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寒意

關燈
寒意

短刀飛去,很快又直直飛回,仿若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而歸。

但沈惟顧的眼睛未漏掉尾隨其後的一絲轉瞬消失的暗光,它是推轉短刀的力量來源,也是伺機潛伏的致命之擊。

刀刃反折著微弱的月輝,一星一星,似冷涼秋夜裏的黯淡螢火。飛螢滅盡的剎那,隱伏其後的殺著也被順勢破去。

沈惟顧迎頭擲去的刀鞘正好合上刀身,也撞飛了隨後追來的威脅,清脆且尖銳的叮叮兩聲,失去準頭的暗器在院內石沿上翻滾兩圈便墜進荒草。

唐賀允的反應相當默契,他留沈惟顧應對暗器,自己縱身撲向另一方位。步踏九宮,手織天羅,光絲牽出各種軌跡,但其中只有一二為真。

唐門弟子攻擊迫至時,花將開盡的木槿叢急搖,碎葉與寒光,攪成混沌一團。

沒有人發出呼喊,交手的雙方在靜默中遭遇,在靜默中廝殺。但縱然招式紛紛,若論用處,一擊足矣。

唐賀允掠向蓮池,足尖只葉面一點,池水如沸,陡地騰掀出沿,往木槿叢兜蓋過去。水珠凝而不散,竟燃起磷火般的慘綠,凡觸及一物便嗤嗤蓬起火苗。

花叢中的暗伏者無法再藏,其中一人躍出後腰間一攬,抖出一根前墜彎鉤的細鐵索,軟中有硬的兵刃舞出低嘯聲聲。另一人連連甩手,飛箭道道,箭風索響連成一片。

沈惟顧揉身而上,子母雙刀業已脫鋒。長者橫掃一擊,鐵尺擊板似一聲悶響,細索勁直標挺的路線倒轉鋒勢,生生折轉成一段銳角,端頭反鉤向出手之人。

短者由足蹬出,雷利風疾,寒光奪目,旋飛一周如白虹經天。弧光之刃分割開潮水般圍擁過來的伏擊者,又仿佛生了羽翼,準確地落回沈惟顧的左掌。

兜轉而歸的短刃隨手腕一擡一抖,一枚追向面門的鐵箭正撞在刀身中央,嗡隆聲起,出巖石崩裂激射之響。

相比沈惟顧的剛猛力沈,唐賀允的招式秉唐家堡的刺殺技擊一脈,路數輕俊偏疾。鐵箭旁落同時,他以不輸其的速度反沖對面一時散開的人群。行跡如江中水流,瞬息萬變,起落難定,每一次出手便牽起絲絲尖細的紋路。

數之不盡的幽光疾掃,倏成漩渦,四面八方,無所逃遁。但唐賀允被沒有真正地想收起這張撒出的網,他轉向右側飄搖一縱,沈惟顧也同時向左面墻外的樹梢掠去。

遭遇的襲擊者有六七人之多,身手不弱,沒必要冒險繼續糾纏。這是雙方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的正確判斷,但再正確的判斷,也無法阻止其他意外的發生。

他們正要撤離的一刻,從樓閣內、柴房內、假山後又撲出二十餘條身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是對這一景象最好的詮釋。

糾纏的兩邊立刻各自散去,沈惟顧腳下仍如有穩穩托持,直飛墻外,刀風正掃,勢不可擋。唐賀允似隨風柳絮,漂浮無定,難以為攻擊所鎖定。

沈惟顧已一手挽住一根主幹,再要發力一躍徹底離開時,斜刺裏撲來一人,身形壯碩,拳腳帶風。沈惟顧足勾樹幹,右手長刀疾刺,冷光刺眼生花。左掌斜穿而過,砰地一道,與來人右拳接個正著。而他也借了這股力量,縱身騰空,輕飄飄地掠過樹梢去了。

