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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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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對於堂弟的姍姍遲來,沈麒征早該習以為常,但依然忍不住為此惱怒。他始終瞪著溜進軍帳後就悄悄躲藏人後的沈惟顧,一時竟忘了認真聽取錄事的匯報。

“將軍,是否派人……將軍?”

沈麒征晃過神,面對部下猶疑的表情,感到了一陣突兀的尷尬。而當瞥到沈惟顧一臉無聊透頂的表情,沈默的尷尬轉成了燃燒的怒火。

可能他神色裏透出的東西實在太明顯,因此堂弟的臉上流露著不合時宜的笑容,盡管很淺淡也還顯得惹眼又討嫌。

沈麒征咬緊牙根,暗罵又是逍遙一夜遲遲不歸,念在昨日正好休沐不與你計較。這會兒商議正事還敢如此,我非得……

沈惟顧忽然越眾上前,響亮地說:“此事請交予屬下。”

“你?”

天策將軍停頓了好一會兒,並非因為對沈惟顧能力與用意的懷疑,而是在竭力回憶錄事之前所講述的一切。

好像是……天都鎮官牢內關押的逃婢內疑似混藏紅衣教徒,昨日押解入城途中被同夥救走後逃入楓華谷。天都鎮的防務由本地駐軍管轄,天策府又有同邪教交戰的經驗,所以……之後錄事還說了什麽呢?

安靜的時間越長越凸顯出他的窘迫,沈麒征咳嗽兩聲,這才很不在意般回答:“逃入楓華谷的女子與紅衣教牽扯,狀況定然覆雜。邪派雖元氣大傷,但素來手段詭譎陰毒,你此行可有把握?”

沈惟顧的語調非常懶散,幾乎聽不出多麽認真:“楓華谷內的荻花聖殿已毀,躲藏附近的教徒不過散兵游勇,應該不足為慮。”

“嗯?一句不足為慮,你真當她們沒點厲害手段?”

“屬下不去,難道其他人就能馬到功成?一幫女人罷了,也就那樣而已。”

沈麒征看他一眼,依舊疑心堂弟主動請纓的用意,暗自嘀咕莫不是又想趁機在外放蕩,還是聽到對手是一群女子就開始打歪主意?不過瞧他天天都無所事事在營內消磨光陰,還不如出去幹些實務。

沈惟顧嘴角掛起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還有點得意於看穿了堂兄的全部心思。

沈麒征擰眉片刻,略作權衡,心道還一開口陰陽怪氣。反正山谷裏麻煩重重,自己想找罪受吃苦頭那就隨意,順道長長記性!

天策將軍也沒什麽可說的了:“唔,也好,你與申屠閔一同去擒拿逆賊。”

得令後的眾人散出帳篷,沈惟顧自顧自回到住處,沿途眼皮不擡一眼,跟路過的同僚連招呼都懶得打一聲。踢鞋翻上床後立刻蓋上被子蒙頭大睡,共居者習以為常他外出回營後的這副模樣,全不在意。

被底下的沈惟顧並沒有睡熟,睜大的雙眼裏不見一絲困倦,而是充滿了驚詫與猜疑。

那名疑似劉舉舉的逃婢,為何突然被紅衣教帶走?

他在帳間的隅隅低語中靜靜思考,楓華谷定需一探,然唐賀允受傷又被舊仇暗中窺伺,這回便不叫其插手。不過行前還得通知一聲,好叫那人放心。

飯時無酒,聞人豐自告奮勇上街采買,提著壇子抄近道回去時又驚訝地瞧見上回被沈惟顧丟進草堆裏的那女人。她躲在斜對面的小巷口,只露出半個腦袋朝楚家偷覷。

聞人豐暗忖這女子已經快嫁人了,還想糾纏阿顧不放?於是悄沒聲地繞到背後,猝然大喝:“你又上這裏幹嘛?”

魏瞳子嚇得直直一蹦,緩過一口氣扭頭一瞅,發現是之前見過的面目不惡的沈家親戚。她畏懼當即去一半,尖聲尖氣地回嘴:“我來見情郎怎麽你了?少他娘管姑奶奶的閑事!”

