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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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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深

沈惟顧沒有半點笑容,更沒說話。不過唐賀允顯然不覺得受到冷落,依舊在眉目含笑地端詳對方。

他側臥在榻上,保持著嬰兒蜷縮的姿態,被褥直拉到下頜,全身遮得嚴嚴實實,姿態戒備十足。盡管奮力振作起精神,眉眼間依舊彌漫著萎靡之氣。唐賀允記起白日門外的爭執,沈惟顧很明顯竭盡全力才維持清醒,沒有當場暈厥過去,眼下的神態說明他面對自己也在堅持著同樣的心態。

“你受的那些傷,跟師父和朋友們隱瞞倒也罷了,可對我又不是秘密。”

唐門弟子說得非常直白,確實,沈惟顧身上的刀口還算正常傷情,其他撕咬抓撓的痕跡卻怎麽都無法歸於戰鬥。他在營地內拒絕醫官的探視,在楚家也推辭了旁人的照料,就是為這個緣故。

被子下忽然動了動,探出半截手臂,上面布滿深深淺淺的傷痕,還緊握著一把鋒利的短刀。

沈惟顧無意與他好言好語:“窗戶還是門,你挑一個滾出去。”

室內無燈,透過窗紙撒落的月光照著冰雕一樣的面容,唐賀允不惱不餒,笑容毫無僵硬:“它們不需要我,但你需要我。”

“我不需要你。”

唐賀允凝視著他手中的利刀,平靜又關切地說:“它對現在的你來說太沈了。”

沈惟顧不得不承認對方所說屬實,他甚至感覺現在的自己不太能握穩這件原不該算沈重的兵器。但與其接受唐門刺客那種條件苛刻、甚至用意叵測的保護,他情願獨自面對可能出現的危險。

“難道你覺得我背叛過你了,所以不再考慮信任我?那麽你有沒有想過,反倒是如今的我才是最誠實的?”

“確實是很誠實”,沈惟顧承認:“但更可惡。”

唐賀允臉上依然沒有一點失望之色,他只是在床前的矮桌邊盤膝坐下,並且翻過一只幹凈的空杯替自己倒上半杯冷茶,沒有離開的表示。

不知道是圓珠淡光的映照,又或是夜間寒氣侵入了寢室,沈惟顧的嘴唇看起來更為發白。他勉強保持了鎮定,聲音則在發顫:“你這是想逼我叫人來嗎?”

唐賀允笑道:“你還可以大喊救命,我絕不會攔著。”

他自斟自飲,間隙中慢慢說話:“那名大光明教的刀客如果知道你活了下來,一定非常失望也非常生氣,估計會趕來找你敘敘舊。”

沈惟顧從一開始就想到了這個問題,實話實說,以目前的狀態,他沒有把握能成功擊退對手。

“我覺得他挺煩人的”,刺客喝完茶,無頭無尾地說了句:“茶香沒多少,苦味倒重得離譜,你師父的口味真不怎麽樣。”

沈惟顧許久不語,忽然翻了個身,盯著屋頂的承塵發了一會兒楞。最後,又困又累的他決定把屋裏的不速之客摒棄於腦海之外,松開了抓刀的手並背轉過去。

感知到底因為傷勢遲鈍了很多,唐賀允再度無聲無息站在床畔,好一陣沈惟顧才覺察背後氣流異常。他猛然回頭,對方的表情卻如此平靜:“原來沒睡,是不是覺得口渴?”