成功的一瞬間,他聽到耳畔飄過的冷笑,還有從掌心蔓延上來的寒意。

這副嗓音他認識,是上次擄走林朧又襲擊自己的明教男子,沈惟顧不禁往笑聲來處一瞥。

立在墻頭、手持雙刀的男人依舊蒙面,只露出的一雙眼睛裏火光灼灼,滿溢仇恨與暢快。這兩者皆令沈惟顧無法理解,而且他很快也無法繼續思索這一疑問。

唐賀允有機關翼之利,也很快擺脫了追蹤,到達預定匯合的樹林後,卻沒有立即見到沈惟顧的身影。

唐門弟子不認為沈惟顧是會在緊急情況下輕易失約的人,如果發生了,也必然不是因為膽怯或者慌亂的逃跑。他快速又仔細地在四周搜尋,終於發現對方正蜷縮在一株枯樹底下的凹坑內,仿佛一只虛弱的垂死幼獸。子母雙刀雖就跌落手邊,卻已無些微氣力動動指頭拾起。

即便夜沈如鐵,仍蓋不去那張原本就蒼白的臉孔如今血色盡失的狀況。他的額頭覆滿冷汗,濕漉漉地滑下浸透衣領,仿佛身處三伏酷暑,而非漸入深秋的山中午夜。

唐賀允的神情幾乎沒有一絲一毫變化,平靜得近乎凝凍,拖過那失力的手腕,指尖旋即搭上脈門。

汗水滑入眼後的刺痛並不算劇烈,但會持續很久。大部分時候,後至的痛苦往往會暫時驅散之前的那個,對於沈惟顧或許用處不大,可還是促使頭腦收回些許渙散的意識。

盡管竭力控制,上下牙關依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耳畔熟悉的語調沒有起伏:“你中了極陰寒的氣勁,現在發作了。”

“冥冰……掌……”

沈惟顧終於稍微能發出一點聲音,他看著唐門刺客收回手,指頭輕輕摩挲,仿佛正思索著什麽重要的決定。

“確實像菩提會的一門內功。”

唐賀允淡然說罷,又打量動彈不得的沈惟顧。

竄入的氣勁並不強大,在一個尋常習武之人足以壓制和忍受的範圍內,沈惟顧虛弱脫力的真正原因,顯然不是那麽簡單。不過挖掘出這個秘密的念頭,對眼下的唐賀允沒有任何意義,他需要考慮的是怎樣才能安全脫身。

安全不等於雙方無事,比如再也無法開口的死人是最安全的,成功掩蓋了行跡的唐賀允也是最安全的。

刺客終於掣出了匕首,烏黑的鋒刃即便沾染了血,也不會特別明顯。

他的眸子雖是亮的,但蒙昧不清,仿佛山顛半藏輕雲中的月亮,難以窺伺隱伏深處的心思。

沈惟顧凝視逼近的刀刃,心裏近乎冷淡地這樣思考著。但那銳利刀尖的去處不是設想中自己的咽喉或者心窩,反斜插入身側的泥土中,將之刨得更為松軟。

樹林邊緣遠遠傳來一些雜亂的聲響,是追兵迫近。唐賀允將沈惟顧不能挪動的身軀往又變深些的土坑裏推搡,隨後連拍他身上幾處要穴:“待在這裏,別傳出任何動靜。我已護住你心脈,撐過去就沒事了。”