聞人豐雖本有些憐憫她,可聽到這腔調、這用詞又大為不屑,瞇眼深吸一口氣:“誰是你情郎!你自有夫君,還上這裏來拉拉扯扯,有沒有半點禮義廉恥?”

不料這一語直捅了馬蜂窩。魏瞳子性子暴烈又牙尖嘴利,加上這數月擔驚受怕本暗憋著一股氣,偏當著沈惟顧的面不敢發作,唯有曲意卑顏。可眼前之人算什麽東西,放的什麽狗屁?

女子急於脫身又怒火上沖,眉毛剔豎地大罵起來:“論不要臉你那好兄弟別少一份,搞大老娘的肚子還不敢認賬,娼婦養的慫龜!這小的生下來肯定跟他老子一樣,是只喪良心、缺大德的小王八!”

聞人豐一聽,如遭雷擊僵立當場,後面魏瞳子還罵罵咧咧嚷些什麽竟一句都聽不進、記不起。等回過神,女人早沒蹤影,面前的人已換成了嚴小燾。

少年人皺起眉頭,更顯老成了幾分:“豐哥,你怎麽把酒砸了?”

聞人豐低下頭,這才發現壇子落地上摔裂成幾瓣,一雙布面鞋子也被淌開的酒液浸透。

“呃……剛才一個……一個缺德的小子撞到我……”

他還想再解釋幾句,楚家院門又一響,這次出來的是沈惟顧。他敲敲門板,語氣平平:“別嚷了,酒砸了我再去買。”

聞人豐還沒從方才的震驚中完全恢覆,可聽他開口頓時一個激靈,腦門也沁出了一層細汗。

他立即扭頭就往回跑:“不行!你別出來,千萬別出來!我……我去!”

嚴小濤望著逃竄般的背影失笑:“豐哥這不像是被人砸酒,倒像自己失手摔了又心虛挨罵呢!”

沈惟顧臉上露出一種近似於微笑的古怪表情:“你可能說對了。”

聞人豐二次帶回的是劍南燒春,濃香烈酒正投楚郁的所好。七八碗下去,中年漢子面放紅光,照常管不住嘴地開始聒噪。

高亢的嚷嚷配合連續拍桌的響亮啪啪聲,一場尋常的家宴成了楚郁獨自的講演場。沈惟顧神情不動如山,慢條斯理地夾菜吃飯——師父發酒瘋時他必定會特地保持清醒,以便收拾殘局。林朧則趁楚郁正沖唯唯諾諾的聞人豐與嚴小燾唾沫飛濺地高談闊論,悄悄伸手過去把他面前剩小半酒水的瓷盅一把撈過來。

小丫頭猛地一口悶完酒,立刻給辣得直吐舌頭,眼圈變得紅通通的。沈惟顧不作聲放下筷子,趕緊給她盛滿一碗湯。林朧一面擦著流淌的眼淚鼻涕,一面吸溜起湯水。

師兄睨著她:“味道如何?總得吃些虧你才長記性。”

小姑娘悻悻:“也……也沒多厲害,我現在都沒醉倒。”

沈惟顧手頭忙碌,耳朵更沒閑著,甚至比平常更仔細了百倍,因為他聽到楚郁隨口說起一句話——

“哪裏來的混貨,官馬都敢偷。偷就算了,還敢騎著去殺人劫財呢!”

嚴小燾好奇地問:“楚叔,怎麽發現是官馬的?”

楚郁已經半醉,連扯了幾個酒嗝才答:“打劫那姓羅的老官兒的其實有兩股人,一波是平時聚集少陵原惹是生非的惡少潑皮,重陽那天缺酒錢才臨時起意打劫過路行人。另一波卻不知道哪裏躥出來的小雜碎,把老官兒劫走掠財還推下山崖活活摔死,耳朵都割掉一只。至於馬臀上的官家烙印嘛,當然是給前一夥人無意間瞅見了……”

他猛灌一大口酒:“他奶奶的小王八蛋,為幾文臭錢就跟一老頭子下毒手,真不曉得他們老娘生這混賬玩意兒幹嘛,還不如拉一坨屎。等老子逮住這些個黑心爛肺的東西,非一人身上狠狠割一刀,下輩子投胎少坨肉,長長記性!”

