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會的重逢
關燈
小
中
大
不能再會的重逢
“晴晝？晴晝？”
晴晝睜眼還以為自己瞎了，房中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她努力睜大眼睛使勁看，才從一團黑中分揀出幾條弧線，拼出一個謝冉的輪廓來：“……你幹嘛？”
“睡醒了沒啊。”謝冉輕笑：“走了，今晚夜路。”
“現在啊？”晴晝扶著睡的發疼的腦袋坐起來：“下午怎麽不早說？”
謝冉笑的有些欠扁：“要騙過別人先騙自己人嘛。”
“……”晴晝晃晃腦袋：“你最好有事。”
“哈哈哈哈哈，走啦。”
晴晝跟著他下樓，到了驛站後院，大家都收拾的差不多，在登車了。
“宋老板也出來了？”
“都出來了。”謝冉看看月亮：“走吧，走到下一個有隱元武衛的地方。”
“那豈不是又要跑到晌午去了？”晴晝爬上車，想了想，還是跟車夫交代道：“夜路註意安全，需要隨時喊人。”
宋老板坐在裏面昏昏欲睡，謝冉後上來，程清雪還是坐在外面。
這一程璐，應該就能走出楓華谷了。晴晝看看外面：“夜裏開始冷了。”
謝冉點頭：“畢竟是將要入冬了。”
“下次再停下，我去采買冬衣。”
“那不是又要讓姑娘破費了嘛！”
——這一句陰陽怪氣的讓晴晝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個眼刀甩過去，讓謝冉在暗中都覺出一股殺氣：“閉嘴吧沒人把你當啞巴。”
“哈哈哈哈哈哈——”
晴晝閉上眼假寐——不用看都知道他又在發癲。
跑了約麽能有半宿，車一顫，晴晝應時睜開眼，發覺謝冉似乎也醒了。
“怎麽了？”
謝冉沒回答，試著輕輕推了下門，推開了一條縫：“……程清雪不見了。”
晴晝皺眉：“又追上來了？”
“追不上來才不正常。”謝冉轉頭叫醒宋老板：“做好準備，你自己小心。”
“嗯？”晴晝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幹什麽？”
謝冉要出門去，探身開門時離他十分近，近到她能借由那穿過窗紙的三分月光看見他眼睫的那層陰影、他開口時也是帶著那層不太在乎的笑意：“我去會會他們，追的人心煩。”
晴晝還想撈他一把：“……你會打架嗎你！”
“夠用。”
車門洞開，風灌進來，宋老板咳了兩聲，晴晝又沒抓住謝冉的衣服，任由他從轅木上一跳就消失了。她撥開窗簾向後一望——後面車上的人幾乎傾巢而出，都各自站在車頂，興許都在等謝冉？呂和手上拿著一個短柄的火把，往這邊看來時正好看見她，朝她笑笑算打招呼，霎時劍拔弩張，火與風聲獵獵。
謝冉先一步落到黑夜裏去了，其餘人隨後跟上。
車隊裏好像一下就剩下晴晝和宋老板倆人了，她才忽然想起謝冉雖然打人十分三腳貓，但是他會些給人療傷的手段。
“……看來他們這次誓要把尾巴料理了才回來了。”晴晝眨眨眼：“不會找不回來吧？”
“他有數的。”宋老板在黑暗裏回答。
程清雪與人並刀，餘光裏的地上，一株靈草悄然長起來——繼而諸多荊棘紛紛拔地而起，撞開往他身上撲來的一圈賊人，視野的左左右右有數人陸續翩然而下至樹梢，每個人的肩頭，都伏著一簇盛放的花。
他手上加力往敵人身上施壓，頭都沒回：“你來幹什麽。”
