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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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慎怡楞住。

紀則明在這時睜開眼睛,是手機在手裏,感受到消息在震動。他幾乎要沈浸在黑暗裏,視線一時受不了強光照射,一拿起屏幕就丟給慎怡。

“你幫我回。”

鎖屏早就被他的人臉識別解開。

慎怡好像接到燙手山芋,還沒從他上一句的話裏抽身,急匆匆去瞥他,想說這不好吧。可那人已經將頭靠到窗戶邊沿,一副真的要睡過去的模樣。

她只好捧著手機,去找那新的消息提醒。

是微信,備註是施佳欣。

戳開對話框,還能看見他們上面的聊天記錄。

慎怡控制自己不去看,只去讀最新的消息給紀則明聽。

“施佳欣問你為什麽不收錢。”

眼睛真的無處安放,特別是看到這一句話以後,腦子裏不可控地冒出來的問題,什麽錢?

施佳欣沒來參加派對,但是給紀則明轉錢了?馮楷文說的果真如此,大家送禮都是私底下送的?

慎怡偷偷看了一眼紀則明之間的空位。

只放了一個禮物盒,是她送的。

全場真的只有她一個人提著禮物過來……

她的自尊心驀地被打翻。

被馮楷文隨口一說的敲打,讓他不要再視自己為小孩子的渴望,目睹施佳欣的從容與美麗後的小小的羨慕,統統湧上來,變作酸味的海嘯,灌溉她的懊惱。

“你替我收了。”

他說。

慎怡的心情已經非常不好,把手機塞回給他。

“你自己收。”

紀則明不接,“你收,我和你一人一半。”

“為什麽?”

他懶懶地睜眼。

“你年紀小,身上沒什麽錢。這表是名牌吧?別亂花。而且今天也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你既然過來玩,就不用帶什麽東西。”

話音落,久久沒聽見慎怡的回答。

紀則明有些生理上的頭痛,換了個姿勢,這會腦袋偏向她的方向,視線也是。

許是視線模糊,看不清她的表情,也許是他自己也覺得這理由有些不近人情,索性把話說透。

“你是今天唯一送我禮物的人。”

“我很高興你這份心意,但是不想你破費,所以想還你一點。”

“慎怡,不用對我這麽上心。”

音樂正好播完,單曲循環著回到原點,像烏斯比莫環般找不到起點與終點,遂無法終止。

重來一遍,前奏悠長,為了襯托高潮部分的高昂,這部分在譜曲時便被有心唱得低沈。

慎怡咬咬牙,反駁道:“你搞錯了,這不是花我的錢買的,是我爸爸媽媽買的。不是我要送你禮物,是他們要送——”

她憋著一口氣,替他收了施佳欣的轉賬。

“既然你不希望我破費,那好,我替你收了,你把錢轉我一半。我正愁最近手頭緊……”

他把話說得刺耳,把慎怡苦苦維持的正義感給磨沒了,她不再束縛自己的視線,去看那往上的聊天記錄。

可惜並沒有什麽令她開心或難過的內容,只是施佳欣對他畢業的祝福和遲到的道歉。

紀則明回,你有什麽好對不起的,你把馮楷文弄走,我謝你還來不及。

還沒來得及再看,就被他伸過來的手蒙住了屏幕。

那修長的五指輕而易舉地將手機拿回,當著慎怡的面,紀則明給她轉了五千塊錢。

“……什麽意思?”

根本不需要這麽多。

他捏著眉心,似是十分苦惱。

“說錯話了。”

不是不用對他那麽上心。

應該是,他希望她把錢留著給自己花就好。

-

上電梯的時候,紀則明特地確認了一下餐廳的位置,在看到定位以後,似是嘲笑般哼了一聲。

慎怡問他怎麽了。

“沒想到這店還開著。”他摁下層數,“以前施佳欣最喜歡來這裏吃飯。現在分手了,馮楷文居然還故地重游,睹物思人。”

這種事情其實很常見,只是他如今都已經二十八歲了,再做就顯得惡心矯情,也不怪紀則明嘲笑。

兩人進去的時候,馮楷文和何澈已經找好位置等他們了,一見人來,就把點了一半的菜單遞過來。

慎怡想點個小甜品在飯後吃,但在兩種口味裏舉步維艱,紀則明見她猶豫,便湊過來替她分憂。

“這個芝士味太膩了,你吃完飯肯定就吃不下了,不如點個樹莓的,比較清爽。”

慎怡點頭,對服務員說,“我要芝士的。”

