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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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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灼

吃一塹長一智,人要學會從過往的經歷中總結經驗教訓,方豫悅的傷還沒好,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天天的上趕著折騰,孟景榮斷然拒絕:“你想去哪兒?就老老實實在家呆著。”

方豫悅試圖軟磨硬泡:“小孟叔叔,我們偷偷摸摸的,誰都不知道我出門,也就不會有人來找我麻煩。小孟叔叔,聽說您之前是雇傭兵,身手那麽矯健厲害,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我相信您一定能把我保護得特別好。”

孟景榮“呸”了一聲:“別給我戴高帽,你就是說出花兒來也不可能。”

方豫悅的臉沈了下來。

他心裏煩躁,放在往常還能跟孟景榮巧舌如簧周旋一番,這幾天突生太多變故,他是真沒有這個耐心了,軟磨硬泡不成便開始威逼利誘:“小孟叔叔,我得知我媽媽去找周執遠了,我想你也知道周執遠這個人非常危險,我媽因為我身涉險境,你也脫不了幹系,萬一她出了什麽好歹,我想聶爺爺絕對不會放過你,你知道的,他把我媽當女兒一樣看待。”

聶天瑞確實對周執音如同親女兒,孟景榮沒料到這小子竟然把大佛搬出來,頓時冷汗岑岑:“我一個人去,我將功補過,把命豁出去也把你媽帶回來,成嗎?”

方豫悅說:“還有一個小時,樓下的警衛會換一次班,有五分鐘的空檔,我希望你能把這兩個警衛拖住,我會從邊門離開。”

孟景榮深深地嘆了口氣:“少爺,咱有時候能不能不想一出是一出,上次你也是,非要去什麽沛耘,好了,一下就中招了。”

“我在沛耘,至少有你在身邊,我在其他地方可能已經屍骨無存了,”方豫悅說,“在他還有餘力的情況下,我始終是他的眼中釘。小孟叔叔,他現在力求自保,已經沒有那個閑工夫繼續盯著我了,不信我們可以賭一把,我向來贏面大。”

“打住,我對賭博不感興趣。”孟景榮無奈,“帶你出門,有三個要求。”

方豫悅:“你說。”

孟景榮:“一,聽我的,二,聽我的,三,聽我的。”

方豫悅心說口頭承諾最簡單不過,連連應承下來,誰料孟景榮說:“你的那個明星老板,他還不知道你出事了吧?”

方豫悅心裏一咯噔,不知道他為什麽提這茬。

“路上你但凡有半點出格的舉動,”孟景榮準確無誤地拿捏住方豫悅的七寸,“我就會告訴他,他最親愛的助理差點一命嗚呼,我還會誇大其詞,還會添油加醋,我看到時候你還能不能樂得出來。”

方豫悅張了張口,這招太毒,太卑鄙,非賤人不能道出也。方豫悅一下息了聲,悶悶地說:“我知道了,我聽你的。”

孟景榮哼笑一聲:“等著。”

看來孟景榮猜到了他們的關系,畢竟他這段時間一直暗中跟著他,有些小動作近觀沒覺察,遠看就能琢磨出一絲不能為外人道的意味,平時他也不會刻意避嫌,在外面相處除了不會隨時要親要抱,跟在家裏相處也沒差多少。

他對外人和對林移是兩種態度,孟景榮看得分明,他也不是個傻子,有什麽能讓身價如此之高的周家正牌繼承人甘心為人忙前忙後,噓寒問暖,以孟景榮貧瘠的想象力,他只能想到“因為愛情”。

方豫悅給許姨留了一封信,讓她暫時瞞著周執音,以免她擔心,他知道這太為難許姨了,可他沒有更好的辦法,他和周執音一樣我行我素,要怪就怪周家的血統如此。

孟景榮接到方豫悅後,得意地播了一路王菲的歌,方豫悅躺在車後座,蓋著毯子,抓緊時間入睡:“小孟叔叔,能不能換首歌?”