謝冉就落在他身後，百草卷展開在身前，聞言笑了一聲：“我不來，再半死不活一個，我可救不過來。”
“如果不說，我真沒想到你還打算救我。”
謝冉短暫地沈默了一下，程清雪終於占據上風。他側身閃過一支冷箭，再回身時發現程清雪剛回身看著他，又幾乎與他同步收回了目光。
“他們目標在你們身上，別本末倒置。”
謝冉倒是識相，繞來繞去躲在他身後就沒出去過：“那怎麽能叫本末倒置呢——”
“謝公子既然出手，必是要圖謀一勞永逸的。”
謝冉忽被打斷，猛地循聲望去，夜幕下樹梢上，呂和肩上的藤蔓盛放，百草卷展在身前，光華從他的眼角流過，神情泰然安穩，隱有幾分期待。
“……”謝冉張了張嘴，剛發出一個音節，又被刀劍聲打斷，他移開目光時呂和還是那樣看著他。
“我們以前見過嗎？”謝冉抓住喘息之機，傳音過去。
呂和好像會的招式不多，只是老林和小石榴他們都沖的更前，才讓他安穩到現在：“見過的。”
謝冉猝然回過頭去尋他：“……在哪裏？”
“在山野間，在草木裏。在……”
“……夢裏？”謝冉偏頭過去尋他：“你是……你是謝臣嗎？”
程清雪聞聲回頭，神情好似見了鬼，順著謝冉的目光也在找什麽。
看到呂和時，萬分不解。
一簇荊棘在呂和面前長成了，曲折虬勁的植株將他的臉割的七零八落了，使他微笑的面容平白顯出幾分殘破，但他分明還是溫和的：“抱歉啊大哥，最後還是得找你回來。”
謝冉一口氣差點沒倒上來，踉蹌著跌到地上，連撲過來的賊人都無暇閃開，程清雪仗在刀長為他擋下一擊，回頭看見謝冉有些踉蹌的步子：“他不是謝臣！”
謝冉如被驚醒，突然站下。
“說的也對。”呂和點點頭：“我確實不能算是了吧。”
“你……你怎麽了？”謝冉又打量他幾眼：“發生什麽事了？你……你不應該在長白山等我回去嗎？”
呂和眼神一暗，失了幾分神采，無奈地笑起來：“我等不及你回去，只好出來見你啦。”
“可……”
呂和微笑著點頭，老林在他身旁殺了個人，鮮血飛濺到他身上：“好久不見，大哥。”
程清雪忙著大殺四方，卻還分神看過來一眼：“你看他哪點長得像謝臣，又哪點像你！”
老林跨過一具屍體朝這邊過來，看看程清雪，虔誠地低下頭去：“大人去後，靈魂再次降臨人間，囑咐我們，來接下一任薩滿大人。”
“降臨？”程清雪掀翻一個準備偷襲小石榴的，回頭問謝冉：“他在說什麽？”
謝冉瞪大眼睛：“怎……怎麽是你——怎麽會是你？”
呂和一攤手：“誰知道呢……只不過，天罰於我，有些嚴苛。”他說著，低頭翻來覆去看看自己的手：“都沒能活著見你，但確實比較急。”
程清雪一直聽著，終於尋到他聽得懂的部分：“……他說謝臣死了？你弟弟不在長白山嗎？”
“我似乎沒幫上什麽忙，大哥。”呂和——亦或說成謝臣，他終於站在月光傾斜下來的地方，可面目依然模糊。
程清雪看不清他，謝冉也是。
“這群人，已經是我們這一趟來的第八輪了。”謝臣嘆了口氣，看向已經料理的差不多的程清雪：“程大哥在楓華谷，想必所見無數？”
程清雪收刀，盯著他不說話。
呂和想了想：“你那只鸚鵡呢？”
“……你真的是謝臣。”他快步到謝冉身邊：“到底什麽跟什麽？”
“……說來話長。”謝冉氣若游絲，快要說不出話來，胸腔萬分悶堵，且又分揀不出頭緒。呂和環視一圈，神色依然平常：“我們走吧。”
謝冉抓住他的手腕：“謝臣……”
——他嘆了口氣。
