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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要逃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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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要逃走嗎

這話一出來,程虹差點被氣笑了。

看他不順眼?

還真是清新脫俗簡單粗暴的動機。

“你上次跟一樓的那個學生打架還嫌事不夠大?”

一樓除了幾個特長班,就只剩下整個年級成績吊車尾的奮進班,而程虹口中的那個“一樓的學生”,就是奮進班的趙世方。

常玉沒說話,卻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沒見過趙世方了。難道真的被打服了?

常玉依稀記得許越提起過趙世方,說什麽他已經警告過趙世方了,難道是許越私底下對趙世方做了什麽?

沒等他的思維再次發散飄走,程虹繼續說話。

“他之後還進醫院住了兩天院你知道嗎?年輕人有點矛盾就動手,下手也是沒輕沒重,你自己住院那事也沒長記性?

“剛好後天開學大會,你們幾個參加鬥毆事件的都得上臺念檢討,你是想明天順道把今天這事兒的檢討一起念了?”

關於趙世方住院的這句話像是整段裏忽然出現的無關緊要的插曲。

常玉卻準確地抓住了這個關鍵信息,“他住院了?”

班主任對一樓的非她班級的學生也沒太多了解。

那件事後續處理得潦草,給幾個人分別下了處分,然後又單獨警告了挑起整件事的趙世方,順便敲打幾句提醒他不要搞同學之間霸淩的一套。

這樣也就算處理完畢了。

所以後來趙世方住院等一系列的事她沒太關註。剛剛也是突然想起,才順嘴提了一句試圖以讓常玉知道事情嚴重性的方式勸說常玉。

“你別管他住院沒住院的事兒,”程虹格外生氣常玉事到如今還沒有對自己打人這件事的悔改之心,“到底是什麽原因,非要動手不可?

“我不是個不講理的老師,是文晨淇說什麽了,還是做什麽事招惹你了,你都可以告訴我,是非對錯我一定給你們判得明明白白。”

常玉又不吭聲了。

他實在不想把真正原因就這樣扯出來鬧得人盡皆知,他自詡承擔不起一切徹底曝光之後的影響。

他常玉從不是個堅強到可以屏蔽一切他人眼光的人。

他活在人情社會之中,就無法真正游離在世界之外。

常玉的沈默只換來程虹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她也知道生生逼迫學生顯然得不到任何好的結果,兩人一個威逼利誘一個始終沈默不語。就這樣僵持了十來分鐘,最終還是長者敗下陣來。

她不是善於嚴肅對待學生的那一類師長,此時還是更傾向於常玉或許有什麽不好開口的難處。

故而到最後,也只能留下一句,“我理解你有些話不好跟我說,但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作為老師,下課之後你自己跟文晨淇好好聊聊把話說清楚,然後來辦公室找我給我一個交代,這樣可以嗎?”

常玉高一時候的班主任是個格外嚴格,有著自己的一套別人無法勸說更改的歪理邪說,教育學生的能力可以說幾乎沒有。

休學之後再回來,高二的班主任換成了鄧處利。

他對鄧處利沒什麽別的情緒,說不上喜歡也不討厭,因為這個老師基本上什麽都不幹。

不用教文化課,非必要時間不會出現在教室,班上有矛盾或者學生有困難他都不管,什麽事都主打一個我不知道別問我。

所以他第一次遇到程虹這樣柔性勸導的,更站在學生角度去理解的老師。

或許這也是她能帶高三龍氏班的原因之一。

“行了你先上課去吧。”程虹擺擺手示意常玉回去,“我回辦公室跟文晨淇聊聊,我希望你能在今天之內關於這件事給我一個不錯的交代。”

程虹穿著帶小跟的軟皮鞋噠噠噠地離開了,常玉站在樓道口靠著墻緩了好久的神,沒有回教室。

半晌後轉身下了樓。

直到第三節課結束,文晨淇從辦公室回來,常玉還是沒有出現在教室。

劉一宇乘著下課時間摸到廁所給許越發了消息通風報信。

十分鐘的課間時間很快過去,第四節課的任課老師進門第一眼,就發現了空無一人的常玉的位置。

老師整理著腰間的小蜜蜂,順嘴問了句,“常玉人呢?”

