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跡

前面再見…………………………（手動滑稽）

唐賀允聽到了沈惟顧夢囈般的呼喚，一些熟悉的、不熟悉的名字飛快掠過。他起初並未在意，卻在那聲微弱的“阿允”入耳時突然怔住。隨後他又聽到了嘶啞的叫喊，感覺到其間的驚恐無助，隨後那人完全地安靜了。

刺客終於覺察出異樣，頭一側叼下指套，趕緊摸索上沈惟顧的臉龐。他的頭頸完全後仰，毫無生氣地垂落，變冷的汗水浸潤著的臉頰也涼涼的。

沈惟顧這次的昏厥並不長，他睜眼後發現自己被挪回最初進入的那間屋子，身上衣物也穿戴好了。地上那塊月光距離以前的位置，沒有移動太多，時間未過多久。

唐賀允的臉龐籠罩在光珠的暈華之中，視線卻低垂：“你是因氣血逆亂，蒙蔽腦竅，所以短暫失去知覺。雖然陰毒又有反覆的勢頭，到底沒發作起來，服藥後稍微休息一陣就好。”

嘴裏泛著清苦的藥味，沈惟顧靜默靠在墻角，等候著這味道一點點慢慢散去。他依舊不想說話，繼續沈浸於那種筋疲力盡的松懈。

“那兩個娃娃我已經餵過解藥，不過不到早上還是不會醒，等會兒我出去會把障眼的東西都挪開，同僚天亮後可以順利找到你們。”

唐賀允講完也緘默，他似乎總不太習慣這種表達方式，何況沈惟顧的無言未嘗不是抗拒，還是不說為好吧。

可也道不清為何，解釋如同一個巨大的誘惑，始終懸在心上，於是刺客忍不住又說了起來。

“我沒法相信戎妲，不是不相信你……”

“我自己……經歷過許多的欺騙和背叛。出師後接的那些生意裏，更覺著人心完全不可靠。”

“我明白你為什麽答應了她，全是因為我。”

“然而……誰敢說自己的心思不會變呢？我還是害怕……”

“沒辦法，我克制不了去胡思亂想，盡管明知道做了那件事你一定要生氣的，卻依然盤算著先發制人的手段。”

“先前也是我不對，你的身體原不該用那種藥，我簡直瘋了……”

沈惟顧冷淡的目光挪向窗戶，停留片刻，他低啞地說：“知道了。”

他顯然已經盡可能地控制住情緒，但也實在不想記起那場混亂，這也是唯一能做的回答了。

唐門弟子微微嘆息一聲，站了起來：“你留在這裏到天亮吧，多休息一會兒。”

即將跨出廟門，唐賀允足下一頓，旋即又語：“天都鎮也設有唐家商號，你如果有事還是可以拿信物金葉去那裏留話，我會第一時間趕過來。”

房間裏很安靜，簡直靜到能感覺遠處那人心跳的緊張律動，沈惟顧疲倦地應了一聲，似如小憩地閉上眼睛。

暗夜的樹林響起一陣低沈的撲扇，很快消失不見，此時此刻沈惟顧反倒睜開雙目，無端端地嘆了口氣。

姜陶與陳慎醒來，天邊剛泛起一道魚肚白，少年士兵揉揉眼，滿困惑地望著神龕前舉著火折子的戎裝男子。

“沈……沈校尉，你怎麽在……”

沈惟顧平淡地反問：“倒要問問你們，怎麽鉆這破地方偷懶睡大覺？”

姜陶訥訥難言，機靈些的陳慎趕緊辯解：“我們是被歹人挾持……”

“歹人呢？”

這下陳慎也說不出話，因為他只是在林子裏時感到一陣暈眩，醒來就在這裏了，其間沒撞到任何人。

唐賀允倒是謹慎，沒留下打眼的行跡，沈惟顧暗想，免得自己再去設法遮掩。

“快滾出來，到處找你們的人全都急死了。”

兩個少年滿臉通紅又無法辯駁，姜陶忽瞅瞅沈惟顧，倒發現男子眉目間一絲隱約的萎頓。但想想多說多錯，還是莫提了唄。

“哈，你們鬧別扭就為了一碟環餅？！”

林朧望望天又撓撓頭：“我一塊都沒留給小燾，全拌進冷淘裏頭。他當時沒說什麽，可臉色也沒太好，應該……就為了這個吧？”

魏瞳子斜瞅著他，眼睛一眨不眨：“搶個餅子比搶吃奶還多事……哎，不對，大冬天的你們吃冷淘，不怕鬧肚子？”

林朧一臉理所當然：“沒關系，我們當時還在吃暖鍋，正熱得慌呢！”

魏瞳子盯著心目中未來的弟媳婦，腦仁一陣賽一陣地悶痛：“你這以後怎麽過日子，別把自己吃出個三災九難的。我跟你講，這做菜吃菜都有講究，要會養生……”

外間傳來一陣叩門聲，魏瞳子趕忙從暖榻上跳下，原來楚家老仆拿了封信來：“魏娘子，說是平康坊一位姓姚的小娘子送來的。”

難道安安有急事？魏瞳子心裏嘀咕著，趕緊拆開瀏覽，一瞧臉色大變。急急喊住正要走開的老仆，讓他趕緊雇一輛車，她立刻趕去平康坊。

林朧看她著急也有點慌：“魏姐姐，怎麽了？”

“我以前待那地方的假母……死老虔婆，還是想把安安轉手賣了，不行，這事兒我要管！”

林朧瞧瞧空中雲色：“天有些暗了，要不你明天過去？”

“來不及，我今天不趕去，怕是明天就不見人。”

魏瞳子麻利地套起外出的禦寒衣物，林朧依舊擔心，皺起眉毛：“可師兄叮囑過你少出門，不如等他在的時候……”

“呵，他？大半月不著家，快年底了還不見影兒，絕對死那不男不女的被窩裏忙著快活去……”

“魏姐姐，誰是不男不女的？”

魏瞳子噎了一會兒，最後不耐煩揮揮手：“小姑娘少問啦，記得把家看好哈，我明天晌午前就能回來，你別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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