謝冉忽然楞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晴晝？晴晝？”
晴晝睜眼還以為自己瞎了，房中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她努力睜大眼睛使勁看，才從一團黑中分揀出幾條弧線，拼出一個謝冉的輪廓來：“……你幹嘛？”
“睡醒了沒啊。”謝冉輕笑：“走了，今晚夜路。”
“現在啊？”晴晝扶著睡的發疼的腦袋坐起來：“下午怎麽不早說？”
謝冉笑的有些欠扁：“要騙過別人先騙自己人嘛。”
“……”晴晝晃晃腦袋：“你最好有事。”
“哈哈哈哈哈，走啦。”
晴晝跟著他下樓，到了驛站後院，大家都收拾的差不多，在登車了。
“宋老板也出來了？”
“都出來了。”謝冉看看月亮：“走吧，走到下一個有隱元武衛的地方。”
“那豈不是又要跑到晌午去了？”晴晝爬上車，想了想，還是跟車夫交代道：“夜路註意安全，需要隨時喊人。”
宋老板坐在裏面昏昏欲睡，謝冉後上來，程清雪還是坐在外面。
這一程璐，應該就能走出楓華谷了。晴晝看看外面：“夜裏開始冷了。”
謝冉點頭：“畢竟是將要入冬了。”
“下次再停下，我去采買冬衣。”
“那不是又要讓姑娘破費了嘛！”
——這一句陰陽怪氣的讓晴晝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個眼刀甩過去，讓謝冉在暗中都覺出一股殺氣：“閉嘴吧沒人把你當啞巴。”
“哈哈哈哈哈哈——”
晴晝閉上眼假寐——不用看都知道他又在發癲。
跑了約麽能有半宿，車一顫，晴晝應時睜開眼，發覺謝冉似乎也醒了。
“怎麽了？”
謝冉沒回答，試著輕輕推了下門，推開了一條縫：“……程清雪不見了。”
晴晝皺眉：“又追上來了？”
“追不上來才不正常。”謝冉轉頭叫醒宋老板：“做好準備，你自己小心。”
“嗯？”晴晝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幹什麽？”
謝冉要出門去，探身開門時離他十分近，近到她能借由那穿過窗紙的三分月光看見他眼睫的那層陰影、他開口時也是帶著那層不太在乎的笑意：“我去會會他們，追的人心煩。”
晴晝還想撈他一把：“……你會打架嗎你！”
“夠用。”
車門洞開，風灌進來，宋老板咳了兩聲，晴晝又沒抓住謝冉的衣服，任由他從轅木上一跳就消失了。她撥開窗簾向後一望——後面車上的人幾乎傾巢而出，都各自站在車頂，興許都在等謝冉？呂和手上拿著一個短柄的火把，往這邊看來時正好看見她，朝她笑笑算打招呼，霎時劍拔弩張，火與風聲獵獵。
謝冉先一步落到黑夜裏去了，其餘人隨後跟上。
車隊裏好像一下就剩下晴晝和宋老板倆人了，她才忽然想起謝冉雖然打人十分三腳貓，但是他會些給人療傷的手段。
“……看來他們這次誓要把尾巴料理了才回來了。”晴晝眨眨眼：“不會找不回來吧？”
“他有數的。”宋老板在黑暗裏回答。
程清雪與人並刀，餘光裏的地上，一株靈草悄然長起來——繼而諸多荊棘紛紛拔地而起，撞開往他身上撲來的一圈賊人，視野的左左右右有數人陸續翩然而下至樹梢，每個人的肩頭，都伏著一簇盛放的花。
他手上加力往敵人身上施壓，頭都沒回：“你來幹什麽。”
謝冉就落在他身後，百草卷展開在身前，聞言笑了一聲：“我不來，再半死不活一個，我可救不過來。”
