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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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刮過
“公子看我，能看出幾分謝臣的影子嗎？”
他轉過身來，眉眼身量盡是呂和的模樣，與謝冉記憶裏的弟弟無半分相似之處，與謝冉更是如此。
“謝臣已經死了，他不在世上，更不在這裏。”他肩上的藤蔓已經徹底敗落下去了，仿若失去生命力的死樹，從未活過。
“我們得回去了。”他說。
“……”
風來時，謝冉最終放開手。
老林招呼上其他人，跟著他走了。
程清雪一頭霧水，站在謝冉身邊，躊躇良久：“……他又不是謝臣了？……他到底是不是謝臣？”
謝冉的目光結結實實地盯在前路上，程清雪等了半天：“……再不追要看不見了。”
謝冉這才動身，但直到他們追上、又一起追上晴晝，都未發一言。
“謝冉？”晴晝聽見動靜，兩個字的功夫他都鉆進車裏了，顯得她問的多餘。
“嗯，應該沒事了。”他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快快快，趕緊睡覺趕緊睡覺。”
晴晝看看他：“一個沒剩？”
“嗯。”
車中沒有新添血腥氣，晴晝也就由著他睡去，簾縫透進新風，叫她打了個冷戰，望出去，曙色添霜。
程清雪還是坐在外頭，隨著太陽爬上來，身影愈加清晰地印在門上。
已經日上三竿了，晴晝見謝冉眼睫不時顫兩下，假模假式地咳嗽一聲：“餓了。”
謝冉唇角一提：“點我呢是吧。”
晴晝皺皺鼻子，沒說話。
“停車。”謝冉敲敲車門：“休整。”
估摸著車夫也是困了，答應的有氣無力。後面的車都跟著在路邊停下，謝冉跳下車：“吃飯。”
旁人從車上往下搬東西，傷員和車夫在一邊找塊石頭就開始睡，謝冉要做飯，晴晝看程清雪逐漸遠離人群，正要讓謝冉看一眼，他突然一躍上樹，拔刀一劈——斬下一段樹枝。
晴晝：“……”
他把大樹枝拖回來，又利落斬成幾段，丟在謝冉身邊不管了。到一邊休息時發覺晴晝正看著他，解釋道：“這時節的樹很脆，好收拾。”
“……好。”這是好不好砍的事嗎！
老林生了火，餘下就都是謝冉的活兒，他前天剛被人捅了一刀，居然看著精神還行。車夫確實累夠嗆，飯好了去叫都叫不醒，醒了也跟睡糊塗了似的，飯給遞到手裏了才反應過來吃。
晴晝看在眼裏，想起那個晚上跑了的那個車夫，從身上摸出幾片金葉子：“老張。”
“誒老板。”他立即放下吃食昂起頭來：“什麽吩咐。”
晴晝看他這反應，笑了笑，遞出手裏的金葉子：“這些賞錢，你跟你這幾個弟兄分了吧。”
“都、都是？”
“嗯，拿著吧。”晴晝遞到他手上：“慢慢吃，吃完趕路。”
老張積極得很，端著吃食給一起來的弟兄分金葉子，分完了又跑回來和晴晝表忠心：“一定給老板送到地方！”
謝冉這頓煮了粥水，和幹糧腌菜一起吃，很是充饑，又十分適口。晴晝一邊吃一邊感慨，下廚應該也稱得上是一項藝術，畢竟它確實需要天賦。
謝冉和宋老板沒吃幾口，飯後車夫又休息一會兒，才又出發。
大家路上都沒話，晴晝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畢竟這一路上疲於奔命，誰都累了。
謝冉上車又睡了，他的精神時好時壞似的，晴晝也不敢打擾他，宋老板渾渾噩噩，清醒的時候本就不多。這一車就剩程清雪還能和她聊兩句了。
“你打算送他們到哪裏？”
程清雪與她隔著一扇門，於是也貼著門回答：“到終點。”
“終點是哪裏？”
程清雪沈默。
晴晝沒有得到答案，不再問了。
晌午時終於到了下一個隱元武衛駐紮地的附近，只是此處沒有驛站，只能繼續餐風飲露。但眼下的路程很明顯變得棘手了起來。