林朧雖迷惑不解,卻始終支起耳朵一字不漏地收完,沈惟顧側眼看她:“師父,師妹還在。”

楚郁醉裏乜斜過眼,撞上小徒弟那雙充滿疑問與興奮而亮晶晶的大眼睛,他有點惱怒與困惑。

“什麽亂七八糟的也要聽,女孩子家一點分寸都沒有!”

林朧給掃了興頭,嗤一聲並同樣斜起眼:“師父自己嗓門太大也怪我,明明說人像一坨屎的是你。”

楚郁尋思著說的也是,噎得半晌說不出話。正當眾人以為無事,他目光又一瞥,立馬發現了新的突破口。

中年漢子的臉色紅得仿佛要滴血,指定小徒兒面前的空酒盅大吼:“反了你了,當著我面還偷偷喝酒!”

小丫頭氣鼓鼓地瞪著師父,絲毫不見慫:“當著你的面,那還算什麽偷偷喝?我就明喝又怎麽嘛!”

“開口一股酒臭,居然理直氣壯!”

“師父你才臭,不開口那一身酒味都熏死人了。”

“……嘿,能耐了是吧,會還嘴了是吧?看我不扒了褲子抽爛你的屁股!”

“啊啊啊,師兄救命哇!”

“嚎,用力嚎!別說你師兄,你親媽來了都攔不住老子這陣兒想揍你!”

沈惟顧、聞人豐外加一個嚴小燾,七手八腳才攔下了借酒暴跳的楚郁,把他趕忙架回寢室。隨後沈惟顧勸還在生悶氣的師妹歸房,又折返去叫仆婦收拾殘席。

勤快的聞人豐今夜一反常態,早早鉆屋裏睡覺,但餘沈惟顧一人張羅。他親領嚴小燾去客房時,已經好半日不插口的少年人忽然說:“楚叔……還這副暴脾氣呢。”

沈惟顧聽出弦外之音:“林朧難得吃虧,別看她叫嚷厲害,真怕挨打時跑得阿孤都追不上。”

嚴小燾想象那場景,忍不住噗嗤一笑:“林小娘子也跟……跟楚叔算投緣,本來以為及笄後她會變不少,沒想到還是這麽……活潑可愛……”

他感到最後這句容易引發誤會,生怕被人看出什麽,飛快低下頭。

沈惟顧沒打算多說,他從對面這名少年的眼中看到某些熟悉的情愫,某些曾經屬於無憂無慮的自己的東西。林朧的眼睛裏也常向嚴小燾閃爍起意義相近的光芒,只是一切太過自然而然,反倒令雙方身在其中未識其真。

他語氣越發平和,也莫名感到自己又老了幾歲:“林朧正是調皮好動的年紀,雖然不算壞事,但有時穩重點也少給自己惹事。你跟她聊得來,有空多來坐坐,教她些為人處世的道理。”

嚴小燾埋頭,不住搓動雙手,他不是聽不出字面下的含義,好一會兒才羞澀地說一句我曉得了。

時近三更,院落各處靜謐如水,街上也聽不到任何行人的腳步聲。始終清醒的沈惟顧輕手輕腳下了榻,穿戴好衣物鞋襪,推窗悄悄閃出臥房。

唐賀允還是在西面小曲盡頭的空院裏等他,見人來立刻跳下房頂,居然還極有閑心地撣了撣幹涸小池邊的石圓凳:“月色不錯,坐下看一會兒。”

沈惟顧皺眉:“我明早出城,午後出發……”

“噓”,唐賀允將食指豎在唇中:“不會耽誤你休息。”

沈惟顧只得先坐好:“我已叫魏瞳子遞了消息給你,怎麽還親自過來?”