“行,搖籃曲,”孟景榮換了一支曲子,欠扁地笑了笑,“特別適合你。”

方豫悅把牙咬得咯咯響:孟景榮,你給我等著。

翌日清早,林移找賀典請了半天假,賀典似乎仍停留在昨天的爭吵當中,面色不虞,朝他擺擺手:“走吧,都走。”

林移便當他同意了。

康小琪不知道林移要幹什麽去,有什麽事要請假,林移是天塌下來但凡劇組開工他都不會遲到一秒鐘的人,她問林移,林移含糊其辭,說有點事。

康小琪想,比拍戲還要重要嗎?她覺得奇怪,要跟著林移一起,林移不置可否,讓她準備一輛車,要不起眼的那種,也不要用劇組的,再找一個駕駛技術高超的司機。

康小琪眼睛一亮,手臂端正舉起,踴躍報名:“我我我駕駛技術高超,我三歲就是小區裏兒童扭扭車比賽冠軍,五歲玩馬裏奧賽車,十二歲跟著我爸跑大貨車,他累了我就幫他開,至今已有二十年的駕齡,零失誤,一般人都開不過我!”

林移嘴角抽了抽:“你爸心真大。”

“那叫心理素質超強,”康小琪的手仍然舉著,滿臉的迫切,“我繼承了我爸超強的心理素質,林老師,選我吧。”

林移點頭:“那就你了。”

康小琪握拳:我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林移看她一臉高興,心卻漸漸往下沈了沈。

康小琪一無所知地開始準備,眼看著距離自己兼職結束的日子越來越近,她內心也越來越舍不得,林移是個頂好的體貼的老板,以後出去找工作可能再也碰不到這樣的人了,以至於她加倍賣力,為了讓自己不留遺憾。

康小琪找來一輛普通的黑色現代,林移坐在副駕駛,他偷偷瞄了一眼康小琪開車的模樣,康小琪掌著方向盤目不斜視地問:“怎麽了?”

林移說:“我去接個人,你把車停路邊,在裏面等我。”

康小琪“哦”了一聲。

林移想了想,又說:“如果你發現有什麽不對勁,直接開車離開,不用管我。”

康小琪眉頭一皺:“啊?”

“啊什麽啊,知道了嗎。”

“哦。”康小琪問,“會有什麽不對勁?”

林移沈默,他不知道。

他的心跳得奇快,下午兩點鐘不到他們已經到達了地方,街上沒有多少人,尹睢之給他發消息說讓他再等等。

康小琪突然拉開車門:“我去買杯奶茶,林老師,你想喝什麽?”

林移沒有喝東西的心思,擺手說:“我不用。”

康小琪便徑自去了最近的一家奶茶店,回來的時候一手托著一盒甜點,一手提著兩杯奶茶,她說:“林老師,幹等著多枯燥呀,來一杯吧,三分糖,補充一下體力。還有芋泥麻薯和紅豆蛋撻,我知道你喜歡吃糯一點的東西。”

林移便不再推辭,拿過奶茶和一塊蛋撻,隨口說道:“我家有條狗就叫做蛋撻。”

康小琪好奇:“你還養了狗啊?”

“是方豫悅的狗,”林移笑笑,“很聰明,方豫悅還給它搭了個狗窩,在人前特別瘋,拉都拉不住。”

康小琪想了想,說:“林老師,你和方助理的關系真好。”

她之前覺得方助理的囑托那麽多,還以為林移是個多難伺候的人,她現在才後知後覺,方助理只是不放心,像是擔憂最親愛的人,怕自己不在身邊沒人能照顧林移。

林移沒有否認,他說:“是很好。”

隨即無聲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方豫悅現在在做什麽。

此時孟景榮載著方豫悅停在了兩條街之外,他不讓方豫悅太靠近那裏,方豫悅撇撇嘴,倒也沒說什麽。

他打了個哈欠,張頭往車窗外望了望,天氣很好,風也吹得人非常舒服,這些天呆在家裏把他憋得不輕,他瞇眼仰著臉就這樣曬了會太陽,然後對孟景榮說:“小孟叔叔,你覺得周執遠接下來會幹什麽?”