荒草被仔細地遮擋在沈惟顧身邊,完全看不出樹幹下原本存在的坑穴。黑暗中的語聲飄渺不實,仿佛只是他腦子裏幻變出的景象。

唐賀允本就輕巧的足音消失,留給沈惟顧的只有草間的沙沙響,樹梢的簌簌聲,還有無法預料的結局。

黑暗吞沒了視野,接著很迅速地占據腦海。沈惟顧感覺自己似乎躺在在柔軟的泥沼上,不住往下沈,不過多時便完全陷了進去……

篝火仍在燃燒,架在焰頭的烤羊散發出充滿香料氣息的濃郁肉香。卻又因混合著周圍彌漫的濃厚血味,聞之毫無食欲,反生起了強烈的作嘔感。

他雖醒過來,卻還是無法立即動彈,唯一能做的只有仰視著墨黑的天穹。周邊除了木柴燃燒的炸響,自己微不可聞的呼吸,以及上空掠過的風聲,再沒有別的動靜。

孤獨的生還者眼中的天空越來越暗,越來越近,一片倒懸的死亡之湖在等待著吞噬靈魂的機會。

可是……可是……丹綺絲呢?還有烏葛他們……

忍耐著胸口冰針攢刺一般無休止的疼痛,衰弱的身軀深處再度爆發出力氣,他竭力翻轉過來,朝篝火邊爬去。

眾多屍骸斷體堆積出血肉的丘壑與川流,他是一名在腥臭峽谷內艱難穿行的迷途者,不肯放棄地尋找活下去的出路以及理由。

丹綺絲面孔朝下,斜臥火旁,保持著他昏迷前最後記憶裏的姿態。一方面因為不知緣由的體內寒氣,一方面則是因為深深的恐懼,他發著抖,拼出畢生之力才將手觸及了她。

她的肌膚如冰,甚至比身上肆虐的寒氣還冷。也不知為什麽,長自己兩歲的少女原本比他高上半頭,更秉承著草原女子的健美,此時蜷縮在懷裏卻像剛出生的嬰兒一般嬌小柔弱。

他呆呆地凝視她,忽然記起當初被少女取笑矮小,自己很不服氣地回嘴說男孩子還會長的,自己遲早能比她高不少。丹綺絲笑著給他鼻頭輕輕來一拳,說道:“可我也會繼續長大呀!”

兩支短小的鐵箭分別穿透了丹綺絲的胸口和上腹,血仍在汨汨湧出,甚至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但她早已沒有了呼吸。

丹綺絲的父親烏葛也在附近的屍堆裏,頭顱和身體分開兩丈多遠,手上猶緊抓彎刀。他的二兒子霍加仰天倒下,嵌入喉頭的小箭散發幽幽藍暈,血漬漆黑。

記得那個鬼魅般的男子忽然從烏葛背後出現,雙手間一線烏金的暗光閃過,他的頭便和著噴出一丈有餘高的血柱,一起飛上了天。烏葛一死,那男子一記飛箭沒入霍加的咽喉後,便轉手對付他。

這兩箭原是沖自己來的,被丹綺絲以身阻擋。她用生命換取的機會,令他成功擊傷了這個看似無敵的對手,並使其倉皇而退。

但他知道自己仍傷的很重,腿上挨的一箭明顯塗抹了毒物,才會生出這種冰刃切割的怪異疼痛。至於為何他未當場死去,或許和母親教導的習慣有關。

母親生前很喜歡待在專屬於自己的帳篷內,調弄那些奇奇怪怪的粉末與液體,有時竟能消磨一整天的時光。烏葛為哄心愛的女人高興,還會定時送來搜羅的各種毒草與蟲蛇提煉的藥物。

“偶爾吃一點點毒物,不過量就不會有壞處,說不定還能防範以後壞人對你下手呢。”

