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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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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

丞相府內,處處張燈結彩,紅綢高掛。

幾個忙碌的下人一邊布置著點綴,一邊低聲交談:“相爺真是上心啊,這規制,這用度……”

“可不是嘛!可惜了,老相爺和夫人早些年就雲游四海,音訊杳然,不然看到相爺成親,不知得多高興。”

“是啊,新娘子那邊聽說也……唉,也是個孤苦伶仃的。相爺自己性子又清冷,索性就免了那些虛禮,只請了最親近的幾位同僚和陛下特使觀禮,省去了許多繁文縟節,倒也清凈。”

簡單的儀式過後,白南絮被丫鬟攙扶著,送入了洞房。

新房內,紅燭高燃,空氣中隱隱浮動著一股極其淡雅、若有似無的甜香,似是某種名貴的香料。

白南絮局促端坐在喜床上,厚重的嫁衣和沈重的鳳冠讓她覺得喘不過氣,胸口悶得發慌。

那股若有似無的甜香似乎越來越清晰,鉆入她的鼻息。

她下意識地想擡手掀開這令人窒息的蓋頭,呼吸點新鮮空氣。然而,手指剛剛觸碰到蓋頭的邊緣,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猛地襲來,眼前的紅色瞬間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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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略顯樸素的帳頂。

白南絮猛地坐起身,警覺地環顧四周。

“醒了?”一個壓抑著怒氣的男聲在床邊響起。

白南絮循聲望去,只見慕容衡嘉正抱臂斜倚在窗邊,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她,裏面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衡嘉殿下?”白南絮強壓下心頭的驚疑,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疏離:“您這是何意?如此行事,恐怕有失一國儲君的身份,更會傷及兩國邦交。”

“呵!”慕容衡嘉發出一聲嗤笑,大步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她,眼神銳利如刀:“少給本殿下裝腔作勢,白南絮!”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

“本殿下認出你來了,以前柔柔弱弱的,都敢對本殿下惡語相向,如今身懷武功,倒在本殿下面前扮起知書達理、溫良恭儉了?”

白南絮被他直截了當的稱呼和帶著怒氣的質問弄得一楞,眼珠一轉,剛要開口。

“別想狡辯了,本殿下不傻,人還是認得清的!”慕容衡嘉見她如此行色,心中怒意更甚。

該如何形容他此時的心情呢?

當年,他曾經給白南絮種過子蠱,只要他想,便可以隨時讓她生不如死。

但是,當某一天,他突然感受到那子蠱不覆存在,知道宿主已經死去時,頓時感覺心臟,好像被挖去了一塊,不再完整,呼吸之間,都能感受到疼痛與酸澀。

這麽多年來,他全心投入星移國的政事,掃清障礙,坐穩儲君之位,想要刻意忽視掉這份莫名其妙的遺憾。但越是壓抑,午夜夢回,就越是想起。

如今,人重新站在他面前,卻裝作不認識,那些日漸累積的情感,化為胸腔中無法抑制的怒火……

想到這裏,他再也忍不住,傾身上前,一把扣住了白南絮的手腕:“你看著我的眼睛說話,看著我的眼睛!”

感受到他逼人的氣息,白南絮嘆了口氣。慕容衡嘉認定的事?又怎麽會輕易改變呢?

想到這裏,她索性卸下了偽裝,擡眸直視他:“就算是,衡嘉殿下,又想做什麽呢?”

“本……本殿下……”慕容衡嘉被問得一時語塞。

白南絮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探究:“在宮宴上請求賜婚,現在又在新婚夜搶親,殿下……莫不是喜歡我?”

“喜歡?”慕容衡嘉像是被這個詞燙了一下,神情有一瞬間的別扭和茫然,隨即又被更深的煩躁取代。

他猛地別開臉,聲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偏執:“本殿下不知道什麽叫喜歡!本殿下只知道,一想到以後再也看不見你了,心裏就憋得慌,就想……殺人。”他最後兩個字說得極重。

“殿下慎言。”白南絮蹙眉:“況且,我已經嫁人了。”

“嫁人?”慕容衡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拜堂了嗎?夫妻交杯酒可曾飲下?據本殿下所知,都沒有吧?那個卑鄙無恥的葉承言!”

提到葉承言的名字,慕容衡嘉更是咬牙切齒:“他是不是哄騙你了?還是用權勢壓你?本殿下怎麽看你們也不像兩情相悅的樣子,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他逼你的?”

白南絮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和執拗,心中微動。她放緩了語氣:“慕容衡嘉,不管我與他之間如何,那都是我的選擇,你不必插手。無論怎樣……我是不會跟你回星移國的。”

“為什麽?”慕容衡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星移國哪裏不好?本殿下難道護不住你?”

白南絮輕輕搖頭,目光悠遠:“你還記得麽?你曾經對我說過,虎尾花本是月玄國所生,流落星移國侯,多年都未能開花……”

“你提這個是何意?”慕容衡嘉有些不解。

白南絮收回目光,定定地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經歷這麽多,你也該明白,我並非只是個普通的丫鬟,我需要留在月玄國,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像虎尾花一樣,不屬於星移。”

“若本殿下執意要帶你走呢?”慕容衡嘉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

“我會活不下去。”

慕容衡嘉被她的話語刺得心口一窒。他死死地盯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坦然的平靜。

那股憋在胸口的狂躁怒火,竟在這份平靜下,一點點洩了下去,只剩下無邊的失落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良久,他松開了手,語氣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別扭:“我看你就是被葉承言那個偽君子騙了,鬼迷心竅。”

他轉過身,背對著白南絮,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退讓和……承諾:“算了,本殿下懶得管你。如果……我是說如果,將來你在月玄走投無路了,本殿下這裏……也勉強能收留你。”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大步走出了房間,背影帶著一絲狼狽。

白南絮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化作一聲輕嘆。

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和發髻,沒有再多看一眼,便悄然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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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新房內。

紅燭依舊,甜香似乎淡了些許。葉承言平素溫和的臉上,此時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來人,全城搜查……”他後面的話沒說出口,房門便被輕輕推開。

一身大紅嫁衣的白南絮,靜靜地站在門口,神色平靜。

“南絮。”葉承言猛地起身,一個箭步沖上前:“你去哪了?有沒有事?”

白南絮微微垂眸,避開了他灼熱的目光:“沒什麽,只是……覺得房裏有些悶,出去散了散心,讓公子擔心了。”

“散心?”葉承言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看著她完好無損地站在面前,他強壓下心頭的翻湧,沒有追問。

旁邊的丫鬟見狀,趕緊機靈地打圓場:“哎呀夫人您可回來了,吉時還沒完全過呢!快快快!”

她連忙端來早已準備好的金盤,上面放著兩杯斟滿的合巹酒:“請相爺、夫人共飲合巹酒,永結同心。”

“你們,出去。”白南絮臉頰泛紅,有些忸怩地擺了擺手。

待眾人退下後,白南絮輕咳一聲,看向葉承言,鄭重端起酒杯:“公子,這杯酒,南絮敬您。謝謝您舍己為人……救我於水火。”

葉承言看著她被燭火映照得緋紅的臉龐,喉結滾動了一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杯,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濃烈的情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

他沒有立刻回答她的感謝,反而向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發。

“夫妻之間,不必言謝,而且……我救你,也並非全無私心。”

他低下頭,溫熱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廓,氣息灼熱。

“私心?什麽私心?”白南絮懷疑自己聽錯了,一臉錯愕。

還沒反應過來,葉承言已走到她面前,低頭,吻上她的唇瓣。

窗外,微風拂過,月明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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