孟景榮說:“對付你們母子倆?”

方豫悅輕輕地搖了搖頭:“我覺得不會。”

孟景榮:“那是什麽?”

“你不太了解他。”方豫悅說,“他其實是個異常驕傲又自卑的矛盾體,他對公司沒有什麽二心,也永遠都在迎合外公的想法,這些年的確做出了不少實績,即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是無法忍受被人攥在手裏脅迫的,哪怕他已經一無所有。”

一樓的環境相當糟糕,角落甚至長了幾簇暗黃色的青苔,這不是人住的地方,司機兼助理小趙想給周執遠在附近租套房子,被周執遠拒絕了:“不用那麽麻煩。”

不麻煩的下場是潮濕的環境加劇了他的腿痛,這幾天他一直坐在輪椅上。可光看外表,看不出周執遠處於崩潰的邊緣,他十根手指頭相抵,垂頭沈思,估計周執音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期間他們通過一次話,周執音的聲音不疾不徐仿佛已經勝券在握,是一如既往的討厭,她說:“如果你現在出來自首,我保證你在牢裏少坐幾年,出來後可以在子公司給你安排個閑職,或者送你到國外度過一個幸福的晚年。”

周執遠問:“我殺了方渺,還讓人去撞方豫悅,就差那麽一點點,你就孤家寡人什麽都沒有了。你難道就一點兒也不恨我嗎?”

周執音並沒有被激怒,她說:“我恨你,我也憐憫你。”

“我不要你的憐憫!”周執遠咆哮,把手機重重地扔到地上,屏幕一下裂開,飛出幾片細小的玻璃碎片,周執音的聲音消失了,只剩他粗重的喘息,他簡直一秒鐘也無法忍耐下去,他對幹站在一旁的小趙吼道,“叫那個狐貍臉來見我!”

小趙張了張口:“他好像還沒回來。”

周執遠便把手邊能砸的東西全給砸了,好在東西不多,片刻就能收拾幹凈,小趙對此已經麻木,他拿起一邊的掃把開始掃地,周執遠突然問:“你他媽的怎麽回事?”

小趙不理解周執遠的意思,楞住,周執遠繼續說:“我的資產全被凍結了,你還跟著我幹什麽?指望我給你發工資嗎?”

周執遠每天固定要發瘋一次,今天周執音的電話刺激到他,他已經發了兩回瘋,小趙無動於衷:“周總,你之前給我的錢已經夠我下半輩子花了。”

“出去,”周執遠心累地朝他擺擺手,“別在我眼前晃。”

小趙卻沒有依言退下:“周總,你想要做什麽,我都會替你去辦,你不用這麽苦惱。”

周執遠眉心一跳,他這才認真打量起小趙,好像此前從沒認識過他似的:“任何事?”

小趙說:“任何事。”

周執遠的目光沈甸甸的,帶著一股沁涼的寒意,他思索良久,忽然露出一個笑容:“我想見見其他人。”

小趙二話不說,打開了房門,在外面站崗的人見到他一楞,下意識把煙頭扔地上踩滅,小趙對這人說:“把現在你們能主事的人叫過來,我老板有話要對他說。”

周執遠臉上掛著一個和煦的笑容,望著灰面朝他下樓朝他走來,灰面對周執遠有著一絲潛藏的懼意,能不跟他打交道就不打交道,沒想到他主動來找自己,他問:“周總,你有什麽事?”

“敞開天窗說亮話,”周執遠靠在輪椅背上,微微一笑,“把面具摘了,我最討厭別人裝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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