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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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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日常

時值暮春,窗外日頭正好,暖融融的光線透過雕花木欞,在書房內灑下一地斑駁陸離的光影。空氣裏浮動著細微的塵埃,靜謐得能聽見遠處三兩聲鳥雀啼鳴,更顯室內幽深寧靜。

沈青檐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一身素色寬袍,墨發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挽住,幾縷發絲垂落頸側。他手中執著一卷泛黃的古籍,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而是偏著頭,含笑望著窗欞外一株開得正盛的白玉蘭。花瓣肥碩,在日光下幾乎透明,風一過,便悠悠蕩蕩落下幾瓣,無聲無息。

楚晏坐在不遠處的書案後,面前攤著幾份需要批閱的玉簡。他坐姿筆挺,側臉線條在光線下顯得有些冷硬,眉心微蹙,似乎被什麽事務絆住了思緒。指間一枚墨玉筆桿無意識地點著案面,發出極輕的嗒、嗒聲。

那細微的聲響持續了片刻,沈青檐終於從窗外收回目光,銀眸流轉,落在那顯然心緒不甚佳的人身上。他放下書卷,起身趿拉著軟鞋,無聲地走到書案邊。

一只素白的手伸過來,指尖微涼,輕輕按在了楚晏緊蹙的眉心上。

“何事煩心?”聲音溫潤,帶著一絲慵懶的調子,像春風拂過耳畔,“可是北境靈礦的分配又起齟齬了?”

楚晏動作一頓,擡起金色的眼眸。看到是沈青檐,眼底那點不自覺凝起的冷意便悄然化開。他擡手覆上按在自己眉間的那只微涼的手,拉下來握在掌心。

“嗯。”他應了一聲,言簡意賅,“幾個小宗門爭執不下,互不相讓。呈上來的卷宗各執一詞,漏洞百出。”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他向來不喜這些扯皮推諉的瑣事。

沈青檐就勢在他寬大的扶手邊坐下,半個身子倚著人,另一只手自然地拿起案上一卷玉簡,神識掃過,便了然於胸。

“不過是都想著多分一杯羹,又都不願多出力罷了。”他輕笑,指尖在玉簡上某處一點,“你看這裏,赤雲宗報上來的礦脈損耗,比實際高出三成不止。還有這裏,碧水閣聲稱遭遇妖獸襲擊,折損人手,時日卻對不上北境鎮守的記錄……”

他娓娓道來,三言兩語便將一團亂麻似的糾葛梳理清晰,點出其中關鍵所在與各方小心思,語氣不急不緩,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淡然。

楚晏聽著,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他並非看不透,只是有時懶得在這些事上耗費心神。此刻聽著沈青檐清晰明了的分析,心中那點郁氣便散了。

“依你之見?”他側頭問,目光落在沈青檐近在咫尺的側臉上,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清淺的檀香。

“按實際產出與各宗出力重新核定份額,誤差過大者,罰沒下次分配額度以儆效尤。另,從公中撥一筆資源,撫恤真正折損了人手的宗門。”沈青檐放下玉簡,擡眼看他,銀眸裏含著笑,“既要公允,也需懷柔。總不能真讓你這尊殺神去把他們都砍了。”

最後一句帶上了明顯的調侃。

楚晏哼了一聲,倒也沒反駁。他執起朱筆,就著沈青檐方才的分析,快速在玉簡上批下幾行淩厲的字跡,決策果決,賞罰分明。

處理完這件,案頭積壓的事務似乎也沒那麽令人厭煩了。沈青檐並未離開,就歪在扶手邊,隨手拿起另一份玉簡翻看,看到有趣處或是覺得楚晏批註太過冷硬時,便低聲與他議論幾句。

陽光緩緩移動,將兩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偶爾有侍者輕步送來新沏的靈茶與幾樣精致茶點,又悄無聲息地退下。楚晏會順手將溫度適口的茶盞遞到沈青檐唇邊,看他就著自己的手啜飲一口,唇角沾上一點細微的水光,再自然不過地伸手替他拭去。

直至日頭西斜,案頭玉簡批閱殆盡。

楚晏放下筆,揉了揉眉心,雖有些疲憊,但心境卻是一片難得的平和。他轉頭看向不知何時已靠在他肩頭,拿著一卷雜書看得入神的沈青檐。

“累了?”他低聲問,手臂環過對方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沈青檐放下書卷,懶懶地打了個小呵欠,眼尾泛起點生理性的水光:“有點。比推算星軌還耗神。”他順勢將全身重量交付過去,窩進楚晏溫暖可靠的懷抱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

楚晏低笑,胸腔震動:“晚上想吃什麽?”

“清燉蓮藕湯吧,”沈青檐閉著眼,聲音帶著倦意,含糊道,“要燉得久些,入口即化那種。”

“好。”

窗外暮色漸起,雀鳥歸巢的啁啾聲零星響起。殿內未曾點燈,光線昏昧,卻彌漫著一種無需言說的溫馨與安寧。

歲月綿長,清平尋常,亦是最動人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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