他居然還真端過來一只茶盞,沈惟顧瞧見這張臉越近,就越感到毛骨悚然。

“我不渴”,他斬釘截鐵地回答。

“但我不覺得。”

唐賀允動得快如鬼魅,沈惟顧再抓住短刀,但為時已晚。刺客在他手腕一敲,刺來的鋒刃便偏離了目標,隨後唐賀允就成功地扣住了他的手。

沈惟顧的額頭頸項青筋暴露,眼中的血絲預示他即將越過失控的邊緣,唐賀允卻極其誠懇地勸說:“你的嘴唇幹得快裂口子了,喝一杯再睡。”

灰色眸子裏充滿怒火,唐門弟子只毫不在意地沖他一笑,自飲了一口茶,驟然給對方哺去。

無論是由於當下的體力差異,還是沈惟顧顧及可能驚醒院內其他人,唐賀允達成了一半的目的。當然他的做法不太成功,大多茶湯灑在了被褥上,只略有些沾濕了沈惟顧的雙唇。刺客還是笑,仍鉗了他的手,但也沒繼續的意圖:“這茶太苦了,可我喜歡。”

“你一時間不喜歡我了,但那有什麽關系,我喜歡你就好了。”

沈惟顧心中的怒火無可遏止,但對受制於人的局面也無可奈何,他冷冷一哼:“你不介意我叫人,那我就真大聲叫了。”

唐賀允噗嗤一聲,松開了手:“那算了,不過放心吧,今後我都不會再逼你做那種不情願的事情。你沒痊愈之前,我每晚會來守衛,等你好了我就不再出現。”

他的目光是真誠的,但沈惟顧曾經就是太相信這種目光,毫無預料地遇上那場禍事。他丟開濕了一半的被子,嘴角咧開,表情略扭曲:“你忘了,師父已經吩咐魏瞳子來貼身照顧我,不用外人多事。”

唐賀允眨眨眼,顯出一絲得意:“但她有我的武功高強,有我的貼心入微嗎?還是說你們真背著我做過幾回好事?”

沈惟顧冷笑:“不錯不錯,不止幾回,起碼成千上百。你覺得是虛名,改天我就給變實了,孩子滿月酒的請帖少不了你的那一張。”

“你越這麽強調,那就越不可能了”,唐賀允揚揚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憑你的眼光,哪會這樣不著調?”

沈惟顧簡直要給氣笑了,不過目前鬥嘴也對現實狀況毫無意義,最後他冷冷一笑:“既然你說是來保護我,是不是稍微有點保護的樣子?”

“嗯,這不是我正在做的?”

“那你就該先離我遠些。”

“你還在怕我,更是擔心我還會做些不好的事?”

“難說。”

“跟上次一樣的那種?”

沈惟顧沈默,刀子一樣的逼視彰顯著無聲的憤怒,唐賀允歪歪頭,眼神充滿疑惑:“你難道真覺得那一夜很不好嗎,可到底是哪裏不好?”

沈惟顧的心裏只剩下怒意,可也僅僅是憤怒。他已經恢覆不少,有心出招自然足夠,但顯然出手必敗。雖然不想面臨這種不能自主的處境,但事實上這由不得他選擇。

他只能帶著十二分的警惕,面對接下來的任何情況,只是唐賀允卻又發話:“我所知道的只有這些,你不喜歡的話,能告訴我到底為什麽嗎?又該怎麽改變它?”

唐門弟子的神情認真而懇切,甚至未免顯出幾分忐忑了,連聲調都輕輕柔柔,生怕驚動了什麽一般。

或許唐賀允真的不明白,他熟悉於恨卻陌生於愛,他精通以施虐制造痛苦,卻不懂以愛意營造歡樂。因為他曾是一個出身尷尬的私生子,也曾是一名備受淩辱卻唯有忍氣吞聲的小學徒,如今則是一個收錢買命的無情殺手,生命中每一階段的經歷都與幸福無關。

沈惟顧考慮很久,還是無法得到答案。他遽然扯下床帳,羅幃落下的一刻,唐賀允的面容就從眼前徹底消失。

他沒有再驅趕唐賀允,但也沒再跟刺客說上一句話。天明之前唐賀允悄然離開,如來時一般安靜。一切他觸碰過的事物都收撿得井井有條,甚至那只飲水用過的茶杯也洗涮幹凈並扣回原位。沈惟顧醒來後幾乎找尋不到另一個人留下的痕跡,除開仍泛著水汽疊放床尾的舊被。