何澈聽得眉心狂跳,瞥了眼自家老板,發現他早已習以為常,臉色不帶變的。

反倒是馮楷文感慨道:“想我以前談戀愛也是和你一樣窩囊,到最後什麽都是她自己做主。”

“她剛出國那幾年,三餐吃什麽都要和我分享,讓我替她二選一,可往往最後她都不會去吃我選的。”

“買衣服、包包、口紅,染什麽顏色的頭發,今天穿那雙鞋出門也一樣,她總是問我,拍照給我,卻很少聽從我的意見。”

“有的時候我真不知道她問我的意義在哪裏。”

他不說名字,可大家都知道他在說誰。這麽多年了,施佳欣這個面孔已經逐漸模糊,可這個名字卻始終如雷貫耳。

有些已經生疏的人際關系,也會因為她和馮楷文綁在一起,而在重新聯系時變得熱絡。

他們明明,是那麽恩愛的一對。

他們……應該要走到最後的。

馮楷文自說自話,聲音和腦袋卻越來越低,慎怡幾乎可以看見他的後頸。

她突然回想起那天,施佳欣是如何溫柔的蹭摸著那塊肌膚,讓爛醉的男人鎮靜下來的。

太陽並不是突然下山的。

慎怡小聲說:“有沒有可能,其實她根本不需要你的選擇,只是單純地希望你參與她的生活。”

可你卻因為沒得到認同而失去了耐心,忽略了這些選擇都只是她分享欲的化身。

這餐廳是隔屏而坐,每一塊被劃成小小的包廂,但空氣和聲音都流通,他們這處靜謐,便顯得四周格外喧囂。

馮楷文緩緩擡起頭來。

慎怡就坐在他的對面,和紀則明並排。

他極其困難般眨了下眼睛,突然站了起來。

何澈被嚇了一跳,以為是慎怡的話中傷了他,正想打個圓場,就被馮楷文的動作打斷。

“我先走了,這頓飯算我的。”

“等你們結婚,我的份子錢給雙倍。”

-

平安夜正好撞上周五,慎怡下了班,和陳櫻子約在skp附近見面。

這塊能夠籠金聚銀的風水寶地幾乎是從半個月前便開始做節日的預熱,如今就要迎來高潮時間,氣氛自是烘托到位,一路走來,張燈結彩到堪比新春,頭上甚至飄落幾縷人工雪花,借此來催生人們心中的浪漫主義。

慎怡隨便找了家咖啡店,小姐姐笑得一臉甜美,告訴她今天有聖誕限定蛋糕,是否要點一份。

陳櫻子有事耽擱了,發消息說自己還有一會兒才到,慎怡便說要一個吧。

蛋糕吃到一半,她才背著包姍姍來遲。

“然後呢?馮楷文把人哄回來了嗎?”

那天他離開以後,當天下午就買了最快的機票去找施佳欣。

慎怡的叉子插入蓬松的奶油裏,把一層乳白的顏色刮下來,蹭到玻璃盤子上。

“怎麽可能?人家又不是為了找一個像樣的理由才說自己要當不婚主義……雖然我也不是很懂這種信仰是什麽,但大概跟宗教差不多吧。”

一旦走上選擇的道路,便堅定地前往。

陳櫻子聽得捂住心臟:“太牛了,佩服。”

“佩服誰?”

“馮楷文的前女友啊。”恰巧服務員端來她的飲品,陳櫻子扭頭道了聲謝,又很快轉回來和慎怡嘮嗑:“那你想啊,十二年啊,不是二,是十二!離婚姻就差臨門一腳了,卻在這個時候想通了、悟透了,下定決心放手了,這是怎樣一種魄力和超越世俗的格局?”

見慎怡還有些不明所以,好友又靠近了,四目相對,擲地有聲地說。

“這個女人真的太牛了。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見她一面。”

慎怡卻覺得這機會不大,因為聽紀則明說,施佳欣大概率要定居國外了。

還沒等她說,陳櫻子就又問:“那馮楷文現在人怎麽樣?”

那天以後她其實就沒再見過馮楷文了,一般都是紀則明和他聯系。

慎怡也不好問太多,畢竟那是人家的私事。

但紀則明自己會說一點。

“大概就是,很頹廢吧。”

她那天兩句話跟敲了他一鐘似的震重,馮楷文以為自己抓到了以往沒有重視的細節,還有亡羊補牢的機會,殊不知談戀愛就是有今天沒明天,即便已經與對方越過重重的歲月山脈,但誰又能保證明天就一定還能牽著手相伴而行呢?

