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晨昏

晨光熹微，透過都市高層公寓的落地窗，在淺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澄澈的光斑。中央空調低聲運作，維持著宜人的溫度，空氣裏殘留著一點冷冽的雪松須後水味，那是楚晏慣用的氣息。

沈青檐先醒了。他生物鐘向來精準，此刻正側臥著，目光懶洋洋地描摹著枕邊人的輪廓。楚晏睡得很沈，平日裏那雙銳利得能看穿人心的金色眼眸此刻安靜地闔著，冷硬的眉眼線條在晨光裏顯得柔和許多，甚至透出幾分難得的乖順。一條手臂卻仍帶著不容置喙的占有欲，沈沈地搭在沈青檐腰際。

沈青檐無聲地彎了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想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抽身下床。昨晚公司有個緊急項目，楚晏怕是熬到後半夜才回來。

剛挪開一寸，腰間的手臂立刻收緊了。 “……幾點了？”楚晏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沙啞得像是磨過砂紙。他眼睛還沒睜開，眉頭先習慣性地蹙起，下意識就把人往自己懷裏又按了按，下頜無意識地蹭過沈青檐柔軟的發頂，鼻息間全是對方身上清淺溫潤的檀香，混著陽光曬過被子的味道，讓他緊繃的神經下意識松弛下來。

“剛七點。”沈青檐任他抱著，擡手用指尖輕輕拂開他蹙起的眉心，“再睡會兒。”

楚晏從鼻腔裏發出一個模糊的“嗯”字，像是答應了，但攬著人的手臂卻沒半點放松的意思。他又安靜了幾分鐘，就在沈青檐以為他重新睡著的時候，才緩緩睜開眼。

初醒的金色眼眸裏帶著些許血絲，還有未散盡的疲憊，但看向沈青檐時，那層冰冷的外殼便自動消融，露出底下專註而溫存的底色。

“吵醒你了？”沈青檐指尖滑到他太陽穴，不輕不重地按著。他知道楚晏最近壓力大。

“沒。”楚晏捉住他的手，拉到唇邊很自然地吻了一下他的指尖，“自然醒。”他頓了頓，看著沈青檐近在咫尺的臉，晨光裏皮膚白得幾乎透明，睫毛垂下細微的陰影，“今天周末。”

語氣平淡，卻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沈青檐笑了：“嗯，周末。所以楚總可以暫時忘掉並購案和季度報表了。”他稍稍支起身，“想吃什麽？我去做。”

楚晏卻沒松手，依舊環著他的腰，目光跟著他移動：“隨便。”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你做的就行。”

沈青檐挑眉，故意道：“冰箱裏好像只剩雞蛋和吐司了。”

“可以。”楚晏從善如流，目光依舊沒從他臉上移開，仿佛看不夠似的。

沈青檐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俯下身，在楚晏額頭上落下一個輕軟的吻：“那就再躺十分鐘。然後我去煎蛋，你，”他指尖點了點楚晏的鼻尖，“負責把面包烤了，不準烤焦。”

楚晏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擡手扣住沈青檐的後頸，將他拉下來，結結實實地接了一個帶著薄荷牙膏清冽氣息的、深入的早安吻。

“成交。”一吻過後，他低聲應道，嗓音比方才更啞了幾分。

陽光漸漸鋪滿整個臥室，將相擁的兩人籠罩其中。窗外是都市逐漸蘇醒的喧囂車流，窗內卻靜謐溫馨，只有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油煎蛋的滋滋聲從開放式廚房傳來，混合著烤面包機的暖香和咖啡機醇厚的氣息。楚晏套了件簡單的黑色長袖T恤，靠在流理臺邊，看著沈青檐熟練地給煎蛋翻面。晨光勾勒著他清瘦的腰線和專註的側臉，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楚晏走過去，從身後自然地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窩裏。

“別鬧，”沈青檐手肘輕輕往後頂了他一下，眼裏卻帶著笑，“快好了。”

楚晏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鼻尖蹭了蹭他頸側柔軟的發絲。

早餐端上桌，簡單的太陽蛋，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還有兩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兩人對坐在餐桌旁，腳在桌下不經意地碰在一起。

楚晏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眉頭又習慣性地皺起。

沈青檐伸過腳，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腿肚。 “周末。”他提醒道，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楚晏動作一頓，擡眼看他，對上那雙含笑的銀眸。片刻後，他幹脆利落地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嗯。”他拿起叉子，切下一塊蛋白，“周末。”

陽光正好，滿室靜謐，只有餐具輕微的碰撞聲。無需更多言語，歲月靜好的模樣，早已落在相對而視的眼眸中，化在共享的每一刻晨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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