魏瞳子樂得偷懶,溜出宅門閑逛,嚴小燾則回了養父家,楚郁也吩咐林朧和下人們別打擾沈惟顧養病。院裏院外除了偶爾一兩聲鳥叫,餘下時間裏沈靜如潭。

他一整天的情緒都不太對勁,坐在窗前的短榻上長久保持著以手托腮的姿勢,望向外間的目光茫然無定,落於何物也不見一絲興趣。直至臉上露出些微疲倦,身體才肯稍稍動一動。

天漸漸黑了,屋裏還沒點亮蠟燭,沈惟顧剛想下榻自取火信,光卻瞬間從背後照了過來。他全無意外地回過頭,唐賀允正慢慢放下燭臺,並露出柔和的笑容:“你在等我?”

沈惟顧並不想予以否認:“大概。”

隨後他們一起沈默,很久之後沈惟顧又開口:“你那晚怎麽及時找到我的?雖然你有些本事,未免到得太快了。”

他是問對方為何時機巧合地阻止了刀客。唐賀允一臉怔忡,不是因為問題覆雜難以回答,而是這句看似不經意的詢問是雙方和解的第一個征兆。

“不是我,是你養的金雕,我追著它的嘯鳴過來。”

竟然是因為阿孤,沈惟顧思索片刻:“它本來很害怕深入叢林,但依舊留在高空示警。”

“聽那叫聲,我感覺是這樣。”

“也對,畢竟你也養鳥,雖然有時我感到它們更像你兄弟”,沈惟顧露出一絲調侃的微笑:“阿孤追上我不容易,那你呢?”

刺客仍沒有立即回答,沈思默想良久,慢慢說道:“也不容易。”

沈惟顧又笑了,與之前的笑容不同,代表喜悅的波紋似乎是從他的心底漫到嘴角:“我還以為你會說小菜一碟。”

穿行毒人與野獸密布的黑暗森林,各處危險重重,即便是唐賀允這樣的身手應對起來也不見得輕松,唐門弟子微微一笑:“我不太喜歡順著別人的想法說事情。”

他說話間將燭臺端過來,沈惟顧伸手接住,自然而然,全無防範。

“你剛才真實的盤算又是什麽,覺得如果這樣說,我會感覺欠了你莫大的恩情,於是不再糾結之前的恩怨?”

“的確有一部分。”

“果然很狡猾,那另一部分呢?”

“因為我是真的喜歡你。”

沈惟顧的氣息頓了一下,最後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了。

這一個夜晚,他們的相處比起昨天稍微融洽了一點點。雖然還是沒有過多交談,但一個倚床翻書,一個圍爐煮茶,竟有那麽一絲稀薄的家常之味。

“那間荒廢的院子裏栽了幾顆銀杏,這陣母樹結了滿滿的白果,可惜長安城裏竟然沒幾個懂得吃它。”

沈惟顧的目光從書上挪到了唐賀允這邊:“那果子好像很苦還有毒?”

“果皮和最裏面的嫩芽是這樣,果肉卻糯軟清香。可以去了那些有毒的地方跟老母雞燉煮,也可以帶殼丟炭火裏烤熟了吃,我以前最喜歡第二種做法。”

沈惟顧若有所思:“你提這些,總不是想讓我這樣招待你一頓飯?”

唐賀允嘴角略揚:“你樂意就好。”

“不樂意,我是欠你一份人情不假,但你也欠我一刀。”

唐賀允抿了抿唇,笑容靜默且溫順:“隨便你了,我隨口說說。”

沈惟顧卻出起神來,又過一會兒卻問:“銀杏多生巴蜀,那些是你少年所經歷的了?”