施佳欣已經在漫長的日子裏積累了太多疲憊與倦怠,即便馮楷文還有精力和耐心繼續和她耗下去,她也已經不想奉陪。

慎怡問:“那他為什麽不求婚呢?”

紀則明那時候切菜的手都停止了,圍著圍裙表情非常愕然地回頭問她:“那你為什麽還不嫁給我呢?”

她便瞬間噤聲。

陳櫻子聽得哈哈大笑,拍到慎怡的肩膀都隱隱作痛才停止。

“你啊,紀則明不抓你,你還自己往陷阱裏跳。”她喝了口咖啡,一副非常了解的樣子,“不過呢,你們的情況和馮楷文不一樣。雖然我並不知道太多內幕,但起碼我知道,你不是施佳欣。”

慎怡一頭霧水,她真的覺得陳櫻子有一種離過婚的通透感。

還沒等她琢磨透,好友就幹掉了一整杯美式,滿血覆活了。

“走吧,逛街,刷你老公的卡。”

-

今天來主要是給家裏人買禮物,還有挑一套聖誕戰衣。

所謂戰衣,原本是指和小姐妹們出去玩時為了出片而特地購買的漂亮衣服,但今年問了一圈,朋友們幾乎沒空。即便是往年一定會和她一起吃吃喝喝的陳櫻子,也因為有了新情況而錯付了。

慎怡一般都是白天和朋友們過,晚上和紀則明過,現在好了,二十四小時都歸他了。

“小鹿他們不是有空嗎,你們可以去打個麻將,露露營什麽的。”

“他們已經上山了,說是要學大學生當特種兵,稱霸武當山。”

“老馬他們呢?”

“加班呢。”

一邊挑選商品一邊把各路朋友嘮了個遍,不僅說認識的,還要聊不認識的,出來兩小時,說了八十個人的壞話。

甚至到紀則明來接她的時候,兩人都還意猶未盡,說今晚微信繼續。

“你們兩到底有什麽好說的?”

慎怡剛剛聽了個大八卦,可惜是紀則明不認識的人,要理清關系網太覆雜,索性不提,在手機上繼續和陳櫻子討論。

“你懂什麽?不懂別說話。”

難為紀老板又被刷卡又要當車夫,慎怡也並不是完全沒良心,擡擡下巴。

“禮物也有買你的。”

紀則明根本不關心這個,他說:“今年有沒有?”

“什麽有沒有?我不是都說了給你買……”

慎怡話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看向紀則明。

那男人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不斷在摸自己的嘴角,欲蓋彌彰地在掩飾壓不下去的笑容。

“你還真是下.流。”慎怡自己也笑,“……白日宣.淫!”

紀則明指了下窗外。

“天黑了。”

“都是理由。”

他沒反駁,伸手向下,摸了下她的大腿。

占了便宜還不夠,還要裝出一副熱心腸的模樣,皺著眉說,“大冬天的,穿什麽裙子?”

她嫌光腿神器太假,一向不穿,這會兒跟打赤膊似的,毫無遮攔。

他一邊說還要一邊移動指尖,慢慢往裏面探。

慎怡抓住他的手腕,還要掐他一把,惡狠狠地警告他:“你這樣特別油膩知道嗎?再摸我報警了。”

紀則明充耳未聞,手拿出來了,頭卻偏過來飛快地親了她一口。

慎怡笑得不行:“兩百。”

“什麽兩百?”

“罰款。開車不認真。”

他攤手,“沒被拍啊。”

“轉給我的!你以為轉給交管局啊。”

她說著就要拿紀則明的手機給自己轉賬。

紀則明難得對給她花錢有所反應,沒怎麽用力地去攔她,“別別別。”

“兩百你都不舍得?”

“剛給你買完禮物,已經變成窮光蛋了。”

慎怡立馬兩眼放光:“真的?給我買了什麽?”

他俏皮地眨眨眼,“明天告訴你。”

慎怡也不在乎這一天兩天,趁著他停車,撲上去抱住。

“哥哥你最好了!”

“行行行……你先松手……”

“親一下吧!謝謝紀老板這麽破費!親一下!嗯……”

她性情大變,已經全然忘記剛才是如何控訴他的獸行。

可嘴唇還沒貼上來,車窗就被敲了下。

紀則明故意使壞,摁著主按鈕把窗戶搖下來,外面果不其然站著丈母娘,正一臉耐人尋味地打量著貼在自己身上的慎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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