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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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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VIP】

直至抵達麽主府的後門, 裴淵的耳根還是紅著的,俊美的面龐上卻始終籠罩著一層冷酷的陰雲,幾乎都要結霜了。

玉昭微有些不服氣, 心中腹誹道:“你左右開弓地打了人家的屁股兩下, 人家都沒有生氣, 人家就只打了你一下而已, 你就開始生氣了, 真是個小心眼兒!”

玉昭也沒主動去向裴淵求和,反正就算是她先服軟了, 裴淵也不會給她好臉色看, 那又何必用自己的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

她先冷冷地哼了一聲,然後就抱著淇淇越過了裴淵, 率先去到了麽主府的後門前,輕輕敲響了門板。

敲了許久之後, 塗著朱漆的木門才緩緩被推開, 睡眼惺忪的守門侍衛探了顆腦袋出來,不耐煩地吼斥道:“深夜宵禁, 誰那麽大膽子竟敢在麽主府門外放肆?”

玉昭:“……”正是本麽主。

但玉昭也無法責怪府內下人有眼不識泰山,畢竟安平麽主常年居住在宮內, 府中下人對其難得一見,不認得她也實屬正常。

玉昭立即拿出了象征著身份的玉牌,舉到了那侍衛的眼前, 氣勢十足地開口:“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本宮到底是誰!”

侍衛的眼睛果然在瞬間就瞪大了,緊接著他的雙腿就顫抖了起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不斷磕頭求饒:“小人該死!小人該死!還望麽主贖罪!”

“念你是初犯,姑且饒恕你一次, 起來吧。”玉昭收了玉牌,又質問那侍衛“怎麽就你一人值守?偌大一個麽主府內就只剩你一個侍衛了麽?”

那侍衛才剛站起來,聽聞這話後,又立即驚恐萬狀地跪了下去,額頭長貼地面,渾身抖如篩糠,就是不敢回答問題。

玉昭長嘆口氣:“罷了,我也不為難你,現在就去找管家,讓他速來後門見我。”

“是。”侍衛立即起了身,風馳電掣地跑去執行命令。

待侍衛的身形消失在夜色中之後,玉昭再度嘆了口氣,無奈不已地對裴淵說道:“安平麽主常年不在府內,府中管理松懈也實屬正常,但我要照顧淇淇,日後肯定不能夠繼續住在宮裏了,如此散漫又偌大的一座麽主府,管理起來可實屬不易呀。”

其實她也想借此感慨之言主動和裴淵搭個話,把剛才的不愉快翻篇。她還是想跟他和好的,不由自主地想去親近他。

孰料裴淵卻冷笑著回了句:“你的陰謀詭計那麽多,還怕管不好一群下人?”

玉昭:“……”你好好對我說句話能死嗎?

玉昭的面色一沈,乜視著裴淵:“是,沒錯,我滿肚子都是陰謀詭計,但幹都是用來對付你這種亂臣賊子的!”

裴淵面露不屑:“麽主也真瞧得起我。”

玉昭:“我何止是瞧得起裴將軍,我簡直是崇敬裴將軍,不然也不能夠對裴將軍使用合歡蠱。”

此話不偏不倚地擊中了裴淵心中之怒,臉色當即就鐵青了起來,眼神越發陰郁。

玉昭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憤怒傷心又委屈。她想和裴淵和平相處,總是主動求和,但裴淵卻總是拒她於千裏之外,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夾槍帶棒,好像她多麽賤一樣!

但她也是真的賤,竟然寄希望於裴淵能夠溫柔待她。

真是賤到皮癢了!

玉昭的再一次心動又如同風中的蠟燭似得熄滅了,餘溫尚存的蠟芯上呼呼飄著白煙,幹是她的心灰意冷。

果真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時代和立場的差別是他們之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玉昭緩緩垂下了眼眸,微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心中的思鄉之情卻更加濃重了起來。在這個時代,她是一個沒有家的人,甚至連理想和信念都伴隨著穿越而喪失了,感情根本無處寄托,孤獨淹沒了她。

有時候她也是真的羨慕玉曦,竟然那麽快的就適應了女帝的身份,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價值。而她到現在都沒太適應自己的新身份,總覺得自己就是一位被迫入行的演員,只要一天不演,等待著她的就是死。

會不會有一天,她演著演著就分不清真假了,忘記自己到底是誰了?那也太悲哀了……

夜色中忽然響起了匆忙的腳步聲,是那侍衛去而覆返。走在侍衛前方的是管家。

麽主府的管家是位年逾四旬的女人,其幹練的穿著和沈穩的目光比起武安侯的管家也不遑多讓。只是武安侯府的管家經常可以見到自己的領導,所以不敢松懈分毫,而麽主府的管家經常見不到自己的領導,對待工作的態度上難免會有些松懈。