唐門弟子的笑意淡了點,埋下頭用銅筷撥火:“蜀中冬日濕冷,晚上烤烤火再燒幾顆果子吃,暖暖的很舒服,也能忘掉白天裏好些不開心的事。”

沈惟顧沒有問他指的是什麽,只是這等細微的樂趣,竟也讓刺客銘記至今。在唐賀允的過去裏,這大概是為數不多的真實快樂。

沈惟顧就寢還是很早,睡到快半夜突然驚醒過來,發現蓋著的錦被裏多了個人。唐賀允背對他,沈惟顧也不準備回頭,雙方的身體未有一處接觸。

“爐子快熄了,我覺得冷”,唐門弟子輕言細語解釋:“我睡相很好,不會亂動。不過你也千萬別靠過來,我身上收藏很多暗器,割傷手就不好了。”

“呵,放心,我現在可沒精力非禮你。”

沈惟顧冷笑之後閉上眼睛,但也不知是何緣故,比起在楓華谷共渡的數夜,此刻他的心情竟放松了許多。

之後兩天裏,唐賀允入夜便來,雞鳴之前離去。雖然往返麻煩,不過刺客說如今臉上有傷,難得見人,還是躲這裏更好。每至子午,他又托言地下寒涼,自若無礙地登床共被。沈惟顧冷眼以觀,單提一句小心鞋子弄臟被褥,也由他去了。

本該相安無事,然而越是這樣,沈惟顧越發難以入眠。二人如今的關系很難清晰定位,尷尬之處在於情侶不似情侶、搭檔不似搭檔,或多些什麽,又或少些什麽,讓他感到相當困擾。

這一晚熄燈後,沈惟顧沒有像前幾回背對著唐賀允,悄悄翻了個身,默默細看那道已然熟悉的背影,心中的好奇及疑惑難以抑制。他曾經以為看懂了唐賀允的心思,甚至為此驕傲,到頭來還是陌生的部分更多。

他微微蹙眉,努力回想二人相處中的點點滴滴,一瞬間仿佛懂了許多,又仿佛一切如舊。

唐賀允一動不動,不過想必保持著充分的清醒,沈惟顧也沒有打擾對方的意思。可說不清為何,領口露出的一小段脖頸在昏暗裏竟白得愈發誘人,沈惟顧突然產生一股莫名的沖動,在那片肌膚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刺客全無征兆地擰身撲來,雙掌鐵箍般抓緊了沈惟顧的手腕,並完全地壓住了他。沈惟顧錯愕間竟被其制住,雖看不清俯在上方的那張臉,然而回蕩耳畔的沈重呼吸卻如此分明。旋即衣襟下露出的鎖骨處一道刺痛,唐賀允一口咬在了上頭。

驚愕非常短暫,緊隨其後的是強烈的恐懼,沈惟顧毫無遲疑地屈膝朝那柔軟的腹部頂去。可唐賀允似乎真沒打算進一步做些什麽,攻擊到來之前,他飛速松了手並躍下床榻。

燈又亮了,唐賀允安靜地站在床前,手中托起白陶燭臺。與他對峙的沈惟顧已坐直身,緊繃嘴角,手裏舉著從枕下抽出的短刀。

唐賀允的嘴唇動了動,沈惟顧聽見了一句可說是輕軟的話語,他的表情從警惕霎時變成了迷惑。

“你是不是……嫌棄曾經的我?”

沈惟顧沒有立刻回答,唐賀允低低嘆息:“是我癡心妄想了。”

沈惟顧終於恢覆了鎮定,居然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答覆,最終他澀聲說:“鬼扯的什麽,如今女子都不講究清白,你還……莫名其妙。”

烏黑眼眸裏亮起一點焰火:“你真沒有這樣想嗎?”

沈惟顧扭開臉,沒接話,唐賀允又嘆一聲:“我知道自己不夠好,甚至連常人該有的情感都一無所知,加上……那些過往,你拒絕我是自然而然的。”

沈惟顧忍不住嗤道:“別胡扯!你和我所想的當然不盡相同,也讓我覺得太過意外,但我不會至於為……為那一件事就……”

話雖如此,他的口氣還是略顯勉強,唐賀允輕輕說:“我很羨慕丹綺絲。”

沈惟顧不由看向他,唐門弟子的語調前所未有地溫柔:“你們經歷的一切,我雖然不大明白,但知道那就是所謂的幸福,也讓你足以真正開心的東西。如果你真不再介意我做錯的事,那麽……就像我說過的那樣,以後能不能教教我?”