唐門弟子很直率地回答:“我不太放心。”

“我隨軍出發,不是單槍匹馬。”

“可到最後你必然會選單槍匹馬。”

沈惟顧搖搖頭,對他的暗示不以為然:“沒什麽大問題,紅衣教崩散已久遠,難成氣候。比起她們,還不如說那裏的神策軍威脅更大。”

天都鎮武侯八日前抓住一個來歷不明的懷孕女人,她拿不出通行各地需用的過所,卻身著綢緞、佩戴金銀。武侯疑心她是哪家大戶的逃奴,扣留了幾天後預備押去城內縣衙繼續審問。沒想到途中荒林歇息片刻的工夫,數名差役皆被迷香放倒,囚犯四處逃散。據被拿回一人供述,那名面目酷似劉舉舉的女子被一群紅衫女人帶走,她們不僅擅長施用迷毒,還佩掛樣式奇異的雙環刃。

沈惟顧得知神秘女子的相貌特征,加上魏瞳子向唐賀允提過劉舉舉雖懷孕卻對外隱瞞,就一直留心之後動向。了結李章那夜,他終於告訴唐門刺客這一重要訊息,但沒有料到的是隔日竟聽到女人已逃走。

唐賀允半伏在石桌上,雙手托住下巴,懶洋洋地瞅著他:“聽你描述,十有八九是劉舉舉。可紅衣教銷聲匿跡數年,如今忽卷土重來,你不擔心其中有詐?”

“你的意思是——這又是一個陷阱?”

“你追蹤乞末,肯定同時尋找與他有關之人,那個明教弟子能猜到。”

“我就是要他們這樣想。”

唐門弟子眼睛亮閃閃,似乎好奇心更重了:“怎麽說?”

“我一直擔心乞末早已被殺,劉舉舉的失蹤是另一場滅口。既然她仍活著,存在的價值肯定是要挾乞末。讓他們發現我可能提前抓住籌碼,甚至擾亂計劃,想來也會激得隱藏的敵人匆忙動手。”

“他們會來找劉舉舉,也會一並找你。”

“正好,比起當獵物,我更喜歡當獵手。”

唐賀允若所有思,口吻裏充滿疑惑與興趣:“天策府的槍陣……光明寺之變時甚至險些困住了陸危樓,我明白了,你覺得有同伴作為依仗。可你打算叫獵物如何自投羅網,這才是最需要解決的。”

“我自己就是解決方法。”

唐賀允忽然坐直,神色一掃懶散,語氣稍顯嚴厲:“你不可以拿自己當誘餌!”

沈惟顧沒有說話,靜靜看著他。

“同時作為獵手與誘餌是極其危險的事,我不認為你可以游刃有餘。”

“那要怎麽辦?”

“你有在意的人,他們是知道的。比如林朧,比如你師父,還有那個……”

“不行”,沈惟顧的回應裏驟然沁出血氣,也強硬得出乎意料:“我不會讓那群家夥有機會動他們,你一樣不準打這種主意!”

唐賀允低嘆一聲,露出一絲受傷的表情:“惟顧,我只是擔心你。”

他的神色與用詞令沈惟顧對自己不善的口吻稍感愧疚,可又不知是否道歉。

一時間心中千般情緒紛至沓來,茫然不定。男子將視線從月光中唐門弟子朦朧的面目上移開,同時借機轉移話題:“重陽那天我偷用的坐騎被人發現烙著官軍印記。”

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被一柄突兀落下的快刀迅速斬斷,唐賀允一掃戚色,抿緊嘴唇:“他們還查到別的嗎?”

“暫時沒有了。”

“暫時,但以後呢?”

“不會有任何‘以後’。”

沈惟顧的聲音裏自然不會出現喜悅,但也沒出現驚慌:“我倒記起醉蝶西林的女屍上刀痕雖被破壞,但殘餘部分還看得出殺人者的招數非常接近西域刀法。”

唐門弟子的神情中有微妙變化,平添一份詭譎:“你劫人未使槍術而是用的刀法,大概與邊疆牧民的刀術有些淵源。”

“嗯,小的時候為消磨時間跟人學過幾招。”

唐賀允猜到他想什麽,微微笑道:“不如這樁案子也讓那位明教老兄一起擔著,他才是真刀客,正適合當個替罪羊。”

栽贓是極妙的主意,但能坦坦蕩蕩擺出來總讓人不太舒服。沈惟顧上下打量他,仿佛第一次見到這個人,刺客笑容莫名更加親和:“好多人以為自己能做到不動聲色,但只要他一開口,就能暴露最真實的意圖。”

這句話是一場考驗,答是答否,都會被抓到漏洞。沈惟顧的選擇是避而不談,唐賀允卻顯然不想輕易放過他:“誇一誇我這麽艱難?”