“我們就這樣追著隱元武衛走一路？”晴晝仰頭喝了口水：“你們到底要去哪兒？”
謝冉看了一眼宋老板：“去終點。”
晴晝有些急了：“終點是哪兒？”
謝冉聞言朝她看來，卻沒有回答。
晴晝毫無辦法，一聳肩：“程清雪跟你說了同樣的話。”
謝冉一擡眉：“是嗎？什麽時候？”
“剛才趕路的時候。他也沒有告訴我終點是哪裏。”
謝冉這次的目光去尋程清雪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你……”晴晝被他噎夠嗆，開口的瞬間卻忽然察覺，他居然神情鄭重，一時失聲。
他看著的方向，宋老板和程清雪都背對著他們，坐的並不近。
晴晝從他的鄭重神情中突然反應過來：對啊，對啊！程清雪說過的，已經告訴她了，多年以前，他們曾有金蘭之誼的。
程清雪和宋老板的身影幾乎一動不動，謝冉自他們身後投出長長的一眼，眼瞼上的痣悄然隱沒。
“你想沒想過讓他們和好啊？”
謝冉被她問的一楞：“……程清雪跟你說的？”
晴晝點點頭。
謝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苦笑著搖搖頭：“沒有意義。”
他在這聲苦笑裏垂下頭了，眼瞼上的痣顯露出來。晴晝不再看他的表情，撇開頭時，遠處的二人依然悄無聲息，不動如山。
程清雪在看楓葉，快要出谷，楓葉稀疏起來。
“謝冉使喚的那只鳥呢？”
程清雪反應了一下才發現是宋老板發出的聲音，這一路他極少說話，又久病纏身，聲音已經和程清雪記憶中的相去甚遠。
“……養在別處。”他幹巴巴地回答。
又是無話。
借由這句話，程清雪終於微微偏頭草草打量他，但好似又怕看到什麽似的，又會迅速收回目光。
“謝冉確實有點本事。”他說。
宋老板很勉強地扯出一點笑來：“他得神通用盡了。”
程清雪沒回答，再次陷入沈默。
……大風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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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看我，能看出幾分謝臣的影子嗎？”
他轉過身來，眉眼身量盡是呂和的模樣，與謝冉記憶裏的弟弟無半分相似之處，與謝冉更是如此。
“謝臣已經死了，他不在世上，更不在這裏。”他肩上的藤蔓已經徹底敗落下去了，仿若失去生命力的死樹，從未活過。
“我們得回去了。”他說。
“……”
風來時，謝冉最終放開手。
老林招呼上其他人，跟著他走了。
程清雪一頭霧水，站在謝冉身邊，躊躇良久：“……他又不是謝臣了？……他到底是不是謝臣？”
謝冉的目光結結實實地盯在前路上，程清雪等了半天：“……再不追要看不見了。”
謝冉這才動身，但直到他們追上、又一起追上晴晝，都未發一言。
“謝冉？”晴晝聽見動靜，兩個字的功夫他都鉆進車裏了，顯得她問的多餘。
“嗯，應該沒事了。”他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快快快，趕緊睡覺趕緊睡覺。”
晴晝看看他：“一個沒剩？”
“嗯。”
車中沒有新添血腥氣，晴晝也就由著他睡去，簾縫透進新風，叫她打了個冷戰，望出去，曙色添霜。
程清雪還是坐在外頭，隨著太陽爬上來，身影愈加清晰地印在門上。
已經日上三竿了，晴晝見謝冉眼睫不時顫兩下，假模假式地咳嗽一聲：“餓了。”
謝冉唇角一提：“點我呢是吧。”
晴晝皺皺鼻子，沒說話。
“停車。”謝冉敲敲車門：“休整。”
估摸著車夫也是困了，答應的有氣無力。後面的車都跟著在路邊停下，謝冉跳下車：“吃飯。”
旁人從車上往下搬東西，傷員和車夫在一邊找塊石頭就開始睡，謝冉要做飯，晴晝看程清雪逐漸遠離人群，正要讓謝冉看一眼，他突然一躍上樹，拔刀一劈——斬下一段樹枝。