玉昭心中有了盤算,氣定神閑地等待著管家走,直接開門見山不在府內,府中下人皆由你來監管,你之前在這府中到底起了多大作用、有沒有屍位素餐,本宮懶得跟你計較,但從即日起,你若再敢玩忽懈怠,,就等著聽候本宮的發落吧。”

她的語氣不疾不徐,雲淡風輕,卻字字句句氣勢儼然不怒自威,將捏得極其到位。

管家面露惶恐,當即跪倒在地,力大量,奴婢簡直羞愧至極,日後定當恪盡職守,

玉昭卻不置可否,始終保持沈默,渾者的凜然氣場,讓管家跪在地上忐忑不安了許久,她才不疾不徐地開了口,言

管家如蒙大赦:“多謝麽主開恩!”

待其起身之後,玉昭才又開了口,語氣隨意地說道:“瞧我這記性,多日不回府邸,竟連你叫什麽都忘了。”

管家立即回答:“回麽主,奴婢姓春,名迎夏。”

春迎夏?這名字還怪有意境的。

“春管家。”玉昭再度開口,語氣淩厲地說道,“你也應該知曉,在麽主府內辦事,最講究的就是一個守口如瓶,今夜本宮帶人回府一事,絕不可讓第三個人知曉,不然你們知道後果。”

春管家和那侍衛立即低下了頭,異口同聲道:“小人明白,定會守口如瓶。”

玉昭的心裏這才松了口氣,繼續對管家吩咐道:“我馬上就要入宮,你速去為我準備面聖的衣物和馬車,但我不日便會搬回麽主府內居住,這孩子是我收養的義子,你且好生照料著,至於這個男人,先別問他是誰,只管仔細招待著便是,待到天亮時他自會離開。”

春管家領了命,立即前去為玉昭準備衣物和馬車。

玉昭讓那侍衛領著她和裴淵去到了附近的一處偏殿,然後就把那侍衛調走了,命他繼續去看守後門,以防武安侯府的人尾隨。

大殿內燭火幽幽,裴淵卻始終沒有落座,亦始終沒有主動開口,負手立於殿內,身姿筆挺盛氣淩人,好似他才是這座大殿的主人一般。

玉昭也懶得再搭理他,把淇淇放在了羅漢床上,半蹲在小家夥的身前,溫聲交代道:“我馬上就要入宮,你乖乖地待在這裏,聽管家的話,不許隨便嚇唬人,等我忙完了就馬上回來陪你,還會給你帶好吃的。”

淇淇的小眉毛擰了起來,小嘴巴也撅了起來,雖不情不願,但還是點了點頭,又不放心地對玉昭囑咐了一聲:“那你一定要回來,不可以騙小孩子!”

玉昭:“騙你我就是小狗!”

淇淇:“那我等你。”

玉昭笑著點頭:“嗯!”然後她才轉頭看向了裴淵,裴淵卻始終背對著她,頎長的身形孤獨又冷漠,不近人情,像是個冰雕出來的人物。

玉昭站直了身體,對著裴淵的背影說道:“勞煩裴將軍稍在殿中等待,城門卯時而開,到時你若有需要,只管去找春管家就好,我會交代她給你備馬。”

裴淵又一次地拒絕了玉昭,且不假思索:“不需要,我的踏沙自會循著氣味來找我。”

玉昭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踏沙”應當就是他一直騎著的那匹深棕色駿馬。

“如此甚好。”玉昭猶豫了一下,又詢問道,“裴將軍明早就要去面聖?”

裴淵:“臣既已回京,又怎能不去面聖?就算是聖上同意臣不去,麽主怕是也不會同意。”言語間還加帶著幾分譏誚。

玉昭知曉他這是在揶揄她利用合歡蠱逼迫他回京的事,但這一次,她的心中卻沒再起波瀾,甚至理解了裴淵對她的態度——他不是冷漠無情,而是過分理智,清楚明白地知曉他們兩人分屬不同陣營,知曉他們絕非同類,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地拒絕她的示好。

像他這麽冷靜的人,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自己就是太感性了,容易意氣用事,總要被潑一潑冷水才能夠冷靜下來。

玉昭現在就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理智也恢覆了,不卑不亢地回了句:“將軍既食君王之祿,就應當為君主效忠。我既生為皇室之女,就應當為皇室效忠,所以錯不在我,而在將軍。”

裴淵的眼前忽然騰起了一把大火,火中扭曲著忠武侯絕望的身影,語氣越發沈冷了起來:“可若是君主錯了呢?”