沈惟顧雙唇緊閉,目光卻那般怔怔且茫然,這是他第一次不知不覺地對唐賀允露出這種表情,而對方也用更加輕柔的聲音說:“這個機會,你願意給我嗎?”

這是一個甜蜜的請求,也可能是一個插滿毒刺的陷阱,但無論如何仔細觀察,真實還是虛假的痕跡都無一絲遺漏。當無法以事實依據來判斷時,直覺反倒成了唯一的證明,可沈惟顧不知自己此時的直覺是否有用。

猶豫與軟弱,是他最力圖排斥的心情,可偏偏又是目前唯二存在的心情。也許是近日接連的混亂產生的結果,又或是他原已默然認可這一切。

沈惟顧正要轉開臉時,唐賀允卻瞥見灰色眼眸中一閃而過的不同尋常的光亮,並及時牽住了他的手。

唐賀允的聲音裏滿是無法質疑的誠實:“你願意,是不是?”

沈惟顧緘默半晌,忽然頭往後仰,靠在床頭長出一口氣,隨後笑出聲來:“唐賀允,你真厲害。仿佛我不答應,倒像對不起你一樣?”

唐賀允顯然聽懂了,雖依舊抓著他的手,力道卻不由減弱了幾分。

沈惟顧看他一眼,緩緩說道:“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但願你的期望不至於落空。”

雖是不確定的回應,但他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極平靜的氣息,也自然而然感染了傾聽者。唐賀允沒再提別的,輕輕一笑後吹滅了燈燭:“離天亮還有時候,再睡一會吧。”

沈惟顧再睜眼,窗紙已明,唐賀允竟未離開,背對他佇立窗前。

沈惟顧霍地掀被坐起:“你怎麽……”

唐賀允卻豎起一根指頭在唇前,示意他收聲,但很快又招手叫他過來。沈惟顧不明就裏,匆匆披了寢袍下地過去,剛到窗前便聽兩道源自不同女子的嗓音正在交談。

“林家妹妹,你來看師兄啦?”

“嗯……你怎麽也來了?”

前一個是魏瞳子,後一個是林朧,而且明顯後者不太想搭理前者。不過魏瞳子並不氣餒,依舊親親熱熱:“這不是、呵呵,你知道的嘛。我聽裏邊沒動靜,天寒小心著涼,先去我屋裏暖暖。”

“不用……”

林朧並不想和這個女人過多接觸,並非是與師父有相似的想法,而是因為她和師兄之間存在一種自己怎麽都無法理解的關系。並且這關系似乎說明自己無法獨占師兄了,所以生起孩子氣的惱意。

不過魏瞳子的熱情不是那麽好一口回絕,她趕緊渥一渥少女的手:“這可不行,你看多冰啊,凍壞了可要生瘡的。索性到我這裏把朝食用了,我做的不是平常的索餅,是鮮筍豚肉的玉尖面,還有紅棗梨片煮的飲子……”

林朧果然沒有扛住美食誘惑,半推半就地被魏瞳子拉走。唐賀允這方對沈惟顧一笑:“把這女人留下來,以後怕有不少好玩的事,你當真不怕?”

沈惟顧自然聽得懂畫外之音:“她是小燾的親姐姐,你不許再動她。”

“我當然不動她,想動的另有其人。”

沈惟顧這次就裝作了沒聽懂:“你該走了,被師父他們發現了不好。”

唐賀允收斂了那略略嬉笑的神情:“你睡得不安穩,城裏好郎中我認識好些個,要不悄悄帶你去瞧瞧?”

“不用,我沒什麽。”

唐賀允盯住他良久,驟然一聲噗哧,沈惟顧眉頭皺了起來:“笑什麽?”

刺客點點他右側鎖骨:“你可要把它遮好,省得被你師父瞧見誤會,以為你在養傷還翻窗溜出去不消停。”

沈惟顧終於省過是指昨夜混亂中被留下的咬痕,不覺又好氣又好笑,低喝道:“你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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