晴晝：“……”
他把大樹枝拖回來，又利落斬成幾段，丟在謝冉身邊不管了。到一邊休息時發覺晴晝正看著他，解釋道：“這時節的樹很脆，好收拾。”
“……好。”這是好不好砍的事嗎！
老林生了火，餘下就都是謝冉的活兒，他前天剛被人捅了一刀，居然看著精神還行。車夫確實累夠嗆，飯好了去叫都叫不醒，醒了也跟睡糊塗了似的，飯給遞到手裏了才反應過來吃。
晴晝看在眼裏，想起那個晚上跑了的那個車夫，從身上摸出幾片金葉子：“老張。”
“誒老板。”他立即放下吃食昂起頭來：“什麽吩咐。”
晴晝看他這反應，笑了笑，遞出手裏的金葉子：“這些賞錢，你跟你這幾個弟兄分了吧。”
“都、都是？”
“嗯，拿著吧。”晴晝遞到他手上：“慢慢吃，吃完趕路。”
老張積極得很，端著吃食給一起來的弟兄分金葉子，分完了又跑回來和晴晝表忠心：“一定給老板送到地方！”
謝冉這頓煮了粥水，和幹糧腌菜一起吃，很是充饑，又十分適口。晴晝一邊吃一邊感慨，下廚應該也稱得上是一項藝術，畢竟它確實需要天賦。
謝冉和宋老板沒吃幾口，飯後車夫又休息一會兒，才又出發。
大家路上都沒話，晴晝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畢竟這一路上疲於奔命，誰都累了。
謝冉上車又睡了，他的精神時好時壞似的，晴晝也不敢打擾他，宋老板渾渾噩噩，清醒的時候本就不多。這一車就剩程清雪還能和她聊兩句了。
“你打算送他們到哪裏？”
程清雪與她隔著一扇門，於是也貼著門回答：“到終點。”
“終點是哪裏？”
程清雪沈默。
晴晝沒有得到答案，不再問了。
晌午時終於到了下一個隱元武衛駐紮地的附近，只是此處沒有驛站，只能繼續餐風飲露。但眼下的路程很明顯變得棘手了起來。
“我們就這樣追著隱元武衛走一路？”晴晝仰頭喝了口水：“你們到底要去哪兒？”
謝冉看了一眼宋老板：“去終點。”
晴晝有些急了：“終點是哪兒？”
謝冉聞言朝她看來，卻沒有回答。
晴晝毫無辦法，一聳肩：“程清雪跟你說了同樣的話。”
謝冉一擡眉：“是嗎？什麽時候？”
“剛才趕路的時候。他也沒有告訴我終點是哪裏。”
謝冉這次的目光去尋程清雪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你……”晴晝被他噎夠嗆，開口的瞬間卻忽然察覺，他居然神情鄭重，一時失聲。
他看著的方向，宋老板和程清雪都背對著他們，坐的並不近。
晴晝從他的鄭重神情中突然反應過來：對啊，對啊！程清雪說過的，已經告訴她了，多年以前，他們曾有金蘭之誼的。
程清雪和宋老板的身影幾乎一動不動，謝冉自他們身後投出長長的一眼，眼瞼上的痣悄然隱沒。
“你想沒想過讓他們和好啊？”
謝冉被她問的一楞：“……程清雪跟你說的？”
晴晝點點頭。
謝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苦笑著搖搖頭：“沒有意義。”
他在這聲苦笑裏垂下頭了，眼瞼上的痣顯露出來。晴晝不再看他的表情，撇開頭時，遠處的二人依然悄無聲息，不動如山。
程清雪在看楓葉，快要出谷，楓葉稀疏起來。
“謝冉使喚的那只鳥呢？”
程清雪反應了一下才發現是宋老板發出的聲音，這一路他極少說話，又久病纏身，聲音已經和程清雪記憶中的相去甚遠。
“……養在別處。”他幹巴巴地回答。
又是無話。
借由這句話，程清雪終於微微偏頭草草打量他，但好似又怕看到什麽似的，又會迅速收回目光。
“謝冉確實有點本事。”他說。
宋老板很勉強地扯出一點笑來：“他得神通用盡了。”
程清雪沒回答，再次陷入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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