幼年時母親一邊督促自己喝下少許藥粉,一邊語調溫柔地教導兒子這些道理。

可現在活著又有什麽用,他已經什麽都沒有。

手下意識觸到丹綺絲的腹部,裏面本也孕育著一條生命,可此時也隨著母體的死亡一並消亡了。

少年雖不停顫抖,卻始終眼窩幹涸,落不下一滴淚水。太突然的死亡以及追隨而至的痛苦是那麽強烈與混亂,以至於足以蘊生出悲傷的時間都被擠壓近無。

但他必須感謝這種痛苦的迅疾,使得自己的頭腦依舊保留一分清醒——

暗殺者只是受了重傷,卻未即死。那些馬賊也隨時可能卷土重來,甚至還有更多遠方的強盜會聞訊趕來,繼續搜刮殘留的財物,仿佛食腐禿鷲嗅到了屍臭。

還有乞末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孔,奸計得逞的笑容烙印般灼燙著他的眼瞳……

刺骨寒氣逐漸被胸中覆仇的怒焰壓制,他努力無視疼痛,放開丹綺絲的屍身,慢慢站起。

他會為這些親近的人們報仇,可首先要確認如何才能活下去,以及離開後該投奔哪裏。

鎮子是不能去了,遠方照亮天空的火光表明了它相似的遭遇。但除此以外,他長到十四歲也只在冬夏兩個牧場間輾轉過,沒有其他的遠行經驗。

再說……現在根本不清楚哪裏才是安全之地。

腦海裏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個名字——沈潛德,原本這人相關的一切對他無任何意義,此時此刻就不太一樣了。

他又看了看丹綺絲、烏葛和霍加。這是自己所愛的親人們,絕不能把他們留給豺狼禿鷲或者任何食腐的鳥獸,以及可能趕來搜刮的盜賊,那種惡心的景象稍稍一想都是褻瀆。

少年咬一咬牙,屈身環住丹綺絲的腰,拖著一條受傷難動的腿,半拽半抱地將她拉近了火勢不減的柴堆。

先是丹綺絲,後是烏葛,再是霍加,另有幾名親密的夥伴,屍骸與更多可燃之物被一並拋進火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火焰的炙烤下漸漸扭曲,進而模糊,最終變成一團收縮的黑炭。這一過程本應令人害怕,可他平靜地看著,心頭唯覺輕松。

但仇恨沒有消失,而是鉆入體內,占據全部的心靈,成了生命裏無形卻永恒的印記。

他背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牲圈方向行去,希望能尋到一匹被賊匪掠奪時僥幸漏下的馬。

寒意忽然排山倒海地湧上,從頭到腳席卷了他,少年踉蹌幾步,努力試圖站穩,卻最終被它拖倒了下去。

他無法控制身體的蜷縮與痙攣,也無法壓抑喉內不由自主溢出的哀鳴。強大意志此刻露出了一絲薄弱的縫隙,死亡的恐懼趁虛而入,津津有味地啃噬著殘存的勇氣。

低細唰唰聲從火堆的方向傳來,時斷時續,意識近乎渙散的少年起初根本無心留意,也無暇留意。腳踝上骨碎的劇痛瞬間傳來,他痛苦地呻吟一聲,目珠才緩慢地轉向那方。

丹綺絲一半面孔皮肉盡脫,只留下燒成炭色的頭骨,空無一物的眼窩黑洞洞,卻還在不住淌出一股股細細的汙血。她的另外半張臉仍完好,然而是不屬於生者的灰青,或許因為屍僵,五官牽動起來竟有種木偶般的可笑感。而那只混濁的瞳子裏也湧出血淚,看著格外瘆人。

少女含糊又低弱地哭訴著,起伏怪異又尖利的語聲,與生前的嬌俏清脆迥然相異。

她一面哭泣著,一面死死掐住少年的腳踝:“不要拋下我……地下很冷,我害怕……”

他呆呆地看著,感覺不到疼痛。

“丹綺絲……對不起……對不起……”

丹綺絲仿佛沒有聽見,血淚流之如註,哭喊著說:“為什麽要走?你回來……回來……”

“我不能……我……”

烏葛燒得面目全非的頭顱也滾出了火堆,張合的口中也發著粗嘎的聲音。同時草地上還有霍加乃至更多的死者,以一種非人的扭曲姿態,蟲豸蠕動一般紛紛爬向他……

不要拋下我們……

不要拋下我們……

不要拋下我們……

他沒有恐懼,只有滿懷的悲傷,以及無力和無奈。

眼前的整個世界都不真實,又是最真實的。

為了獲取覆仇的力量,他究竟要得到什麽,又還要失去什麽?這條路他還要走多久,還能走多久……

等待,等待……還需要花費多麽漫長的時間等待,一年還是一生?

