的老人示意,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炫耀:“我家小嬋的對,對象!……喏,來看我啦!”

一群老頭老太用方言說了句什麽,將目光七七八八地落在陸痕欽身上,都在笑。

何尋雁就拿扇子“呼啦呼啦”地給陸痕欽扇了扇,篤定地說了句:“那是的,也不看看小嬋本來就標志。”

旁邊跟何尋雁相熟的老太也湊過來,笑著誇她有福氣:“你家小嬋真會疼人,三天兩頭有人來,不是哥哥就是男朋友,一個個都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

“而且來就來,還總帶這麽多東西……”

這話把何尋雁誇得眼睛都瞇成了縫,她誇張地揚起扇子,想了想又伸出手,從五到六再到七,一直比劃到十,得意地說:“跟小嬋感情好著呢!”

如果到今天,確實已經比到十幾了。

陸痕欽安靜坐在一旁淡淡地笑著。

他陪何尋雁吃過晚飯,老人以為他就要走了,像之前的鐘奕和其他人一樣,大家活在世上都忙忙碌碌,總是匆匆來看一眼,又說下次再來。

陸痕欽確實溫和地說了句“您早點休息”,卻轉身走向了樓梯。

他沒有離開,而是在鶴棲住了下來。

第二天清早,何尋雁在餐廳喝粥時,又看見陸痕欽從容地端著餐盤走來,舉著勺子的手就這麽楞住了,眼裏全是懵懂。

“奶奶早上好。”陸痕欽的早餐也清淡得很,他把餐盤放在桌上,在她對面坐下,陪著一起吃。

“我會在這裏住很久,”他輕聲說,目光溫和,“小嬋不放心您。”

子女長伴身邊,是老人最樸素的願望。陸痕欽住下來的消息很快傳遍了療養院,何尋雁整個上午都神采奕奕,逢人便笑。

可到了下午,她睡醒午覺再睜開眼,看見靜坐在窗邊處理工作的陸痕欽,眼神卻忽然變得陌生而警惕。

她問:“你是哪個?”

陸痕欽敲擊鍵盤的手指驀地停住,稍頓,他合上電腦屏幕,什麽也沒說,只是安靜地起身走了出去。

沒過多久,他回來了,懷裏抱著五六本厚重的舊相冊,是老式的那種。

他坐到她床邊,一頁一頁翻開,裏面密密麻麻,全是夏聽嬋。

笑的、鬧的、認真的、耍賴的……那麽多年,他存下了她幾乎所有的模樣。

“奶奶,我們看看這個,”陸痕欽抽出其中一張,聲音放得極緩極柔,仿照著醫生平時的語氣,“您還記得她是誰嗎?”

阿茲海默抽走了時間,老人怔怔望著照片,像是陷入一片濃霧,遲遲沒有回應。

陸痕欽也不急,搬來椅子坐在一旁,一句一句地輕聲提示,目光始終溫煦。

一個名字,反覆磨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何尋雁混沌的眼中忽然掠過一星微光,她嘴唇嚅動,不太確定地喃喃:

“……小嬋?”

“嗯。”陸痕欽一下子笑了起來,那笑意從眼角漫開,沖淡了他周身慣有的清寂。

他仔細地將攤開的照片理好,重新插回相冊,指尖撫過相紙邊緣的動作近乎珍惜。

“小嬋很聰明,”他指著其中一張照片輕聲說,像分享一個珍貴的秘密,“您看,她手裏這個紅本子,是競賽得的獎狀。”

“是哦……”何尋雁恍然大悟,臉上漸漸漾開驕傲的神采,聲音也響亮起來,“我孫女……是最聰明的!”

她的記憶如同潮汐,每日漲落不定。陸痕欽便日覆一日,極盡耐心地陪她重溫關於夏聽嬋的一切。

有時何尋雁怎麽也想不起那個名字,陸痕欽就放緩語速,一字一字不厭其煩地清晰重覆:

“夏、聽、嬋。夏天的夏,聽見的聽,嬋娟的嬋……我們叫她小嬋。”

何尋雁便會恍然大悟般點頭,接著絮絮叨叨地講起夏聽嬋小時候的趣事——那些陸痕欽早已聽過千百遍的片段。

可他每次仍舊微微側首,唇邊凝著極淡的笑意,仿佛初次聆聽般專註,從那些瑣碎的重覆裏,一遍遍打撈她被歲月溫柔封存的模樣。

“你的照片……真多呀。”何尋雁撫摸著那幾大本厚重的相冊,眼裏閃著光,愛不釋手。

“是,”陸痕欽的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透明的保護膜,聲音低柔,“昨天我們講到這裏了,今天繼續往下說?”

可再多的故事也有說完的一天。下個月的生活費,陸痕欽仍謹慎地拜托阮成禮送來,他怕自己出面會引起何尋雁的疑心。

老人高高興興地塞給阮成禮一大袋水果,阮成禮接過,與陸痕欽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臨走時悄悄比了個“電話聯系”的手勢。

阮成禮走後,何尋雁又期待地望向相冊。陸痕欽剛翻開最後一本,她卻忽然擡起頭,有些困惑地問:

“你怎麽……沒有小嬋工作以後的照片呀?”

陸痕欽的手指驀地頓在紙頁上。

何尋雁並未察覺,仍沈浸在回憶裏,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驕傲:“她穿制服的樣子你見過沒有?可俊了,特別精神……”

本來應該能看到的。

他第一次知道她調入金融犯罪調查組,就是他們大吵一架的那一晚。

那套筆挺的制服還掛在衣架上,他忍不住看了好幾次,最後一手握著槍,另一只手把衣服遞給她,聲音冷硬地讓她換上。

他最終也沒能好好見過,她只披了下外套,就被打斷了。

更遑論留下什麽照片。

他保存了她青春年歲裏那麽多的瞬間,參與了她大半個人生,可往後所有本該存在的日子,那些她身著制服、眼神銳利的時刻,那些屬於她的榮光與堅持,卻再也未能留下一張照片、一段記錄。

陸痕欽沈默了很久,午後的陽光安靜地漫過窗臺,落在小桌板上,將相冊的邊緣照得發燙。

許久,他才緩緩收回手指,眼睫低垂,輕聲說:

“嗯……我沒有她穿制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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