“如果不說，我真沒想到你還打算救我。”
謝冉短暫地沈默了一下，程清雪終於占據上風。他側身閃過一支冷箭，再回身時發現程清雪剛回身看著他，又幾乎與他同步收回了目光。
“他們目標在你們身上，別本末倒置。”
謝冉倒是識相，繞來繞去躲在他身後就沒出去過：“那怎麽能叫本末倒置呢——”
“謝公子既然出手，必是要圖謀一勞永逸的。”
謝冉忽被打斷，猛地循聲望去，夜幕下樹梢上，呂和肩上的藤蔓盛放，百草卷展在身前，光華從他的眼角流過，神情泰然安穩，隱有幾分期待。
“……”謝冉張了張嘴，剛發出一個音節，又被刀劍聲打斷，他移開目光時呂和還是那樣看著他。
“我們以前見過嗎？”謝冉抓住喘息之機，傳音過去。
呂和好像會的招式不多，只是老林和小石榴他們都沖的更前，才讓他安穩到現在：“見過的。”
謝冉猝然回過頭去尋他：“……在哪裏？”
“在山野間，在草木裏。在……”
“……夢裏？”謝冉偏頭過去尋他：“你是……你是謝臣嗎？”
程清雪聞聲回頭，神情好似見了鬼，順著謝冉的目光也在找什麽。
看到呂和時，萬分不解。
一簇荊棘在呂和面前長成了，曲折虬勁的植株將他的臉割的七零八落了，使他微笑的面容平白顯出幾分殘破，但他分明還是溫和的：“抱歉啊大哥，最後還是得找你回來。”
謝冉一口氣差點沒倒上來，踉蹌著跌到地上，連撲過來的賊人都無暇閃開，程清雪仗在刀長為他擋下一擊，回頭看見謝冉有些踉蹌的步子：“他不是謝臣！”
謝冉如被驚醒，突然站下。
“說的也對。”呂和點點頭：“我確實不能算是了吧。”
“你……你怎麽了？”謝冉又打量他幾眼：“發生什麽事了？你……你不應該在長白山等我回去嗎？”
呂和眼神一暗，失了幾分神采，無奈地笑起來：“我等不及你回去，只好出來見你啦。”
“可……”
呂和微笑著點頭，老林在他身旁殺了個人，鮮血飛濺到他身上：“好久不見，大哥。”
程清雪忙著大殺四方，卻還分神看過來一眼：“你看他哪點長得像謝臣，又哪點像你！”
老林跨過一具屍體朝這邊過來，看看程清雪，虔誠地低下頭去：“大人去後，靈魂再次降臨人間，囑咐我們，來接下一任薩滿大人。”
“降臨？”程清雪掀翻一個準備偷襲小石榴的，回頭問謝冉：“他在說什麽？”
謝冉瞪大眼睛：“怎……怎麽是你——怎麽會是你？”
呂和一攤手：“誰知道呢……只不過，天罰於我，有些嚴苛。”他說著，低頭翻來覆去看看自己的手：“都沒能活著見你，但確實比較急。”
程清雪一直聽著，終於尋到他聽得懂的部分：“……他說謝臣死了？你弟弟不在長白山嗎？”
“我似乎沒幫上什麽忙，大哥。”呂和——亦或說成謝臣，他終於站在月光傾斜下來的地方，可面目依然模糊。
程清雪看不清他，謝冉也是。
“這群人，已經是我們這一趟來的第八輪了。”謝臣嘆了口氣，看向已經料理的差不多的程清雪：“程大哥在楓華谷，想必所見無數？”
程清雪收刀，盯著他不說話。
呂和想了想：“你那只鸚鵡呢？”
“……你真的是謝臣。”他快步到謝冉身邊：“到底什麽跟什麽？”
“……說來話長。”謝冉氣若游絲，快要說不出話來，胸腔萬分悶堵，且又分揀不出頭緒。呂和環視一圈，神色依然平常：“我們走吧。”
謝冉抓住他的手腕：“謝臣……”
——他嘆了口氣。
謝冉忽然楞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