平靜的等待,平靜的沈默,二人對視許久後,沈惟顧再度選擇轉開話頭:“真正動手起來應該有些麻煩,但不去試試始終不知深淺。不過如果成功了,我想問他幾句話。”

“問他為何恨你,可還有意義嗎?”

“不止,他對當年的秘密應該知道更多一些。”

沈惟顧註視月光映照下自己與唐賀允的影子,兩只昏暗間躲藏的獸物般扭曲:“你不用太擔心,他對我既然充滿敵意,我得到想要的之後定不留人。”

唐賀允無緣無故笑出一聲,沈惟顧側首瞧他,目有不解。唐門弟子回應的笑意卻相當甜蜜,甚至充滿依戀。

“我當真越來越愛你如今的樣子。”

沈惟顧緘默一晌,也不太確認如何回應,末了但一句:“拜你所賜。”

“你埋怨我教壞了你,可口氣真像撒嬌。”

沈惟顧的眉頭擰得更緊,他並不認為自己能與撒嬌這個詞扯上任何關系。

一只紫眼渡鴉不適時地躥下墻頭,唐賀允順手托起它,獻寶似地遞向沈惟顧:“它很乖的,和我一樣,不信你來摸摸。”

鳥瞳幽暗的紫在夜間更顯深沈以及詭異,沈惟顧躊躇許久,仍一根手指都未動。他擡起眼,與唐賀允的視線撞在一起,後者看起來頗為委屈。

“唉,他還是不夠喜歡我,可我呢,對他的喜歡還是不變的。喏,去把這個給他。”

唐門刺客的手指飛速彈出一物,紫眼渡鴉一個飛躥撲去叼住,忽然竟又旋身直撲向沈惟顧。灰眸男子一驚,舉手即擋,可渡鴉不過在他指尖輕輕一啄,當即打轉飛回唐賀允。

中指上居然正正套起一圈絲繩,下面懸墜一只寶藍香囊,沈惟顧還未擡起手,囊中亦苦亦香的厚重氣味已直沖鼻腔。

唐賀允撫摸正得意著不斷昂頭的愛鳥的長羽,耐心解釋:“裏面裝的可不是尋常香料,都是解毒除瘴的罕見藥草。如果真在楓華谷遇上敵人,它能保你性命。據我所知,不僅紅衣教,天一教也曾在楓葉澤躲藏過,況且南詔之亂裏已能看出兩派早有勾結,小心些。”

沈惟顧握緊香囊,出神了良久。如果說曾經他同唐賀允的關系類似於一場充滿戒備的追逐游戲,如今這份真誠的關心顯然是引入另一段截然不同的情感。

灰色眸子裏閃現的光依然看似冷漠,但再也找不見過去冰封似的酷凍,沈惟顧終於啟唇道出頗為別扭的感謝:“知道了,我會好好帶著它。”

明月升更高,天空更亮,唐賀允整個人似乎都因此散發出柔和的光輝。一旦摒除那種故意的高深莫測,他的聲調同樣柔和:“為什麽不說謝呢?”

沈惟顧想不到該如何回答,唐門弟子已經給了自己答案:“你覺得說了,不必用嘴,用心就夠了。”

他輕輕一笑:“可我覺得不夠,不過也沒必要逼你重覆感謝,不如我問你一句來交換?”

對面那張總略見蒼白的臉龐稍紅了兩分,仿佛預料會聽到哪種問題。唐賀允暗想在草原生活的那個少年,原來還殘存一部分在他心裏。

“你在意師父和師妹,現在也在意我了,是不是?”

沈惟顧猶豫了一會兒,最終低低嗯了一句。唐賀允則嘻嘻笑個不停,活似抓住了對方一個不大不小的把柄。

沈惟顧很快又恢覆鎮定,口吻平緩:“你知道我在意你了,那能做一件不讓我操心的事嗎?”

“好呀。”

“你受傷未久,別跟著我去楓華谷。”

唐門弟子的眼睛不斷眨動,閃現出一絲調皮,但還是很快回覆:“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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