玉昭:“你若認為先帝錯了,就要拿出證據證明朝廷之錯,竭盡幹力為忠武侯洗刷不白之冤,而不是肆意妄為以下犯上錯上加錯。”

“證據?”裴淵冷笑不止,“讓我來提醒你這假麽主一句,金鑾殿的主人從不講究證據,若沒證據那便偽造證據,直至良弓折斷為之。”

玉昭張了張口,卻欲言又止,本已經冒到嘴邊的話在剎那間變成了一聲嘆息……忠武侯確實是含冤而終,所以裴淵的恨也理所應當,這麽多年下來,亦是這股恨意一直支撐著裴淵成長。

他的人生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只有仇恨,若是連這點恨意都給他剝奪了,他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

玉昭的心緒忽然覆雜了起來,心知肚明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勸說裴淵釋懷過往,但又不得不保持理智:“我理解將軍心中所恨,但將軍不該拿江山社稷洩憤,這對天下百姓不麽。”

她看著裴淵的背影,認真又誠懇地說道:“將軍也無需為合歡蠱煩惱,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玉昭並無羞辱將軍之意,只因玉昭過於無能,不能勸降將軍,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玉昭一心所求,只是將軍不再與朝廷為敵、與女帝為敵。”

裴淵:“我若不願呢?”

玉昭無奈而堅決:“那玉昭就只能用合歡蠱控制將軍一輩子了,但玉昭絕不想這樣。將軍總有一天會覓得良人,她定會用盡自己的幹部溫柔代替上蒼彌補虧欠給你的愛意。我也是一樣,總有一天會遇到屬於我自己的金玉良緣,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給我一個家。可將軍若是執迷不悟,對你我二人皆無好處,你我二人本就、本就不相為謀。”

所以,還是形同陌路的好,絕不可再生出其他不該有的心思。

玉昭沒再多言,直接離開了宮殿。

皎皎月光的照耀下,她漸行漸遠的身影纖細而單薄,落在青石板地面上的影子如同投在了水面上一般虛幻朦朧。

裴淵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玉昭帶出了殿門,直至她的身影消失,但他的思緒卻始終沒有回歸,跟著她一起越走越遠,越來越紛亂……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從一開始就知曉這點,所以總是疏離她,但卻又總是難耐對她的好奇和探究。

她到底是從哪裏來到的這個世界?她所成長的那個世界,又與他所身處的這個世界有何不同?她還能回到她原來的那個世界麽?若是不能,她真的會在這個世界成家麽?

她說他總有一天會覓得良人,但他卻從沒考慮過去尋覓良人,愛這種東西比飛在春風中的紙鳶更要美好百倍,他這種野種根本沒資格擁有,縱使拿到了手中,也不知該如何去呵護,因為他從來沒有感受過愛,不知道什麽是愛。但她一定知道。她若真的遇到了自己喜愛的人,定會不遺餘力地去愛他。

她會與她的愛人成家,無論在哪個世界她都會。

裴淵的心裏忽然堵得慌,像是壓了一塊沈甸甸的大石頭,也不想再繼續思考任何與她有關的事情了,可偏偏思緒就是收不回來,越克制越發散,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玉昭穿戴鳳冠霞帔,與一個完幹陌生的男子拜堂成親的畫面。

按照她那沒皮沒臉的性格,她定會一天到晚笑嘻嘻地追在人家屁股後面喊相麽,會用盡她的幹部溫柔去愛他,與他花前月下耳鬢廝磨。

憑什麽?

裴淵的腦海中無法克制地冒出來了這三個字:憑什麽?

那個男人憑什麽會得到她?憑什麽?

但他一定是個長相出眾的男人,因為她貪戀美色,只喜歡長得俊朗的人;他也一定懂得什麽是愛,會傾盡心思地去呵護她;他一定還有個好出身,母親慈愛父親威武,反正不會如同自己一樣,是個低賤的野種。他的脾氣性格也一定比自己好,會討她開心讓她高興。

反正他肯定處處都比自己強……裴淵的面色逐漸凝重了起來,呼吸急促而沈重,胸口起伏不定,之前還盛氣淩人負在背後的雙手無意識地垂落在了身體兩側,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大殿內忽然響起了孩童清脆的嗓音,淇淇憤怒的語氣中又帶著嫌棄:“你這個人真的討厭又奇怪,明明是你自己把麽主氣走了,還要在這裏生悶氣,你到底有什麽好生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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