班上沒人知道常玉的動向,還是劉一宇急中生智找了個借口,“他肚子不舒服請假去醫務室了。”

龍氏班從沒出現過逃課翹課的情況,任課老師也沒多想,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也沒繼續深究浪費別的學生的時間。

另一邊,常玉一個人慢吞吞下了樓。

整個校園此時都被八月末尚未褪去的熱浪包裹著,高一二學生還在享受暑假。

而高三生們被困囿在方方正正的建築籠裏,空無一人的水泥路被曬得發燙,熱氣又從地面返上,上下都是甩不開的熱氣。

常玉走在路上,心中煩悶更甚。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只是一瞬間覺得教室、教學樓乃至學校都好壓抑,想逃離,感覺在這兒再待上哪怕一分鐘都會窒息而亡。

他漫無目的地移動著,高三學生被剝奪了上體育課的資格,所以路過操場的時候,整個操場都安靜到形成一種近乎詭異的氛圍。

沒來由地,常玉看著完完全全暴露在陽光之下的,連完整的塑膠跑道都沒有的操場,突然開始想象許越的存在。

想象他平常應該在哪裏訓練,想象他在這個破舊的和市裏高中完全沒法比的操場奔跑的樣子,又想象許越每一次比賽奔向終點奪得名次的一瞬間。

想拋下一切和許越逃離的想法第一次冒出來,這樣毫無征兆,卻又在一瞬間病毒一樣地蔓延飛快侵占了他的大腦。

什麽學習什麽未來什麽前途……不重要、不重要。

反正活在這樣的世界,生活在這樣滿是膿瘡的社會,反正所有人事物都對他又不可更改的偏見。

明明他什麽都沒做,既然他好像什麽都不能做,反正他做什麽也無濟於事。

那不如逃走。

逃到……哪兒去呢?

“常玉!”剛才還只是作為幻覺出現在操場上的許越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你還好嗎?”

常玉回頭,看見的是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許越。

許越心驚膽戰地找遍整棟教學樓,又跑了大半個學校,終於在操場邊找到了常玉。

他生怕常玉想不開做什麽過分的事情,或者孤身一人遇到了來找麻煩的趙世方。

高三一整年都是許越心驚膽戰的時期,上輩子常玉的眼睛在這一年壞掉,他擔心命運重演,恨不得把常玉拴在褲腰帶上天天帶著。

所以此時哪怕只是一丁點的變化都足以讓許越害怕。

常玉已經不知道在這兒站了多久,周圍沒有半點陰涼,他就這樣毫無知覺一般站在烈陽低下任由自己被曝曬。

許越沖上去把常玉拉著往陰涼的地方帶,後者原本白皙的皮膚此時通紅得嚇人,似乎已經在曬傷邊緣徘徊。

明明已經到了八月底,景利的日頭還是這樣毒辣,許越走在前面嘀嘀咕咕。

抱怨景利和隔壁省的兆州完全不一樣,七月像是被無限拉長,整個季節都漫長到讓人錯以為一整年只有夏天。

掙不開的黏膩和煩悶,讓所有人的心情都控制不住地燥郁。

常玉任由許越拉著自己,一聲不吭地跟在許越身後,靜靜地聽許越抱怨。

他的思緒在這一瞬間回到去年夏天。

那是他決定覆學的一年,整個夏天漫長到似乎看不見未來。

開學後沒多久被人發現的性取向,被排擠被孤立,而後接踵而來的是姑姑病情覆發的消息。

明明已經到了九月甚至十月,明明應該是步入秋季一切都變得溫和舒適的月份。

可他只覺得自己整日整日被浸泡在千百度的油鍋之中,靈魂和身體都被禁錮在此,如何如何也逃不脫。

反而有許越在身邊的夏天遠不如去年那樣難熬,即便是六七月正盛夏的日子,也比去年的九十月要叫人舒爽。

就像此刻,分明他前一秒還煎熬著想逃離這片酷暑,想尋一個只剩下嚴寒的冬季將自己深深埋藏。

下一秒,許越出現了。

一切燥熱都被驅散開。

許越在樹下駐足,轉頭從口袋裏掏出什麽,拉過常玉的手放上去。

熟悉的,有些刺手的塑料包裝的觸感。

常玉微微收攏掌心,認出是幾顆檸檬糖。

和兩人第一次見面那天許越遞給他的是同一個牌子。

他擡頭,許越緩緩道:“要逃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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