草地上漫出了一浪接一浪的黑潮,充滿腐血令人窒息的腥臭,他全無反抗地任由眾多的死者牽扯肢體,被他們拖拽著沈下無底深淵……

“沈惟顧,醒醒。”

這聲音一點不高,但仍震得他耳內轟鳴不已,也將昏沈驅散出頭腦。

黑暗,依舊是黑暗,吸入的一口氣裏充滿了土層深處中特有的腥味,還有一絲淡淡的黴味。身臥之地則非常平整,有石板拼接的跡象。

“你感覺如何?”

這句話對他似乎沒有絲毫意義,沈惟顧茫然地思考著,甚至無法判斷是真實或是幻象。

淺白的一小團光亮在眼前,光裏浮現出唐賀允的臉龐:“你身上果然帶了解藥,我已經餵你服下,雖說稍微晚了些,應該還不礙事。”

沈惟顧輕聲問:“這是……哪裏?”

“駱賓王墓”,唐賀允舉著手裏照明的光珠,仔細端詳:“氣色好了些。”

沈惟顧沈默一陣,內息仿佛是淤積井底多年的泥濘,驅之不動。他雖勉強還能開口,手指都無法動一根。

唐賀允扶起他靠坐墓道邊,仿佛猜到對方會疑惑什麽:“你上次就有類似癥狀,雖不比這回兇險,但也不算輕松。後來見你與林朧出來,不過片刻外觀竟無大礙,我就猜到你肯定貼身收藏應付此病的藥物。”

沈惟顧斜靠一面石鼓,竭力回憶昏睡前的場景,可惜能記起的寥寥無幾。

他語氣微弱也很平淡,但不像過去總透出一絲冷意:“你怎麽脫身的?”

“鳳翔義莊裏的人追出來,單憑一人當然應付不完,我也不敢讓他們在你的藏身處附近逗留。好在山腳不遠也駐紮了一營神策軍,我借機將他們引過去,等那兩邊撞一起混戰,就尋隙脫身了。”

刺客的口吻異常輕松,可沈惟顧一瞥他手臂上新包紮的一圈繃帶:“你還是受傷了。”

唐賀允不太在意地擡手看一眼:“神策軍並不是廢物,何況我是沖到軍營附近,總得冒些風險。”

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不知怎得頗令人安心,又覺親切:“當然,我必定會計算得失。”

計劃說來簡單,執行卻艱難,稍有不慎便不能全身而退。唐賀允無需對沈惟顧忠誠,乃至冒險保護他,甚至可以說背叛或者拋棄才符合唐門刺客行事一向的原則。

但唐賀允確實選擇了前者,比起漂亮卻無用的承諾,他所做的遠超沈惟顧的預料。

“折回去尋你時,你那坐騎倒是出乎意料地聽話,願意讓我駕著它。”

沈惟顧再度感到了驚訝:“犀渠同你才見一面,竟然……”

“獸類不蠢,它們只是更喜歡憑直覺來選擇信任誰”,唐賀允眉宇間依舊浮著那絲令人舒適的笑意:“它沒選錯人。”

縱然沈惟顧對合作者忠誠的期待從來不高,此時此刻,他仍不得不承認這等意外之喜是值得珍惜與回饋的。

他掙紮許久,還是說道:“……多謝。”

唐門弟子的眸子如同遙遠夜空的星子,微光閃動:“不用太早感動,不過是這些麻煩還在我可以應付的範疇之內,否則也只好丟下你不管了。”

沈惟顧仍是沒多少力氣說話,卻忍不住噗嗤笑一聲。他能分辨出什麽是威脅,也明白唐賀允所言是沒有負擔的調笑。

至少此時眼前的這個人,值得信任。

可惜他沒能輕松太久,因為唐賀允問:“你這病到底怎麽患上的?”

沈惟顧緘默著,不知應該用怎樣的答案應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